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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局外人 人要被偷了 ...

  •   国庆放假前夕,度假区项目终于是告一段落,杨桉听着科室里的人讨论去哪里玩。

      她早已打算好,想把爸妈接来就在南城游玩,此刻正双手支着腮,看手机里的热闹。

      大陆鸽:「我也去。」
      爸:「你来干什么?添堵?」

      大陆鸽:「玩啊!」

      爸:「女朋友呢?」
      妈:「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再出来见人,好吗?@大陆鸽」

      杨桉趴着笑了一小会,薄肩抖做一团,长叹一声,手指快速戳着键盘回复。
      安子:「哥,那就你当司机。」
      大陆鸽:「还是我妹好讲话!」

      ‘大陆鸽已被爸移出群聊’

      杨桉哭笑不得,紧接着没有意外,她哥就单独发给她消息。
      大陆鸽:「把我拉进去。」
      ……

      随即查看路线和天气,做一个粗糙攻略。
      她很擅长,基本就是个会照顾人的性格,大学的四个好朋友出去玩,她也总是能最依靠的那一个,靠谱、事不多。

      杨桉觉得这不算是讨好,而是满足于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或者是她在各个领域都会强调自己是可以的,弥补着小时候的认同感。

      刘女士就经常说她,“老好人一个,偏偏书读多了读傻了读疯了读野了,特别有自己的主意,还喜欢蒙头就去闯,装着一脸天真,其实心底里谁都瞧不上,难骗难琢磨。”

      但是转念又对杨桉说:“没事,你就这样也挺好,差不多就死在医院的人了。有正常的生活,差不多的工作,身心舒畅。就这样挺好的!”

      刘女士说这些生死问题的时候,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好像在聊什么家常便饭,看得特别开。

      杨桉自我剖析,其实那就是经历过很多事的磨砺,太轻的不会去计较,太重的也是一笑了之,她从妈妈那里继承了这样的风轻云淡,同时也反向另一个极端——想要的就会纠着不放。

      只要合理合法,权衡利弊后,就不择手段。

      因为太过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功利也淡薄,有时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国庆第一天,杨桉睡到中午才起,整理房间,慢吞吞地洗衣服、拖地、浇花……收拾完毕下楼。
      杨桉站在说好的汇合地点留意着来往车流,道路上车流明显有增多的迹象。

      市政道路中心的转盘绿化,换成了喜迎国庆的装点,蓬松疏朗的菊花围绕着中心正红色的波浪式雕塑,外围依照雕塑走势形成次第的各色花浪,其中以间杂鸡冠花、一串红和一叶红的颜色最为吸晴。

      她退回街角花坛的边沿,咂嘴后有些不耐烦,浏览着周遭景物,花台最低一层的欧石竹,点了点欧石竹的锯齿状花瓣。

      “滴~滴滴……”

      蓦然出现的车声打破她的百无聊赖。

      杨陆伸出头向她招手,“老妹!”

      杨桉转头看着本该正向行驶来接她的车,出现在了反方向,她哥总是这样出其不意。
      但今天应该是太堵车了。

      到车旁边,看着眉清目秀的人,平常都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今天整着一头的锡纸烫。

      “你咋啦?”

      杨陆两指放在太阳穴向她打招呼:“换头,重新来过!”

      杨桉无视他的耍帅,走进那颗脑袋,完全没有长幼尊敬之意,手伸进车窗一把薅开哥哥的留海,一幅了然之意,“秃了就秃了,欲盖弥彰干什么?”

      杨陆给她一个眼神,“能不能给个面子?”
      等她坐好系上安全带后,接着解释:“只是发际线的问题,没秃!”

      爸爸见缝插针:“还不是一个人,就算头发烫成丛林也没啥用!”

      杨桉接到哥哥暗挑的眉梢,顿时心领会神岔开话题,再聊下去,两人都得被阴阳对象的事。

      “妈,你晕车吗?”透过后视镜观察妈妈靠在座椅上,正眉头紧皱,表情难明。

      “有点点。”

      “再忍一会,快到了。”
      年纪一大,体质逐渐羸弱,三天两头的小病就开始隔靴搔痒,无伤大雅却最是难耐,刘女士越来越不喜欢出远门,总觉得这样自己难受还会给孩子添麻烦。

      杨桉看着南湖大桥红色的钢架结构巍峨直耸,两侧的观景步道上零星行人走走停停,迎面的湖风吹动她们的裙摆恣意张狂,大桥钢缆远远投在湖面微漾着灿煌波纹。

      又转身看了刘女士一眼,暗自确定明天来这里徒步的路线排布将会取消。

      到达鱼店,提前和杨叔提过了,他们一坐下,杨叔和芬姨就把活丢给服务员往桌凑。

      “杨桉,你去帮我看两分钟柜台,我和你爸妈打个招呼。”
      杨叔使唤得特别顺口。

      “好!”

