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人谷》千失绝

29、第二十八章 旧仇今报 为

　　为了避免他俩一碰面就点火，于是只要发现宣临在无妄门时就把楚应霁带去山下玩，一月下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游历了，感觉自从把这家伙捡回来就没在山上待着超过五天，除了最开始还没养熟那段时间……

　　恰好今日是正月初九，一整条长街都弥漫着香火气，各个庙宇更是人满为患，排着长队祭拜里面的各路神像。

　　飘太久有点累，对于仍有些形神不稳的楚应霁来说还是支撑不了太久，只好落地歇息，没精打采的嘟囔了句：“今天真没意思，怎么满城都在祭神啊。”

　　绝喧在他旁边停下，随手把银蛇扔到他怀里：“这世上本来就无聊，什么日子不是都一样。”

　　“哎？”楚应霁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回想起刚才兜了一圈路过的所有神庙：“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的庙？”

　　听到这话绝喧忍不住笑了声：“你觉得我需要被贡么？”

　　“三界的命运都由我而定，名誉重要吗，即便众生都不知道我，它们是生是死也随时尽在我一念之间，没用的宵小之辈才会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灵力还需要从这些微不足道的供奉而来，那么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楚应霁一边倒退着用草条逗弄着银蛇，一边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谁知一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是一户人家摆在门前的小香案，上面燃着的蜡烛一溜烟的滚落到了地上，屋里的人闻声走了出来。

　　“对不起…！”楚应霁立马将蜡烛捡了起来，在指尖聚起一道灵火重新点燃，正要递还给走到面前的屋主，一抬眼却瞬间怔住了。

　　眼前这眉目柔和、面容秀丽温婉的女人微笑着接过蜡烛，一边十分耐心的柔声宽慰道：“没关系的，是我摆的有些远，挡到了路，对不住。”

　　看着这张久远到有些陌生却又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楚应霁一时忘了松手，直到对方略带疑惑但依旧轻声问询才松开了蜡烛。

　　“外面怎么了？初儿你去看看…”

　　这时屋里又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端坐在正厅的主位朝着看来，接着跑出来一个少年，略带审视的目光投来。

　　楚应霁只觉精神有些恍然：“母亲……兄长…？”

　　怎么会……难道是幻觉吗？他们不是已经………

　　太乱了，楚应霁感到头痛欲裂，下一秒肩上微微一沉，所有症状都顿时烟消云散，当即清醒了过来。

　　绝喧收回手，默默无声的退开了一些距离。

　　最开始就看过楚应霁的记忆，所以刚才其实早就看出，这是遇到他转世的家人了，不过当然，既已转世，他们是断不会有任何记忆了。

　　“不对…是我认错了…？”楚应霁摇了摇头，眼眶微红：“怎么…这么像？”

　　不过楚夫人虽不明所以，但仍是含笑着抚上楚应霁的脸：“我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吗？不过我倒确实觉得第一眼看到这孩子就挺亲切的…别哭呀？”

　　楚初一愣，也有些不知所措：“外面风大，还是先进来吧！”

　　从始至终他们都好像从未发现过不远处还有个人，因为绝喧早就隐了形神，常人无法视见，看着他们和谐团聚的一幕，便慢慢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虽然他们没有记忆，但看起来也很容易快速的接纳楚应霁，反正这些日子下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有了真正的家人想来这家伙也不必再胡作非为，也算是终于安稳下来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回归楚家以后，楚应霁这个唯一的心结兼阴影也就彻底化了，不用再背负着所谓的罪名永远活在“赎罪”之中。

　　绝喧没有直接传回无妄门，而是慢慢沿着凡间小径一点点往回走，权当悠闲散步，银蛇寸步不离的跟在一旁，行至山口忽然停了下来。

　　见它停下，绝喧唤了声：“阿离？又怎么了，难不成这么点路就走累了？别指望我会抱你，现在可没人再惯着……”

　　“绝喧。”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绝喧停下步子，静了两秒缓缓转身。

　　“你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自己走了？”楚应霁站在山阶正中，就这么幽怨的盯着。

　　绝喧停在原地没动，淡声道：“不留下来陪你的家人吗？”

　　楚应霁不答反问：“你不要我了吗？”

　　见这家伙执拗的劲儿，看来是已经做好决定不回去了，绝喧微微一笑，抬步走下台阶回到他面前：“要。”

　　“我以为你并不喜欢待在无妄门的生活。”

