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碑向来如此》十蛮

6、支援 又一只先行

　　“拉个血口而已，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谢蛮捏着一管血，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俩。

　　她晃晃手里的采集器，努力摆出靠谱的形象安排道：“我拿去引它，你们待在屏蔽范围里偷袭，能做到吗？”

　　被叮嘱的俩猎手下意识点头。

　　程昀默不作声地包扎打结，余光扫向谢蛮抽刀准备的动作，只道：“小心。”

　　谢蛮嗯了声，让他们三人注意掩护。

　　息子刻板上的屏蔽设置还有半小时，可以暂时令他们不被演虫发现，况且程昀身上有她的血，一定范围内，普通等级的演虫不会注意到他们。

　　除了那只先行异变种。

　　被她砍了一半核心经元链后，短时间就恢复了，说明它附近存在、且已经吃掉了大量等级不低的演虫，还把沾有她血的经元链洗干净，躲开了刀的吸力。

　　它比普通乙级演虫聪明多了。

　　谢蛮捏着收集器走出屏蔽范围，不出一秒，角落立刻出现一只拟态大型蜈蚣，张着口器低鸣，似乎在兴奋，黑色的毒钩泛着光，半米长的钳足穿过钢板，腹部硬化的皮质与钢板磨出沉重的声响，尾部上翘，像蝎子一样缀着带毒的尾钩，精准地朝谢蛮袭去。

　　程昀认出它，“是当年袭击钢厂的丙级演虫！”

　　谢蛮遛着拟态蜈蚣，直觉它等级不对，边调整路线边解下血布条，往收集器里加了点儿料，余光里，厉葵已经抬手对着那对毒钩轰出两炮。

　　高频炮的特点不在于精准度，在于大范围攻击演虫躯体，同时影响演虫频率，直接让演虫的核心经元链瘫痪。

　　但这只演虫的外壳早已硬化，高频炮打下去不仅没有击中目标的声音，连它的影子都没看见，随后谢蛮就听见厉葵怀疑人生的声音。

　　“这是丙级？！都打不中！”
　　“也可能是先行异变种。”程昀随口接道。
　　木兰眼皮一跳，“晦气的话少说。”

　　三个人形醒神器吵吵嚷嚷间，谢蛮缠好布条，远程提醒。

　　“上面！”

　　话音刚落，拟态蜈蚣的毒钩从上方朝他们狠狠掼下来。

　　木兰将炮口对准，连打三炮，打碎毒钩。

　　“有效！”

　　厉葵先是一喜，刚准备再补几炮，那拟态蜈蚣却再次消失了。

　　滋啦。

　　从毒钩断裂处淌下来的毒液腐蚀了钢板地，三人齐齐后退几步。

　　空荡荡的钢厂里，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和腐蚀的动静，还有方向不明的摩擦声。

　　是拟态蜈蚣爬行的声音！

　　它的速度太快，厉葵和木兰每次刚要锁定方位，下一刻声音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直到这时，木兰才察觉到什么。

　　“谢老板呢？”

　　厉葵在瞄准镜里也没看到她的身影，有些紧张。

　　谢蛮向来单独行动，没人见过她出手，只知道她次次完成委托后，都能活着回来，这才有了星渊口碑最好的头衔。

　　但这次他们遇上的是先行异变种，嘴上说着有谢蛮在就没事，可一转眼谢蛮就不见了，厉葵心里难免没底。

　　“她在附近。”

　　程昀没管手腕处忽略不计的痛感，沉稳地抬头，目光追着不断变化的摩擦声，一眼就看到了跃上钢条四处洒血的谢蛮，视线交织的瞬间，又默契错开。

　　闻声看来的厉葵疑惑地打量程昀，在侵占区活下来的人反应都这么快？

　　程昀已经侧开脸继续找声音源头。

　　摩擦声是同时的，丙级没有合作的意识，这只拟态蜈蚣毒液腐蚀性比同级强，高等级的不会先出手，附近应该只有这一只丙级拟态蜈蚣，那么同时响起的声音是它拟态出来的。

　　谢蛮耳朵一动，一道钢板颜色的长板重重朝她挥来，她侧身跳下预判好的路线，那长板擦着她跳下的速度张开褐色钳足，足尖弯钩迅速穿透谢蛮站立过的钢条。

　　重新长好的黑色毒钩从另一头猛扑谢蛮，反被她一刀砍下一只毒钩。

　　眼看另一只毒钩要刺中谢蛮，木兰和厉葵同时开炮。

　　拟态蜈蚣尾部一扫，硬化的尾部抗住攻击，尾钩锵的一声钉住头上的钢板，完成身体翻转，举着重新长好的毒钩，一边鸣叫，一边追着跃上另一根钢条的谢蛮。

　　木兰皱眉拿出捡来的高焰弹，刚准备扔，却发现没有拉环。

　　“凑合用吧！”