      这几年,杨桉一放假就会和魏皎一起在这里做暑假工,时间特别好混,一晃就到了江魏毕业,杨桉实习。

      就算他们工作了,三天两头就会来这里坐坐,算是一种变相的聚会地点。

      “魏皎姐呢!”

      “她说要亲自炒一桌,在后厨忙呢!”

      两人会不知不觉来这里的原因就是魏皎,她现在已经是后厨一把手,从繁杂红尘脱身于油烟后厨。

      本人倒是适应极快,刚开始只是找点事情做的由头,配菜打杂,后来一步步迷上了做饭。

      江魏随她便,毕竟比起姐姐经常郁郁寡欢发呆,现在这样再好不过,知道她嘴上说着没事,但是在江魏不在的时候,她都会卸了义肢,拄拐,或者直接借助墙面、桌角、床脚、门把手等外力,宁愿跳着走一截,跳累了歇一会,又继续跳到想去的地方。

      某一天,她可能找到了真正的目的地。

      “小赫,我想去对面山头的道观。”

      江魏倒茶的手一抖,水泼了一桌,他恍惚看着水蔓延到木桌的边际,直到富有韵律的“嗒嗒”水声响起,茶水滴到瓷砖上。

      他不敢继续话题,装作听不见,继续换了茶杯倒水,而后定神换了笑脸,走向坐在轮椅上望着远处南山上灯火辉煌的栈道。

      姐姐喝水间隙,江魏垂头看着那只被柔软晚风,吹到瘪在一起的裤腿,而另一只是胀鼓有力的外形。

      这种无形和有形的冲撞,应该每天都在姐姐的抬头和低头间,轮番上岗,而他只能把所有的惊呼和疑问用力咽进肚子里。

      姐姐还很年轻,但是江魏感觉她找到了自己,就好像完成了人生使命一样,失去了生活尽头的奔赴,既有宽阔开朗的豁达,也有对现实的无诉求,眼中都是这破烂红尘。

      再看又有何用?更盛大更艰辛更平凡的滋味,她都已经统统尝过了。
      知足了也就失去热情。

      后面生活重心基本就是工作和姐姐,这也是他毕业一定要回来的原因。明里暗里给她找点兴趣,有事没事就把她带出家,天空草坪人群街道流浪猫……
      外出次数多了,周遭好像接收到了他的手足无措,所有人暗搓搓帮了一把。

      一个血淋淋的抽象经历,一个是几斤重的铁锅下具象火焰。

      横渡永夜,她在嘈杂的厨房油烟轰鸣里,在叮铃哐啷切菜砧板声里,在干净温水清洗过的鲜嫩菜叶里,在烤箱盘焦香面包完成信号里,何尝不是成全和解呢?

      满厨杂碎,俱是色香味的编织过程。

      而后杨桉给她建议要不要接受正统学习,而且她这样的情况费用可以减免。于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江魏的督促下,自考了一个成人本科,并学了烹饪。

      现在这人一周在杨叔的店里上四天班,剩下三天自己经营一个自媒体账号,会做一些自己研发的菜系或者日常生活做饭volg。

      但从不露脸,只是东北大碴子味和南方方言杂交的旁白配音,万年不变的纯音乐,其实是懒得细选,和一双能遐想到本人也很美的双手。

      账号签名是:蔬菜英雄!

