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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千醉坊真主 ...

  •   赵书柘一脚踹开那慕瑶轩偏厅房门时,关瑶知正悬在梁上,素白衣袂犹如折翼蝶,他挥剑斩断白绫,顺势将人揽入怀中。

      贺云起跟在后面,瞧那白绫早被剪薄七分,悬梁不过是做个架势。

      再走近些,只见那关瑶知脖颈上只一道浅红的勒痕,早伏在那赵书柘的肩头,全身微颤着,似在啜泣。

      “我不过同她一起赏梅罢了,何苦来的?”赵书柘抱得更紧了些。

      关瑶知声音微弱,眼眶通红:“妾不过乐妓出身的下贱人,合该让位......”

      “胡闹。”赵书柘指尖摩挲她额前的碎发,“谁在我心中都比不得你,若不是那老妖婆,我早立你做王妃了......”

      云起脸上掩不过厌恶,也看不得这二人彼此演戏,技艺纯熟一个赛过一个。

      “好端端的,侧妃怎么要寻死?”云起瞧着那半扇龙纹海棠门被损的面目全非,想是那赵书柘慌张成什么模样。

      小丫鬟春消瑟缩在那雕花窗下,她年纪甚小,定是没见过这阵仗:“奴婢......奴婢知道的也不甚清楚,只是听说......侧妃去邀月阁请王爷,回来就发了脾气,再后来......”

      不必亲见,贺云起也知道,定是这关瑶知在邀月阁看见赵书柘与苏娘子亲密无间,心里又急又气,才做出此等险事来引他赵书柘回心转意。

      “那是侧妃挑的时机不巧了。”云起冷笑。

      竹月听罢,不禁揣摩道:“想必是侧妃是听闻苏娘子与王爷起了龃龉,特去劝和的,也不知是谁乱传的消息,差点闹出人命来。”

      “还有这样的事情?”这日云起忙着打点通融,接许梦鲤进府,却是没听说过这事的。

      “一早起西边的下人们盛传,想是有人以讹传讹了,王妃不如彻查?”竹月伸手替贺云起紧了紧斗篷。

      天色将晚,云起才不想多事,左右这关瑶知也无大碍,无非是这慕瑶轩的门窗得修葺一番,再说正是这无中生有的谣传,激得这二人和好,她言谢还来不及,怎会去彻查追责?

      “太后前日遣人送了两匣血燕,拨一匣过来聊表心意吧。”云起淡淡说了句,便扶了竹月的手要回西边。

      彼时前院云板叩了三声,便见文星快步进来慕瑶轩,见了云起慌忙作揖:“王妃也在,圣上传旨下来,还请王爷王妃快去。”

      内侍总管张德全捧着黄绫圣旨,立在檐下冷硬的白玉石板上,看得云起心里更是不安,香案才摆好,云起只求这不是一道降罪圣旨,打得她措手不及再已无报仇惩恶之机。

      她与赵书柘跪在面前,听那张内监的声音尖细而有力:“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听雀楼一案,业已水落石出,既证凌川王府清白,即日解阖府禁足之限。然凌川王赵书柘,失统御之责,纵容侧室逾矩,尊卑失序,嫡庶淆乱,着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云起暗自松了口气,只是三月俸禄,这凌川王府虽人丁不兴,好在先王爷昔日积累财富甚多,倒也不足挂齿。

      “王妃贺氏云起。”那张德全一声,却又让云起的心悬了起来,怎么还有她的事,“贞静娴雅,持家有度,特赐赤金缠丝步摇一对,南海明珠一斛,云锦妆缎五十匹,已彰其德,望尔等恪守伦常,谨尊礼法,永沐皇恩,钦此。”

      话音才落,便见门外进来四个小黄门,皆捧着朱漆礼匣、绸缎赏赐,云起转惊为喜,同赵书柘一起伏身,自是千恩万谢。

      “姑娘,这绸缎的花样好生别致,做成衣裳定然格外好看。”皎玉瞧着那五十匹的绸缎一匹赛一匹,倒是眼花缭乱。

      贺云起立在库房门前,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容,得圣上赏识的喜悦犹如一抹轻烟般,被那赵书柘一吹,便散了。

