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小仇得报 ...

  •   雪光透过明纸,映得室内一片澄澈的冷白,云起慢慢饮着温热的桂圆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覆雪的老梅上。

      “王妃是受了寒,这些日子多喝些温补的东西,注意保暖。”许千逢将脉枕放好,关上了药箱,踌躇半刻,才又添了一句,“夜里也早些歇息。”

      云起谢过他一吊钱,便将那桂圆茶喝了个精光,的确要比方才暖和些:“难得入府一趟的,去西厢坐坐吧。”

      许梦鲤近日气色好了不少,想必他见了,应当会放心些。

      淑云堂西厢,也是温暖如春日,早起红簪去院子里折了几枝红梅,如今插在那长颈白瓷瓶子里,花枝疏影横斜,倒正如窗外红梅傲雪的景色。

      “早听说哥哥来了,就是不见过来。”饶是那腿脚不便,许梦鲤见了许千逢,还是这般欢欢喜喜的上前迎接。

      许千逢忙快步过来扶了妹妹,目光却在室内环视一周,最后落到梦鲤那张浮了几分红润的脸上:“多日不见,气色好了些。”

      “深居简出,淑云堂的人都待我极好。”许梦鲤望着临窗的小几上那通体雪白的瓷瓶,嘴角不经意地勾起弧度,“这里比外头叫人安心。”

      许千逢顺势伸手拉开梦鲤腕上的袖子,瞧那疤痕浅了许多,沉吟片刻,才道:“瞧你养的差不多了,不如回去吧。”

      听罢这话,许梦鲤却是拧起那纤细的眉毛:“我在这里住的好好的,哥哥却叫我回去?”

      见许千逢没有接话,她更是不收敛那言语中的不满:“难不成回去继续受那些人的欺负?他们打骂我,你没有法子,欺辱我,你更是没法子。”

      “若这府里只是王妃一人,我自随便你住。”许千逢看着妹妹潸然落下泪来,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可是,凌川王爷常过来,他本来也不算多自持的人,我是怕…”

      “哥哥。”许梦鲤拂了许千逢递来拭泪的帕子,“我这样的人,若是王爷赏识一二,那是我的福气。”

      “你当这王府是多好的去处,王妃贵为正妻,过得都那般辛苦,成日劳碌,觉都睡不好。”许千逢渐渐压低了声音,“你若是出去嫁个寻常人家……”

      “不必多说了。”许梦鲤拭干脸上的泪,自顾走到窗前,“天色不早了,哥哥若无事,先回家去吧。”

      许千逢哑然,许家是骤然中落,父母亡故后,他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郎中,护不住小妹周全,他是没理还嘴的。

      他默然提起药箱,抬眼看了看梦鲤纤细冷漠的背影:“那……那我先走了。”

      “许郎中,这是要走了?”皎玉打着帘子进来,瞧那许千逢耷拉着脑袋,正是要走,忙笑着打趣道,“怎么相见一场,像是被外头的霜打了一样。”

      许千逢被她一说,脸上有些讪讪,忙拱手作揖道:“姑娘说笑了。”

      “皎玉姑娘来了。”许梦鲤回身过来,看见是正房来人,忙向外头吩咐道,“红簪,快给姑娘上茶。”

      那皎玉连连摆手:“不必忙了,我是来请许郎中的。”

      彼时已近黄昏,天色阴沉,淑云堂正房前早早挂了灯,贺云起靠在那紫竹躺椅上,摸着身下秋香色的厚绒毯,正饶有兴味地看着那朱嬷嬷气急败坏的模样。

      孙妈妈已照着许千逢的吩咐,在云起的抹额里塞了些姜片与人参,此刻头疼刚有缓解,却见这老婆子风风火火从堂外就吵嚷进来,便知是那何太医没请来,她还吃了一肚子的官司。

      云起心中升起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看着那老嬷嬷的脸冻得有些紫红,想必是风雪一程,无功而返,她嘴角又弯了弯,但很快就抿住了。

      皎玉带着许千逢进堂上来,见了朱嬷嬷的模样,亦是哑然失笑:“王妃,许郎中来了。”

      “这就是你给太太请的郎中?”朱嬷嬷看那许千逢不过弱冠之年,更是气的发抖。

      “嬷嬷若是不满便自己想法子吧。”云起冷笑着,“也是你们今日运气好,碰见我头疼请了郎中来看,不然便随你们自己去找那些庸医。”

      “太太都病了一天了,也不见王妃去瞧瞧,端正是给人做媳妇的,婆母病了竟然也不急。”朱嬷嬷到底是没忍住这满腹牢骚。

      云起心中暗笑,只半闭着双眼,不再答话,悠哉将那块玄狐皮的覆膝拢在腰间:“我累了,皎玉,送客。”

      朱嬷嬷这才有些慌了神,今日辗转几处,四面碰壁,只有这凌川王妃给了名帖,奈何入宫听闻太医院触怒圣上,这名帖也犹如一张废纸,外面那样大的雪,就这样被三四个宫人赶出宫来。

      “慢着慢着......”朱嬷嬷感觉牙都要咬碎了,“王妃别见怪,今日入宫听说陛下恼了太医院,故而一个太医都不得见,奴婢实在是着急,人老昏聩,着实该打。”

      云起听说陛下动怒,心中陡然一跳——莫不是那小皇孙有什么不妥?

