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哑是一首情歌》乔治察克

1、第 1 章

　　那个夏天我来到陌生的城市，发现南方的夏天一样热的很蒸人，耳朵里全部是轰鸣声，他就站在我的旁边，张了张嘴说着话，我一片空白的听觉中，隐约传来一阵曾经听到过的某个乐队主音的歌声，气若游丝似的声音在沉吟一首旋律，传达着似乎是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故事————是一首情歌。

　　第一章

　　我的名字叫做赵隼龙，在我二十三岁之前据说是相貌英俊，家境宽裕，人品上乘，学业顺利，外加腿力一流，所以我在十八岁到二十三岁以前的岁月都在国家田径训练队里准备向着世界证明中国人的身体素质其实是不错。也许有人觉得十八岁才进入国家队有那么一点晚，那么我说我先上了两年大学的艺术系后来参加大学生运动联赛被国家队教练挖走你会不会觉得我的人生太具有戏剧性？
　　然后在比较艰苦的训练生活里我居然还有时间谈了个女朋友，叫做‘霖娜’的个性女孩。
　　“她没事吧？”这是我一张开眼恢复神经以后第一时间问出口的话，然后看着医生和我妈的口一张一合，在我一片空白的听觉神经里，我先得知了我今后都失聪了这一事实。

　　在二十三岁生日的第二天得知自己马上要跨越残疾人的心理障碍之前,我先承受了霖娜父母的迁怒,其实也不能说是迁怒,毕竟那翻了的车上的驾驶员是我,而比起我只是失聪加全身被裹的像粽子,霖娜毕竟是去了更远的地方。
　　在白天被曾经很喜欢我的霖娜的妈妈语言攻击时我虽然完全听不到但是亦成功感受到之后,晚上我面对无边的黑暗,睡不着的时间就会流眼泪,其实我一直的没有睡着,脑袋里一片空白的思索着问题，譬如霖娜在那个遥远的叫做\'天堂\'的地方，会不会像她以前那样,说：“赵隼龙，让女人吃亏你去死吧你！！！”
　　然后眼泪就止不住的想着霖娜你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会让人误会你想我上去陪你结果还不是想让我跟你在一起？
　　然后护士小姐就会进来，看到我没事只能示意一下就关门出去了，很多次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护士不是在查房，而是我听不见自己的哭声已经吵到隔壁有神经衰弱的老太太睡觉。。。

　　朋友里第一个来看我的是教练，被大家称做五四的教练来看我的时候带了一兜苹果橙子什么的，我当时就在心里暗想‘果然是大家口中的五四，跟家隔壁爷爷奶奶带的礼物一个样，大家都是男人你就不能带点PLAYBOY什么的。。。’。然后五四就掏出个小笔记本，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个钢笔‘沙沙’地写下几个字，我接过来一看是：隼龙，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顿时窘了，“大哥你用写的说什么废话啊？！”
　　看见我笑的眼睛都没了，五四马上张口：“·#￥#·%￥。”
　　我只能愣在哪里，五四才反应过来又扯过那个小本子沙沙的写起来。

　　最后五四走的时候写他过几天还会再来，我就抓着他胳膊说了句：“大哥下次带本PLAYBOY过来，要新的。”就看见五四触电一样连连点头，然后在小本上光速写下行“下次声音小点。”
　　我彻底愣在当场了，难怪护士小姐都在面露鄙夷的看着我。
　　原来聋子最好不要说话，因为激动的时候不能自己控制音量，我现在终于意识到。

　　事实上我现在的生活百无聊赖，来看我的小子们尽量一副天塌下来无所谓的兴高采烈，但是在激动时还得人手一份纸笔的状况比较搞笑。

　　我身体好的差不多的某一天猴子提出让我去学个读唇手语什么比较符合当前身份的技术含量高的技能。我爸妈说他们仔细思索以后觉得这是个好提议。说起来猴子是大学的上铺，现在开了家小型设计公司，当时为了给我说明这个他没少浪费纸，我就发现这家伙跟大学时候一样爱抱怨，现在开了间摇摇欲坠的公司十分困扰什么的话没少写。我却没能像上学的时候一样给他提供很多点子，只是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他们很久了，恍惚画面倒回当时去国家队临行前大家聚餐的时候，猴子拍着我肩膀说要实在什么牌都拿不到回来给我打工哥一定帮你。我给了那小子一拳说你能够到给别人打工的份不错了。结果事实证明那小子是乌鸦嘴，我现在是永远的连去争取那个牌的边都望不着了。