　　厉葵余光扫见自己从废墟里捡的破烂武器，高频炮有两把好的算运气极佳了，高焰弹没拉环也能用，她就顺手揣木兰兜里了。

　　木兰瞄准拟态蜈蚣尾钩，扔出鸡蛋大的高焰弹，厉葵举炮对准高焰弹落下的方位，略等一秒后，径直开炮。

　　高焰弹瞬间炸开，弹液洒在尾钩，随后轰的一下，尾钩被火点燃。

　　拟态蜈蚣愤怒地甩着尾部，方向一转，朝着攻击它的方位迅速爬来。

　　有屏蔽仪在，它虽找不到攻击者，却能准确找到攻击方向。

　　带火的尾部在昏暗的钢厂如同火把，喜光的演虫纷纷爬出来，跟在它身后意图分食。

　　“散开打！”
　　谢蛮提刀连劈三只低等级演虫，朝他们喊。

　　木兰和厉葵依言散开，同时从不同方向攻击拟态蜈蚣，连程昀也不知从哪捡了几根断钢条，一手一个朝毒钩掷去。

　　几处屏蔽范围里的攻击果然令它停下脚步，它四处张望，最终扭身一转，将目标定在显眼的谢蛮身上。

　　彼时谢蛮已经清理了不少低等级演虫，她脚下的虫液还在慢慢挥发，湿漉漉的地面残留着同类死亡的信号，剩下的演虫纷纷缩进暗处隐藏，伺机而动。

　　谢蛮踩着乱糟糟的钢板地，目光一凝，下一刻，拟态蜈蚣飞速朝她奔来。

　　谢蛮一甩刀上虫液，拔腿就朝拟态蜈蚣冲过去，似乎还嫌它速度太慢！

　　厉葵没见过当诱饵这么拼的，冷汗不由得冒出来。

　　“她没穿机甲就冲过去，会被碾——”
　　“轰隆！”

　　拟态蜈蚣被一刀竖劈两半，连带钢板地也被劈出一条深沟。

　　“碎”字被她吞下，满脸震惊地看着那条沟。

　　不用机甲刀也能劈出来？

　　木兰惊得张大嘴，看谢蛮的时候眼睛更亮了。

　　分开的两半砸在钢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虫液瞬间流淌，浇灭了尾部火势，但又很快回流到拟态蜈蚣身体里。

　　两半蜈蚣隐隐有愈合的趋势，见谢蛮也不补刀，厉葵急得下意识要开炮，程昀却拦住她。
　　“等等！”

　　厉葵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程昀，眉头一紧再紧。

　　这小子的身手这么好？带着伤靠近，她都没发现！

　　拟态蜈蚣两半身体各自愈合，共用的一个尾部狠狠锤开地面，随后，连体蜈蚣的颜色变成钢板色，顺着那条深沟钻进去，眨眼消失不见，只有摩擦的爬行声不断响起。

　　“怎么让它跑了？”厉葵急声。

　　程昀却道：“先行异变种爱干净，弄乱了它才会出来。”

　　厉葵见谢蛮的确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开口，只是频频看向身边望着谢蛮的程昀。

　　他怎么知道？

　　程昀的目光停在谢蛮的左手上，布条除了沾了灰，还有血印。

　　他记得谢蛮走出屏蔽范围的时候，布上没有那么多血。

　　伤口又崩开了，还是她又用了自己的血？

　　视线再次相对，谢蛮偏头挑了下眉，似乎在问：有意见？

　　程昀连连摆头，重新捕捉拟态蜈蚣的方位。

　　谢蛮面不改色地转刀。

　　摩擦声上上下下，坚硬的钳足在钢板上留下无数个洞，逼得藏匿的丁级演虫无处遁形，只好纷纷朝着谢蛮之前滴血的方位挪去。

　　这里太久没有活物出现，几滴血就引得它们从蛰伏期苏醒，想争一口吃的，但又打不过。

　　它们打不过那位高等级的主宰者。

　　高频率的虫鸣窸窸窣窣，像是在和同样苦恼的同伴诉苦，和摩擦声混在一起，烦闷又聒噪。

　　钢厂里的声音陡然停下，安静得令人发毛。

　　木兰和厉葵下意识准备开炮，应该是有什么高等级的出现了。

　　那只拟态蜈蚣展现出来的蝎尾、变色、硬化、同声传播，以及最后分裂遁走，再多两种拟态种类都能够到甲级初期了，超过了当年在钢厂展现出来的等级，它进化的时间也不在集体进化期内。