      “陛下为何动怒,嬷嬷可听说了?”她声音不高,却是蓦然坐直了身子。

      “奴婢身份低微,不敢仔细打听,只是听几位公公议论几句罢了。”朱嬷嬷嘴唇翕动,终究没再说什么,眼前这年轻郎中已是唯一的指望,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咽下,“还请这位小郎中去椿萱斋走一趟吧。”

      云起怕被这老婆子看出端倪,因而也不敢细问,便先点头放了许千逢过去。

      已过人定,赵书柘才匆忙回府来。

      云起一直等着宫中消息,到这时辰还撑着没睡,听见东边的动静,便忙叫竹月去探听。

      那赵书柘虽径直回了慕瑶轩,可消息却是不胫而走,才半盏茶的功夫,淑云堂这边就得了信儿。

      “太子妃八月早产,胎死腹中。”竹月话中也多是惋惜,说完倒默默良久,“这可是皇长孙呢。”

      云起怔在原地,手中刚端起建盏微微一晃,滚烫的茶汤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这个混账皇帝,敢做不敢当,竟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姑娘?可疼不疼?”竹月上来接了云起的茶盏,忙用帕子擦过云起的手背。

      那红痕隐隐作痛,云起才恍然回神过来:“不疼,早些睡吧。”

      说起来,赵书柘在太子的事情上一向谨慎,上回皇帝稍有疑心,他就忍不住向关瑶知发了脾气。

      云起曾偶尔听见赵君时说过一次,他二人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秘事,也难怪这他们一向过从亲密,东宫采买之事从未假于人手,一概由赵书柘负责,无论是什么秘事,在这位凌川王爷的私账账簿中,应当都会有痕迹。

      思忖间,云起已换了件妃色的寝衣,帐子里已熏过安神香,闻着倒叫人舒心不少。

      今日是竹月上夜,她是个心思缜密的丫头,云起也最是放心,眼见帐子外头已经吹了灯,她便也安然睡下。

      东宫横遭变故,诸位亲王内眷都应该去探望,关瑶知不能入宫,探望之事必然得落在她这个正妃的头上,她只需耐心等待便可……

      到了正月廿四日清早,那四位匠人便呈了图纸上来,要给王妃过目。

      云起匆匆洗漱过去,便见那正堂的方案上,摆着两张极大的皮纸,图纸上,亭台楼阁的墨线皆由界尺引出,挺拔如剑,关键处还以蝇头小楷注满了工料尺寸。

      为首的张师傅眼下乌青,倒是比来的那日憔悴不少——这图纸是他们这几日连夜赶工出来的。

      云起连道了几声辛苦,便先赏了银子,赐座看茶。

      张师傅将那图纸细细说与云起听,云起只学过些理事管家的本事,对营造之事可谓是知之甚少,一路听下来,有些云里雾里。

      哪里修建水榭,哪里又作花圃,师傅说一句,云起便跟一句“极好”。

      反正修园子是从那赵书柘的私账上出钱,自然是越奢华精致越好。

      “王妃既然满意,小的们便照这图纸开工了。”张师傅眼瞧着王妃频频点头,“只是这人手……”

      “师傅们辛苦,今日且先下去歇着吧。”云起微微点头,示意诸位师傅放心,“晚些时候自有府中管事去找你们商议。”

      几位师傅谢过恩赏,躬身出了淑云堂,云起将皎玉唤到近前:“去喊刘管事的上来。”

      千秋园也是刘平看着修建起来的,云起已将那账目册子及花名册尽数看了个滚瓜烂熟,这各处用什么人,依照千秋园的先例,她自是胸有成竹,又一面吩咐竹月道:“去喊东边管门窗的李全,洪生,园子里侍弄花草的吴婆子,陈妈妈……”

      “再有就是……”云起沉思半刻,“我记得二门上有个小厮叫贵儿,是向师爷的二儿子?”

      “是的。”孙妈妈见竹月不知,忙在一旁答着。

      “那便一并请来。”云起抬了抬手,催促着竹月快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淑云堂正堂廊下一黑压压站了两队人,刘管事却是最后一个到的,只见他徐步到堂前给云起道了声万福,欲要问正事,却听堂下一声:“今日这淑云堂,可真够热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