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人员无法选中》人间一念

3、解脱 “冥府奸商

　　坐电梯上楼后，拂青拖着顾辰直奔他的工位。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顾辰的四肢变得僵硬浮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好不容易走到工位上，腿却怎么都弯不下来，拂青摁了两次，才勉强把他摁在椅子上。

　　“早知道你这么沉，就再给顾冕一百让他来帮忙了。”拂青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时间有限，快点吧。手还能动吗？”

　　顾辰动了动唇，努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能。”

　　“逞能。”拂青嘴上怼着，手却已经伸出去帮他按下了开机键，“做鬼用不着这些，没意义。”

　　顾辰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微光，缓缓抬起僵硬的手指放到键盘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铁皮：“已经……麻烦您很多了。”

　　“所以啊，别逞能，有需要帮忙的就说，早点找到线索，我好早点送走你这个‘麻烦’，这样你就能少麻烦我一点了。”

　　顾辰低下头，不再说话，而是用那双浮肿发白的手指笨拙地敲出密码，解开了屏锁。

　　他挪动鼠标，开始翻找记忆里那份文件，拂青双手抱臂倚在旁边，却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尽数落在办公室的玻璃门上。

　　顾辰用余光飞速地瞥了一眼拂青的背影，想起他刚才的话，犹豫片刻，鼓足勇气道：“大人，既然您说我能麻烦您，那……能麻烦您帮我一个小忙吗？”

　　拂青扭头看他：“说。”

　　“窗台上有盆向日葵，是我出事那天中午把它搬过去晒太阳的，这几天不知道有没有人管，您…能给它浇点水吗？”

　　“？”

　　不等拂青开口，顾辰便光速递上了一个绿色洒水壶，感激道：“水壶在这里，多谢大人！”

　　看着递到眼前的水壶，拂青忽然觉得自己这张嘴有时候也挺多余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接过水壶掂了掂，爽快地应了一声：“行——我去接点新鲜的给它喝。”

　　望着拂青离去的背影，顾辰忽然觉得这位大人其实挺好说话的，江底那些水鬼怎么会那么怕他？

　　拂青拎着水壶慢悠悠走到洗手间，把里面放了不知多少天的水倒掉，将瓶子对准水龙头从里到外涮了一遍。就在他接好水关上水龙头准备离开时，洗手间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持刀闯了进来，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瞥了一眼还在滴水的水龙头，毫不犹豫冲进去，开始挨个隔间踹门排查，边踹边骂：“我知道你都看见了！乖乖出来，老子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拂青拎着水壶站在洗手台边，听着里面的人骂骂咧咧，不禁疑惑谢氏集团的安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谢望峥不会真的要赔到倒闭了吧？

　　“也罢，多交点水费总比再出一条人命好。”

　　这么想着，拂青再次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声顿时吸引了那男人的注意力，他快步冲出洗手间左右张望，可走廊上半个人影都没有。

　　男人有些慌了：“躲…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有种在老子面前弄啊！”

　　隐身贴他脸的拂青爽快点头：“如你所愿。”

　　说罢，拂青一打响指，整个洗手间的水龙头齐齐开闸，像无数条水龙在管道里咆哮。男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去捡，连滚带爬地冲出洗手间，嘴里还嚷嚷着“闹鬼了”。

　　啪。
　　拂青又打了一个响指，所有水龙头瞬间收住，滴水不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了一圈，确保所有水龙头都关好了，拂青这才心满意足地拎着水壶往回走。

　　怎料回去路上，他也“撞鬼”了。

　　拐过转角，拂青便看见电梯口多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吊了一个人。

　　那人他认识，是保卫科的刘叔，人有些古怪，只爱值夜班，但人挺不错的。以前深夜来公司找谢望峥时，总能在大厅碰见他，还会跟他笑眯眯地打招呼。

　　他怎么会……

　　拂青皱了皱眉，正欲上前仔细查看，余光却瞥见电梯显示屏上亮起了上行键。

　　“速度这么快？”他微微一愣，来不及多想，往刘叔身上打了道追踪符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先是走到窗边，给顾辰的那盆向日葵浇了点水。顾辰不在的日子，他的花被同事们照顾得很好，泥土并不算太干，拂青只是象征性地浇了一点，余下的量刚好和原来一样。

　　他把水壶放回原位，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顾辰神色紧绷，颤抖着手点开回收站里最后一个文件，屏幕上弹出一张地图，一条鲜红的路线沿临江川两岸形成一个有缺口的圆。

　　“就是这个！”顾辰顿时激动得站了起来，嗓音也不哑了，“那个大师就是让我按这张地图标注的路线走，说这样就可以改变我的财运！”

　　一个月前，顾辰工作摸鱼时意外在本地论坛上认识了一位算命大师，说是可以免费帮忙算命，想着反正是免费的，顾辰就答应了。

　　没想到那大师确实有点东西，在他的指导下，那一个月顾辰可谓是诸事顺遂，不仅工作完成出色拿到了奖金，之后庆祝随手买的彩票还中了一千块钱。

　　兑完奖的那天，大师又给顾辰发来了一张地图，说每天下班按照这个路线走一遍，就能彻底显露出他的财运，俗称发大财。

　　这套路其实很明显，可有了之前的甜头，以及这条路与他下班回家的路线大差不差，费不了多少功夫，顾辰便照做了。

　　然后就把自己做死了。

　　拂青看着地图上的路线，神色微变。

　　那不是什么偏僻的荒郊野岭，就是临江川两岸几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建筑，顾辰每天下班都会路过，走一圈确实费不了多少时间。

