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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暗潮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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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赵书柘百般解释,说那名录是为西园新建所拟,关瑶知却是丝毫没有消气的意思,于是翌日一早,用过早膳后,赵书柘便独自往西边来。
“王爷,王妃一早便入宫去了。”孙妈妈迎出来,躬身向凌川王赔了不是。
赵书柘有些如释重负般笑了笑,昨日慕瑶轩种种,他私下派文朗打听过了,当着李长吟的面要动手打架,云起作为王妃,是该劝诫一番。
“哪里来的箫声?”赵书柘言语中淡然轻松,抬眼看了看淑云堂空荡的院落。
孙妈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是立刻又镇静下来:“黄毛丫头罢了……给王妃排曲子呢。”
说罢,难免有些心虚地睨了一眼西厢的方向,又笑说:“午后王妃便回了,王爷不如午后再来。”
彼时贺云起正端坐在软轿中,摸了摸头上仅有的一根素银簪子,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
入京数月,她与太子妃从未见过,却知晓那位小殿下夭折背后的隐秘,也对这位母亲有着别样的怜悯与同情。
事到如今,她要装作全然不知,若是全然的假意敷衍,或许尚能从容,可若是像这样真假参半,云起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把真的那半演出来。
毕竟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抱过他,亲过他,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夺走,又听到他夭亡的消息,确实要比早产而亡这四个字沉重得多。
云起抚了抚衣裙,定了定心神。
她穿的很素净,浅云的衣衫上没绣一丝花纹,头发也绾得极其简练,通身的首饰,不过头上的素银簪子和腕子上的一只玉镯,她只怕太过素雅,又有故意之嫌,反惹人伤心。
东宫内院,侍女掀起安禧堂的软帘,引云起入内,太子妃欠身起来,却被她眼疾手快,赶上去先行了礼:“见过娘娘,娘娘万福。”
郑氏还在病中,整个人有些憔悴枯槁,她撑着身体从榻上坐起,抬了抬手:“王妃多礼了,快起来吧。”
云起望过去,太子妃虽消瘦苍白,却仍存一份清丽温婉,满是病气的脸依旧堆着笑:“有劳王妃来看本宫。”
贺云忽然起觉得,也许她不该来。
“娘娘客气。”云起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有些小心翼翼,“娘娘近日饭食如何?睡得可还算安稳?”
太子妃有些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来奉茶的侍女:“都好,只是身子还有些虚。”
娘娘正当盛年,今后还会有孩子的。云起嗫嚅半晌,到底还是没说这话,两人似乎心照不宣般没有提孩子的事,仿佛这太子妃只是偶感风寒……
身侧的侍女捧着执壶,偶尔上前来添水,云起觉得不自在:“你出去吧,站在这儿妨着我了。”
侍女的脸色有些惊愕,见着云起瞪她,却也不得不依言退下。
太子妃的目光落在云起腕间的玉镯上,那玉色温润,如一泓凝固的秋水。
“你这镯子成色极好,”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是你家王爷送的吗?”
云起下意识地抚上玉镯,指尖传来微凉触感:“不是,只是陪嫁的旧物。”
“旧物好啊,”郑氏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旧物有念想。”
她停顿片刻,长睫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本宫从前,也有好些想留给他的小物件,虎头帽,长命锁……如今都收在箱底,不敢看。”
云起的心骤然一紧,那话语里的“他”,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
“娘娘……”她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言辞在此刻是如此苍白虚伪,有些说不出口。
“吓着你了吧?”太子妃抬起那双浑浊干涸的眼睛,“这些日子,来看我的人都说要向前看,说我还年轻……道理我都懂,可有时候夜里醒来,总觉得旁边有个小小的暖团子,伸手一摸,却是空的,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你没疯,是他们疯了。云起抿着嘴角,在心里恶狠狠地说。
郑氏却笑了,她料想云起会说:让她保重身体。
“恶有恶报。”云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至此,她才意识到演砸了。
太子妃神色一凛,她本以为云起是与旁人一般来走过场的看客,可是“恶有恶报”这几个字,却比“保重身体”更让人有些力气。
“娘娘尝些妾身亲自做的茶点吧。”贺云起望着她怔忡的面容,有些刻意地岔开话题,“还有这两棵山参,最是滋补。”
外间的侍女丫鬟来来往往,倒是络绎不绝,云起才起身拿竹月手中的礼匣,方才那个被轰走的侍女又进了里间来:“王妃,奴婢来吧。”
云起乜斜了她一眼,又复坐下:“今日新做的银饼馅,娘娘尝尝。”
那红漆的食盒里,焦黄奶香的银饼馅个个如馒头般大小,太子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连吃了两个。
“太子妃……今日胃口不错。”那侍女端着食盒,神情有些诧异,“东西虽好,吃撑了伤胃……”
她还欲说些什么,却被云起生生瞪了回去。
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云起见太子妃脸上略带倦色,便嘱咐她好生休养,告辞离了东宫。
此时已近正午,昨日云起才递帖子上去,那端旸宫就下了邀约,请王妃入宫陪长公主用膳,云起摩挲着笼在袖子里的绢帛,心下又有些忐忑,她与赵君时的事,赵祈旸知道多少呢?