　　楚应霁不想被看出眼睛还有些微红的样子，别扭的低头扎到绝喧怀里闷闷道：“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说完感觉似乎哪里有点不对，于是犹豫着补了一句，不过好像无济于事，甚至还有点更……算了。

　　绝喧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看来是赖定我这了？”

　　为了找回面子，楚应霁恶狠狠道：“我可是功绩不小的灾星，谁跟我挨着都要倒霉！”

　　“行，都听你的。”

　　“怕不怕？”

　　“不怕灾，怕你，小祖宗。”

　　楚应霁重新站直身子：“对了，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绝喧：“什么？”

　　“你别管了，我处理完自己回去。”楚应霁气势汹汹的转身欲走，然而还没迈出第二步就被拎了回来。

　　看他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就不简单，绝喧并不意外道：“说吧，谁。”

　　楚应霁的表情逐渐转为茫然：“什么谁？”

　　绝喧理所当然道：“你的报仇对象？”

　　楚应霁更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报仇？”

　　沉默片刻，绝喧委婉道：“有些人脸上藏不住事，不太想装瞎，当年栽赃陷害你家灭门的，尹氏对吗。”

　　楚应霁不理解，并表示大为震惊。

　　绝喧继续道：“想要改写过去，起码要先回去，你又不会溯时术，怎么回？而且我要提醒你，一切都可以改写，但那时的“你”就不能存在了。”

　　“我无所谓，我宁愿从未出现过他们的世界中。”楚应霁满不在乎道：“可是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这不是有违天道吗？”

　　绝喧轻嗤一声：“阻止你才是有违天道，我没有义务左右凡间恩怨。”

　　楚应霁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可我是你的人啊。”

　　清风扫过，银蛇大气不敢喘的从草丛中一寸一寸的蠕动向前，企图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半晌，绝喧似笑非笑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去吧，我什么也不知道，溯时之门开了，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与此同时，楚应霁的身后升起一扇巨大的水晶门，缓缓打开，里面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绝喧目送他走进溯时门，在合上前留下最后一句话音：“我在“家”等你，阿霁。”

　　楚应霁感觉心中像被不经意的拨了一下，看着门慢慢合上，良久再次打开后，外面的世界已是楚家被灭前的时间了。

　　一道如闪电般的身影穿出，直奔某个宅邸而去，不久后，街坊间传开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尹氏一家离奇死绝，死法怪异又可怖，身为宰相的尹老爷更是不堪入目，被发现时嘴里还含着自己的眼珠，舌头被塞进了空洞的眼眶里，惨不忍睹，邪门的很。

　　完成一切的楚应霁刚要开启溯时门回去，却被一道暗光拦下，好在反应够快，躲开了这一下偷袭，转头一看，是一名无面鬼使。

　　“大胆！何人竟敢擅自动用溯时门篡改因果！”

　　楚应霁眸色一冷，既然来者不善，那也不必客气了，抽出玄虺直接攻去：“我去你祖宗的因果，想死就成全你！”

　　不料这鬼使有两下子，瞬间就凭空消失不见，一鞭劈了个空，楚应霁顿了半秒，身后就猝不及防的吃了重重一击。

　　一换一，霎那间楚应霁回身趁机用玄虺勾住了鬼使的手，这下跑不掉了！

　　可惜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劣势在己，拉扯几个来回后楚应霁感觉体力愈发不支，本来这一路消耗就大，刚才又不小心中了一招，心道不好，再这样下去形神要崩！

　　于是楚应霁瞄着溯时门的方向，假意扬起玄虺攻去，实则在鬼使闪躲之际骤然闪身撤进了溯时门，大门瞬间合上，片刻后便被传回了现时。

　　回了无妄门，落乌潭院前绝喧正坐在秋千上赏花，闻声回头看来：“速度还不错，这么快就回来了？”

　　至于那个“秋千”……好像…大概…可能…貌似…或许…应该…有点眼熟，银闪闪的鳞片在阳光下时而发光，生无可恋的蛇头咬在房梁上，一脸“自愿”。

　　楚应霁无力回应，一进门就差点一头栽下去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察觉到异样，绝喧神色一凛，当即上前扶住他，一触即知楚应霁体内的灵脉断的断乱的乱：“这伤怎么回事？”