      谁承想这个英雄永远藏在一个不到35平的后厨里,拥有自己世界的话语权。在这样的神秘面纱下,好奇助长了关注的欲望,粉丝体量全网加起来将近5万,不多不少,其中还有一群叫老婆和要娶她,更让她恐慌来自年轻人的热情……

      而且比起杨桉面对体面的工作,一丝不苟地行驶在时间周期里,亦或者是江魏的追求正义,在无数冷恶的目光里穿梭也依旧坚守自己信仰。

      魏皎有说不的权力,可以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罢工就罢工,自由流动渗透在她生活的角落,哪怕一点点的睡眠苛求,微不足道但也足够。

      毋庸置疑,她追寻到生命的另一重美好色彩。
      平和地、美妙的、可以停留的。

      杨桉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埋头处理起来杨叔还没核对完的账本,旁边的算盘珠子因为使用盘得油光滑亮,边框已经零星掉漆,她用不惯,拿出手机计算器一笔一笔对账。

      正算到上头,双唇微抿,暗叹杨叔还真是一笔都没有出错。

      有人敲响桌面,杨桉抬头看来人,以为是客人。

      “下班啦?”杨桉默念着数字,单手指着页面上的一行,视线落回手机界面。

      是江魏,小麦色两颊扬起一个豁然笑容,他脱下外套,仅剩黑色的T恤,把外套递给杨桉,让她放在柜台的储存箱里。

      “嗯,刚刚换班,吃完饭继续蹲点。”
      臂膀上的肌理分明,张扬着野性,看上去让人觉得不敢惹,说话声音却是平淡,透出厚重和稳健。

      江魏往前倾身,看了一眼她在干什么,继续说:“我先去一趟后厨。”

      “嗯。”杨桉明意,弯腰放下外套,然后继续低头。

      几分钟后。
      “小杨桉!”

      听到声音,杨桉不用抬头就已经知道来者何人,落笔下一点,仰头相迎:“你们来了。”

      陈时凑过头来,路阳濯和周默跟在后面,三人把柜台封死,杨桉感觉这里的氧气快被着几人耗尽完,赶走他们,“里面还有座位。”

      杨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明显松了一口气,今天所有人都凑齐了。

      随后两位和她年纪不相上下的女士,带着一个可爱的糯米团子进来,杨桉等到了人,还没等她们开口就提前指明,“陈时哥他们在二楼包厢,上楼左转第二间,名字是松涧。”

      其中一位抱起亮闪闪、粉色公主裙的小孩对杨桉说:“叫阿姨。”

      小孩子软糯糯地喊出声,肉嘟嘟脸颊上的粉晕,比她的小裙子更粉,杨桉含笑轻声答应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棒棒糖递给她。

      直到她们上楼,听不见高跟鞋轻触地面的踢踏声,才从棕黄木质楼梯收回目光。

      带小孩的是路阳濯的妻子,两人是联姻,主打传宗接代争家产,头年结婚,第二年就怀了孩子;而另一位是周默妻子,和周默是同学,不仅是大学同学更是高中同学,他是四人中结婚最早的人,毕业就结了婚。

      两人结婚的时候都邀请了杨桉,但是她都没去,抛开他们的为人来说,杨桉没芥蒂和卑微,只是不同的圈子没必要硬融。

      和周默在一个地产纠纷里合作过一两次,联系最多的就是陈时,他还是那样的不着调,没有架子,毕业后开过咖啡店、奶茶店、书店,资深的装逼文艺青年,全都破产以后,开店和破产的时候杨桉都光临过。
      而后倒头考研,硕士毕业后,在本地大学做辅导员,现在还在继续读书,博二。

      陈时还是习惯于叫她小杨桉,偶尔点赞相互间的朋友圈,知道彼此的职业,见面了会微笑着寒暄问问近况,然后擦身而过,但也就仅此而已。

      *
      魏皎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就坐在杨桉旁边。

      杨桉看着她裙子下的小腿,两只脚都亮闪闪,比刚刚那位小姑凉的裙子还要亮眼。

      “你这是?”

      魏皎正端起橙汁,顺着她狐疑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恍然大悟一般,赶紧喝一口,给她解释:“单纯搞怪,要求医生给我装上的,一个太奇怪了,右脚就随便贴了一个发光源,酷吧?”
      满心满眼都是等着夸的表情。

      杨桉点点头又摇摇头,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还会变色呢?”
      魏皎兴奋弯腰,不知在小腿哪里按了一下,然后红橙黄绿蓝靛紫闪露一圈,强烈荧光刺的杨桉眼前一片花花绿绿乱晃。

      默默朝魏皎竖起大拇指,然后抬起椰汁碰了一下她的橙汁,一切都在不言中。

      她继续做回杨桉欣赏的那棵黄槐决明,一如既往明黄色,明艳、热烈、阳光灿烂。

      天幕沉了下去,高挂的灯带绕了二楼和三楼的屋檐,一束束光斑静静打在舒展的三角梅上。

      饭后撤桌,人却一个没走,摆上零食和少许水果,开始闲聊,杨桉看着院子放空自己。

      空气中隐隐有杂糅的淡淡花香,思绪随着香味在空气中逃逸,心里始终空空落落,莫名惆怅。

      “你们明天去哪玩?”