“阿云!”这声音清亮无比。
赵祈旸从石阶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云起跟前。
“长公主万……”云起才躬下身,却被那长公主一把抄起腕子:“多什么礼?”
赵祈旸一身朱樱色的常服,衣身剪裁极尽利落,腰线也收的极高,腰间一条两指宽的玄色鞶带,箭袖上的犀皮护腕也黑得发亮,远看过去,俨然一副女将军的模样。
端旸宫的院落里,又如从前那般热闹,赵祈旸有些迫不及待般拿起弓箭:“阿云,我今日练了个新把式,要不要看看?”
云起很是配合的点点头,暗自往后退了一步,也示意身后的皎玉与竹月站远些。
只见她抽箭、搭弦,一张弓满如圆月。
忽然,她手腕微转,弓梢指向了侧方——那里悬着一串在风中摇曳的铜铃。
“叮——!”
箭至铃碎,铜片炸裂的清响,赵祈旸嘴唇勾起得意的笑,听见云起在一旁称赞:“长公主可谓是英姿飒爽,定比许多将军的箭法还准。”
她笑着将弓扔给侍从,用帕子随意擦了擦手:“今日入宫,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点心?”
竹月笑着奉上手中的食盒,云起一向知晓赵祈旸饭量不错,这银饼馅更是贴心准备了两盒。
“这可太好了。”赵祈旸又在身上擦了一回手,挑了个最大的,“正好带去玉乾宫吃。”
云起心头一紧:“这样……可以吗?”
这般明目张胆地去见赵君时,当真可行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赵祈旸手中以拿了第二个,对着云起使了使眼色,“慧淑妃相邀,说得了极好的佳酿,你是嫂嫂,自然可同去。”
正午时分的玉乾宫,依旧寂静如斯。
赵祈旸带着云起一路进了西偏殿,身后的仆从大多被留在了外面。
这里云起还算熟悉,那夜误闯宫廷,便是被赵君时带到了此处,只是与夜里的阴森冰冷不同,白日的西偏殿,却有一种格外的暖意。
或是因为门扉洞开,仅垂着一层素白的轻纱,已然滤去了刺目的强光,或许是因为那平头案被日光一照,正泛着绯金色的蜜光,或是因为那桌上摆了瓜果糕饼,香炉里熏了暖融融的紫薇香……
“来了。”赵君时拄着拐杖,轻声进了内房。
“可不?不辱使命,把人给你带来了。”赵祈旸拍拍云起的肩膀,笑意明朗。
“长泽王万福。”云起有些拘束般,先行了礼。
赵君时脸上一副辨不清含义的笑:“凌川王妃,平身。”
“淑妃娘娘呢?”赵祈旸似乎是看穿云起的拘谨,要找个由头出去等。
“母妃正在佛堂静修,不见客的。”赵君时坐在那平头案边,看向云起,“笑盈盈,你但说无妨。”
原来长公主皆知内情,云起暗暗松了口气,也在那案边的椅子上坐了,低声道:“你不早说。”
赵祈旸弯了弯嘴角,也上来在云起身侧坐下。
“晏清,别让人到西殿来。”赵君时神色微沉,吩咐了一声,便见个脸生的随从进门应声。
白日里,却不见系舟,云起抿了抿嘴,到底没问。
袖中的绢帛叠得十分整齐,云起抬眼,房内只余他们三人,便将那绢帛展开,铺在赵君时面前:“你要的东西。”
赵君时垂目看去,忽而轻笑:“你这字迹……”
“胡说什么?可比我的强多了。”赵祈旸不服般轻拍案沿,“能看清便是了。”
“赵书柘古怪,竟收了铁矿。”云起眉头微锁,指着那朱砂笔圈出的地方,“还有那数十个江南女子,竟在家里也没见着。”
待赵君时仔细看去,脸色也渐渐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