　　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拂青敲着电脑屏幕说：“遇水则发是不假，可水上架桥，将水一分为二，分明是断水，有个屁的财运？这就是个按你下班路给你量身定做的杀猪盘，你还真乐呵呵往里跳？”

　　顾辰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拂青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准备把那张地图拍下来，可还没来得及掏手机，电脑屏幕就突然黑了。

　　“怎么回事？！”

　　顾辰手忙脚乱要去重启电脑，却被拂青制止了：“不是电脑的问题，电闸被拉了。”

　　即便已经没有心跳，但顾辰还是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谁干的？”

　　“人。”

　　拂青想起刚才那个被他吓跑的黑衣男，那人逃跑时虽然手忙脚乱，可方向很有目的性，今晚这一出很明显是有人计划好的，只是恰好被他撞上了。

　　正思索间，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白光迅速照了进来。

　　顾辰下意识想躲，被拂青一把按住：“别动。”

　　“可是……”

　　“你不动，他就发现不了我们。”

　　顾辰当即定在原地，连眼珠都不敢再转一下。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不用呼吸的好处。

　　谢望峥举着手电筒，将办公室来来回回扫了一遍又一遍，身后的顾冕也跟着东张西望，可什么都没看到。

　　“这也没人啊……谢老板，他们会不会已经走了？临走前还特意拉电闸拖延时间。”

　　“不会。”谢望峥无比肯定，“他把你绑在那里，说明你对他还有用，他肯定不会就这么带着人走。”

　　“他？谢老板，听您这语气……您跟他很熟？”

　　谢望峥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贴到了门上。

　　符纸泛起淡淡金光，慢慢扫过整个办公室。就在那道光即将碰到顾辰时，拂青挥动衣袖，宽大的白袍挡了一下那道光，金光便默默掠过了他们。

　　看着被金光扫过却依旧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谢望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趁着这个空档，拂青赶紧拉着顾辰往外走。但顾辰的身体过于僵硬，实在是难以控制，走到一半，他的肩膀便不自觉地往顾冕那边倾斜了一下，正好擦过顾冕的肩。

　　那一瞬间，顾冕像是有所感应般伸出手，竟然在隐身的状态下精准地抓住了顾辰的手腕！

　　拂青的隐身术哪哪儿都好，一旦发动鬼神难辨，就是有个要命的排外bug——除却他本人，其他人只要是在隐身状态下被其他活物碰到，隐身术就会自动失效。

　　因此当顾冕看到眼前凭空出现就一张浮肿惨白的人脸后，他吓得迅速缩回手，整个人连退数步，“哐当”一声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谢望峥闻声回头，脱口而出：“顾辰？”

　　拂青拉着顾辰就跑。

　　谢望峥追出门外时，走廊里已上空无一人。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喃喃道：“拂青……是你回来了吗？”

　　另一边，拂青拉着顾辰直奔楼上的配电室，配电室的门虚掩着，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拂青侧身贴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推门，就在门缝张开的瞬间，一张网从门后的黑暗里骤然弹出，精准罩住了站在门口的顾辰。

　　一个戴着帽子的黑衣女人从配电室里走出，她看了看周围，沉声问：“另一个呢？”

　　顾辰不答。

　　似乎是察觉到顾辰的不配合，困住他的那张网开始有了变化。起初只是暗红色的微光，紧接着便有火苗从网眼间窜出来，越烧越旺，舔舐着他这具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

　　鬼怕业火，尤其是水鬼。

　　“还不松口？”女人的耐心逐渐耗尽，“再不让那个装神弄鬼的出来，我就先让你魂飞魄散。”

　　顾辰咬着牙，依然一个字都没说。

　　就在女人准备动手时，整座大楼的灯忽然全亮了，刺眼的灯光让女人不得不停下动作抬手挡光。

　　与此同时，拂青轻飘飘的声音从配电室门口传来：“我发现不管过去多少年，你们人总是有一个误区，不是把我当鬼，就是把我当神。”

　　女人连忙回头，灯光却在这一刻又突然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女人再次愣神。拂青借此空档绕过她来到顾辰面前，缓缓抬起了手。

　　黑暗中，一团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浮现，将顾辰周身的业火尽数吞噬，取而代之。

　　金火焚身，这是他七天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他低下头，只见自己这具浮肿发白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原状，皮肤不再浮胀，有了久违的血色。

　　他有一种感觉，困住他灵魂的桎梏正在这金火的焚烧下松动、消失。

　　他要解脱了。

　　“大人……”顾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的主人看着他，明明是挺有神性的一幕，硬是被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破坏了。

　　“再见啦。”拂青笑着摆了摆手，“冥府奸商多，你可得长点心，过去别再被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