      杨桉侧头,看着魏皎明亮的眼眸一闪而过,“本来准备去大桥上看看,我看我妈的状态不怎么好,就不去走路让她遭罪了。”

      杨叔听到他们准备出去玩,出声建议:“你们要不要去拜拜佛上上香,南山上的景色也不错?”

      杨桉坐直了,“还要爬山,更累。”

      “不用,有缆车,坐上去又坐下来,本地人票价全免,出个缆车钱!”

      魏皎:“我看行!”

      杨叔:“你芬姨明天也要去,咱们一起吧!”

      “好啊!好啊!”刘女士倒是来了劲头,一听到有同伴,刚刚在车上要死不活的颓态消失无踪。

      杨桉无所谓,但是内心一片糟糕,年轻人一放假,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完完整整躺平。

      谁懂啊?
      爬山是要命的!

      但是是自己提出来去玩的,怎么着都得奉陪到底,节日前雄心壮志的攻略安排,现在只想返回去先抽自己两巴掌。

      “南山寺庙许愿很灵的,特别是一阶一阶的台阶登上去。”芬姨缓缓开口。

      “那我可得去了!”刘女士神采飞扬,“为这两孩子都求一个。”

      杨桉和哥哥对上眼神,又默契快速移开。

      果然,下一秒芬姨就在和刘女士物色人选,魏皎在杨桉的无数次挤眼色里,成功接受到信号,跟着中年妇女吃瓜,时不时还搅和一下。

      “阿姨,你看看我弟弟怎么样?”

      刘女士都不用看,张口就来,“江魏挺好,小伙子一看就靠得住,长得也精神,有女朋友了吗?”

      所有人的视线对准了江魏,他不自然地喝了口水,“还没有,工作太忙!”

      刘女士顺杆爬:“忙点好。”
      芬姨搭伙:“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就看看。”
      魏皎一击毙命:“我看杨桉就不错!”

      正在看戏的杨桉,一口椰汁差点呛出来,上手掐了魏皎的手,“我两纯哥们,不要乱点鸳鸯谱!”

      江魏起身抽了一张纸,准备递给杨桉,却发现杨桉刚刚接下她哥哥递来的纸巾,默默攥紧了几秒后,放开,随后起身:“我还得回警局,你们慢慢玩!”

      经过姐姐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等会来接你!”

      “不用,我蹭杨桉他们的车。”

      杨桉对魏皎严厉拒绝,“自己回去,谁送你!”

      但是抬头看着江魏,“你放心!我爸妈的酒店和你家一个方向,我会把她安全送回家。”顺手捡过面前的橙子自然递给他。

      江魏在她一脸真诚里,接过了橙子。

      院子里的一幕幕欢声笑语传到二楼,陈时站在窗边替某人哀嚎一声,而后失笑着发送语音:“再不回来,人要被偷了!”

      谢树不联系是谢树的事,无关乎陈时狗腿的随时随地汇报,他知道谢树这几年发疯一样地学习,却还是寡头一个,没心没肺的烂情种,愣是没回国一趟,回来了也是闷声不吭。

      “嘭!”
      烟花又炸开了,照亮了陈时的手机屏幕,他觉得这一幕好熟悉,随手拍了一张,也给他发过去。

      陈十:「国庆的烟火比十年前璀璨夺目,你确定要一直躲着我们吗?」

      陈十:「这兄弟真就没得做了吗?」

      德国时间下午三点出头,天空乌云压实,蒙着一片灰色,好像下一刻就会倾倒泼天大雨。

      谢树仰头,看个屁的烟花,从出差到现在半片云彩都没见着,又冷又潮。

      他收起手机穿越粗石铺就的小径,在庄园佣人的等候下,简单致歉,“抱歉,起太晚”。

      佣人一副了然之意,八卦今早就疯传了整个庄园,昨晚他们的主人往这位东方客人的房间送了人,还是一条龙服务到榻上的。

      而这位英俊小伙现在才风尘仆仆前来赴宴,想必也是经历一番艰难抉择吧。

      谢树斜眼看了一下,扣上西装纽扣,忽视佣人玩味和探寻的表情,进到主屋,即将参加一场正式但非公开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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