　　果真又是一只先行异变种！

　　能压制这只乙级异变种的，只能是至少在乙级的演虫！

　　嘭。

　　巨大的裂口忽然从头顶划开，紧接着拟态蜈蚣的尾部掉了下来，两半身体被挤压成薄纸碎片，和其他演虫碎片一起从裂口飘下来。

　　木兰和厉葵扛着炮不由得后退几步，还不忘把看呆的程昀拽进屏蔽范围里。

　　裂口处，一颗脑袋悬空落下，纸质的躯干已经蜕变成人类皮肤，仍由表层经元链连接。

　　但它的肢体太多，像蜈蚣脚，头顶的表层经元链像蛛丝一样，还连着钢厂。

　　“游筝？”

　　程昀认出那张脸。

　　但也不同，血眼和人类时一样，齐肩的短发甚至也柔顺了很多。

　　“这是你最后一只附属异变种了吧？”谢蛮提刀看向奇怪味道源头的脑袋。

　　木兰跟厉葵盯瞄准镜的动作一顿，还真是乙级！

　　附属异变种是乙级及以上的高等级，才能分裂核心经元链制作的产物，相当于备用补给跟分身，高等级找不到其他东西修复核心经元链，通常会回收附属异变种的自我修复。

　　游筝脑袋上的血眼登时扫向谢蛮，狰狞的脸部脱离后脑，纸张似的飞速贴近她绕圈，表层经元链血丝般粘连着面皮跟五官。

　　木兰跟厉葵的神情不亚于见鬼。

　　高等级拟态的东西很考验人类审美，一般猎手打完拟态物，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还会找点儿古早恐怖片练练胆，可眼前这只高等级明显是走沉浸式的路子，还贴心地挑了她们当中最能打的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骇然地将程昀围在中间。

　　谢蛮被那张脸转得心烦，又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熏得她想吐，她抬手拔下发簪，转腕抵这那张脸的眉心，常人看不见的白色丝线从簪尖钻出来，迅速朝核心经元链攀附。

　　脸部游筝本能后撤，立即拉开距离，停止打量，顺势转移核心经元链，可刚贴回脑袋，就发觉发簪尖端的白色丝线也跟着追过来。

　　谢蛮瞄准核心经元链，蓄势一扔，白色丝线带着发簪直抵游筝左眼。

　　眼见发簪即将插进眼眶，游筝再次转移核心经元链，同时卷了根钢板一拍，随后啪的一声，发簪竟然完整掉落，分毫未损。

　　厉葵和木兰以为这是什么星渊出的新武器，刚想替谢蛮捡回来，程昀已经手快地抄起发簪，一把扔给谢蛮后翻身一滚，游筝甚至还没追踪突然多出来的人，他就潇洒利落地回到屏蔽范围了。

　　厉葵扫了眼他还在往外渗血的腹部，忍不住问：“不疼吗？”

　　程昀愣了愣，后知后觉的痛楚袭击全身，他脸色难看地捂住伤口，顿时从潇洒利落的栗子头变成了颗熟栗子。

　　以为他心大的木兰：“……”

　　谢蛮单手挽发，也收回疑惑地目光，冲着又要跑的游筝道:“再不动手，你就没机会恢复那么快了。躲躲藏藏又出题的，我最不喜欢做题了。”

　　游筝被她接连激怒，抬起数只手一挥，脱离表层经元链的手臂变成钢针，眨眼间就到了谢蛮面门。

　　锵。

　　钢针被刀身砍断在地，紧接着又有无数钢针袭来，谢蛮挥刀速度很快，脚下掉落的钢针堆叠着，却没发出碰撞声响。

　　程昀皱眉看着地面上的钢针，刚要说什么，厉葵却猛地朝游筝脑袋开炮。

　　钢针发射的速度减慢，厉葵道：“我们有屏蔽优势！上！”

　　刹那间，高频炮分散了一部分钢针，又很快被钢针瞄准方位袭来。

　　厉葵拉着程昀，和木兰边找掩体边吸引战力。
　　但迟迟没有钢针落地后的碰撞声。

　　这不对劲！

　　正猛开炮的厉葵余光扫见指环，见求援匹配信号源多了个红点，喜道：“有人来支援了！”

　　但欢喜的声音没持续多久，木兰就见信号源一顿一顿的，似乎有些连接不上。

　　厉葵这边卡顿得更厉害。

　　“怎么回事？”

　　程昀扫了一眼，问了个关键问题。

　　“这东西有电量限制吗？”

　　话音一落，厉葵指环上的红点彻底消失。

　　要死！

　　两个息子刻板的屏蔽范围失效，无数钢针精准朝他们飞来。

　　厉葵终于说出谢蛮的心声。

　　“你个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