　　不是不想回应，是实在没力气开口，楚应霁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那一下偷袭实属大意，要不是被顶级宗门养了这么久早就魂飞魄散了，绝喧越验他的灵脉神色就越阴沉，无言的把人抱回了卧房，迅速画了个决，片刻后楚应霁终于平静了下来，恢复了些力气。

　　还没来得及解释，感应到屋外的屏障异动，绝喧竟直接撤了禁制放其进来，看清来者后楚应霁瞳孔一缩。

　　正是刚才那个无面鬼使！

　　无面鬼使打眼一瞧，也注意到了床上的楚应霁，接着敷衍的行了个礼：“上神大人，吾此次前来是寻债的，您门下之人擅闯我地界的溯时门，更改百年前的人命，此乃重罪，相信上神大人定会公正处置，不会庇护这种宗门败类。”

　　话刚说完，无面鬼使不受控制的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绝喧居高临下的看着它，落乌潭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

　　“第一，我没记错的话，这世间万物都是我的，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

　　绝喧眼中没有丝毫笑意：“第二，几千年来你们干的所有脏事我好像从未问过罪，对么？无论篡改因果还是为祸凡间…这种事你们应该最熟悉了不是吗。”

　　“重罪啊……这样吗？好啊。”

　　屋内的烛火时暗时明，外面的阳光不知何时消失了，窗外一片阴云，绝喧在榻边坐下，从后轻轻抱住楚应霁，扣上他的手，饶有兴致的在楚应霁耳边轻声诱问：“阿霁，你说它是哪只手伤的你？”

　　银蛇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无面鬼使，下一秒一口撕扯掉了无面鬼使的一根手指，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鬼使凄厉的惨叫快要贯穿屋顶。

　　“不是这只吗？”

　　第四根。

　　“那换另一只罢。”

　　兴奋的银蛇一听，当即迫不及待转头撕扯鬼使另一只暂且完好的手。

　　“又或许不是手呢……”

　　一朵鲜艳的彼岸花从无面鬼使身体里穿出，随即一朵又一朵的彼岸花在它身上各个位置长出，很快就要变成一个“人”形花盆。

　　楚应霁有些呆滞，没见过绝喧这副残暴的样子，下意识感到脊背发凉，耳边鬼魅般的低语还在循序渐进的诱哄道：“怎么办呢？是不是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那就都毁了。”

　　银蛇骤然暴起，疯狂的撕扯着无面鬼使的身体，眨眼间就几乎要完全撕碎，空中久久蒙着一片黑色血雾。

　　“好吵啊，终于安静了，聒噪的东西就应该被消除。”
　　楚应霁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之前去报复尹氏一家时都没这种反应，并不是对这种景象恐惧，只是对绝喧的作为……

　　绝喧这回是真笑意染眸，看向僵硬的楚应霁：“阿霁，刚才是不是没看清？那再来一次。”

　　随着一声响指，被撕碎了的无面鬼使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原地，于是银蛇再次扑了上去。

　　回过神，楚应霁下意识抓上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颤抖：“绝喧…够了，停下！”

　　银蛇动作稍有迟疑，但见主人未语，思索一秒又继续一口口咬断无面鬼使的手指。

　　“我害怕……”

　　绝喧叹了口气，一抬手银蛇瞬间收回了所有杀意，尾巴一卷把半死不活的无面鬼使拖走。

　　“阿霁，我不记得你胆子这么小？”

　　楚应霁仰头看向他质问道：“你就不怕结仇？这件事其实本来我也确实不占理……”

　　绝喧屈起指节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敲，松开了手：“鬼界欠我的债多了去了，有什么脸来跟我问罪，若要威胁我管这次，那我不妨先把以前的账一并算了？只怕他们全族奉上也玩不起。”

　　楚应霁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可是……那也不必这么…”

　　“我说了让你去，其他的事自然不用你考虑。”绝喧打断了他的话音：“你觉得你那点手段在旁人眼里出格，依我看也如此么？”

　　“禁阁里的东西你也看到了，你猜修煞者做到登峰造极需要多少尸骨做台阶吗？”

　　完成任务的银蛇慢悠悠的游了回来，优雅的往它的专用爬藤上一躺，绝喧轻轻刮了下楚应霁的鼻尖：“我比你狠多了，所以你能做的事在我这都称不上什么麻烦，阿离能惹的祸都比你多，懂了么？”

　　银蛇：“？”

　　为何什么也没做都要无辜躺枪，这不龚平。

　　“不过下次还是莫要放你自己去了，下面那帮东西玩的阴，你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