　　后来出院了我妈苦口婆心让我别天天闷家里，去学学读唇什么的。我估计可能当时我因为完全听不到周围的时事天天窝房里看外国原声电影字幕碟有点自闭的气质让我妈担心了。
　　于是我在诸多大医院附属复健中心中选了个离现在这里最远的。据查要坐两天半火车，或者坐了飞机再倒火车的遥远城市。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离开这里，其实我知道医生早就给我爸妈说了我这种情况最好先去复健中心做一些专门的技能训练，残疾人也有残疾人的生活方式，他们却因为怕刺激到我或者什么的一直没有对我说。
　　现在，父母，朋友，或者身边的人对我的爱让我感到厌烦，尽管我仍然是那个开朗的赵隼龙，作为前资优大学生，前国家队运动员的我，我却想要寻找一种似乎失聪是我与生俱来的缺陷的生存方式，也许，我是无法面对以前的自己。
　　我在逃避。

　　从火车上下来我拿出MP3的耳机随便的套在耳朵上，这样算是为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找一个理由，大概只有后天残疾的人才有这个想法吧，也许我其实本质上是个多愁善感的别扭家伙，说实话我现在这罗嗦的性格聋了以前我倒从来没发现。

　　当时在办手续的时候说这边的中心安排了住宿的地方，但是也可以依照个人习惯选择出去住，但是无论如何我得先去中心报个到的。这么想着忽然一人跑过来撞得我差点摔倒，MD我心里暗骂一句看那人飞快跑走不多时一妇女追过来好象还在喊着什么。。。
　　我顿时明白过来了，刚刚撞我那厮是个小偷？！！！
　　不管怎么说见义勇为这种事我也做过不少，现在残了但国家田径运动员的素质不受影响，于是我把不怎么巨型的手袋向肩后一甩，立时追了出去。

　　短暂的印象里那人穿着普通格子衬衫牛崽裤，看上去身体比较瘦，但是存在感还算比较强烈，于是我的视野里马上锁定了那个家伙。

　　感慨我窝床数月身体素质居然基本没有下降，我一个健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那家伙，那家伙被我揪的一个踉跄，回头惊慌看了我一眼，我跟他目光对上后他居然没有任何心虚之感，反倒面色平静却力道惊人的立时挣脱了我，向前方继续跑。
　　我顿时窝火，以前被揪住的小偷从来求饶要么撇下赃物嗣机逃命，没见过这么硬的家伙，正当我再次揪住那小偷衬衫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赃物呢？！！
　　看着那‘小偷’焦急的样子我忽然反应过来了！！！MD我追错人了不成！！！
　　一愣我放开了手，那人马上向某方向跑去，而心理素质调节力还属中上的我在发呆一秒左右后也拔腿开跑————

　　最后小偷是我当场手擒的，当时我快那衬衫一步先行人脏并获了。那妇女迟迟来到对我连连道谢，虽然不知道她具体说的什么我以多年行侠仗义的经验来看我这个时候无非只能扯着笑脸说些：“没的事，不谢不谢。”之类。而且以我长时间的锻炼已经可以掌握最合适的音量。
　　那妇女满面笑容忽然意识到这次幸运事件中的另一位决定性恩人。于是对着我边上站的的衬衫男子连连道谢，那小子只是笑，也不说话，真是没我谦虚。
　　等那妇女及围观的人走干净以后，那小子对我笑了一下，似乎也打算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抓他的时候被他挣开伤了我自尊心的缘故，我耿耿于怀的一把阻下他，问了句：
　　“刚刚你怎么也不吭声，差点让那小偷跑了！”
　　我义愤填膺的一张口，马上意识到我犯了非先天性聋子的根本性错误，我还没学会读唇这小子要解释什么我也听不见啊！！！
　　于是我忽然由义愤填膺转化为笑的比较尴尬。心里感叹年轻人果然不能太血气方刚的当下看到那小子愣了一下然后笑笑，张了张嘴用手指着自己的口腔，然后笑的十分抱歉的样子。
　　我蔫了。。。
　　感情残障人士都好见义勇为？！！！

　　在那小子微笑着离开半晌之后，我开始找出租车的具体方位，心中全是类似对战友缅怀的情感，觉得那个时候我也许应该即时抓起那小子的手，感叹一句战友啊战友。或者起码认识一下，毕竟我现在在同僚的圈子里交友面实在太窄。。。想着一辆出租车端正停在我面前，我钻进车里的当下忽然有着强烈的预感也许会在目的地再次见到那小子，但是即时又被自己否定了毕竟天下的残疾人不是都赶在一个时间跑去这个小城市的复健中心。在出租车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我忽然悲哀目前一反赵隼龙雷厉风行性格的前瞻后顾实在有点娘，但是进入梦乡前一秒我把它归为哲学上的一种人类对自己全新身份和未知生活的正常的心理上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