      竹月看出端倪,凑上来安慰道:“今日圣旨里训斥王爷偏宠侧妃,王爷哪敢再回慕瑶轩睡啊?哪怕是做样子,也得歇在淑云堂的,王妃不若宽心,好歹是得了圣上赏识,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荣光啊。”

      “许姑娘那里怎么样?”云起不答竹月那话,转而问道。

      “已经过去吩咐过了,她腿脚不便,也不会出来走动。”竹月回道。

      贺云起也不全是为了赵书柘而不悦,皇帝赏她赏得蹊跷,不过一面之缘,何必大张旗鼓地传旨赏赐,除非是为了打压关瑶知,这理由虽牵强,却也只能这么想。

      听雀楼一案已然了结,赵君时那边又是什么境况呢?千醉坊是否有不测?许千逢能顺利保住十三弦吗?

      云起困在凌川王府数日,倒如同没了眼睛耳朵,外面什么消息也不知道,好在明日要入宫谢恩的。

      “明日的衣裳可收拾停当了?”赵书柘歪在榻上,捧着那圣旨看了好几回。

      贺云起不明就里,他还关心起这些微末小事了:“竹月她们定然备好了。”

      “本王瞧你前些日穿的那件银朱小袄做的不错,明日穿上。”赵书柘看似漫不经心,合上那圣旨的时候还用余光瞧了云起一眼。

      “是。”贺云起坐在铜镜前,头上的钗环首饰尽已褪去,“今日妾身身子不适,且先歇了,王爷自便。”

      说罢便也不由那赵书柘答话,迅速宽了外裳入里间躺下。

      次日卯时三刻,云起对镜梳妆,却怎么也寻不见那枚寒梅珠花。

      “左右姑娘也好些日子没戴了,估计是放失了手,不若簪上圣上赏的步摇,以示恩典。”竹月捧了个精致小巧的礼匣子来,里面的缠丝步摇泠泠生辉。

      云起颔首,抬眼只见铜镜里映着赵书柘的身影,瞧他一身亲王常服,玉带上悬着的金鱼袋随着步伐轻晃。

      “听闻昨夜慕瑶轩换了三回安神香,王爷该去陪关妹妹用早膳才是。”她将金约扣在额前,镜中人与她目光相触,“还有半个时辰才动身,想必也来得及。”

      “也好。”

      巳时刚过,凌川王夫妇已行至紫宸殿前,略候了片刻,便见那御前的张公公亲自迎出来:“陛下请二位入殿。”

      丹墀之上,皇帝手中把玩着汝窑天青的釉盏,目光在云起脸上停了片刻,见二人还行着万福礼,便开口说了声:“平身吧。”

      二人还来不及谢恩,便听得珠帘脆响,那鎏金狻猊炉腾起的香雾中,款款走出个绯罗衣衫的女子,手里的玛瑙盏中,满满盛着一盏山楂梅子:“陛下劳累了,吃些果子吧。”

      “锦妃娘娘万安。”贺云起慌忙跟着赵书柘行礼。

      “你说的果真不错,这凌川王妃的确有几分昔日千仪的模样。”皇帝放下那釉盏,脸上看不清什么神色,“有趣……”

      贺云起倒吸一口凉气,身边的赵书柘却是泰然:“陛下谬赞了。”

      “若不是见着她,朕倒要忘了辰妃的长相了。”皇帝笑声连连,对着那锦妃道,“说吧,要什么赏赐?”

      原来不过是皇权之下的无聊游戏,万人之上的皇帝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为,便觉生活无趣,偶然听得妃子玩笑,说见有人与已故的辰妃相貌相似,便引贺云起入宫谢恩以加验证。

      贺云起瞬间觉得自己成了那汝窑天青的釉盏,可笑那赵书柘并无半分反应,辰妃曾是先凌川王毕生所爱,到了皇帝这里,却是个死后能拿来玩笑的。

      “妾身给太后、长公主带了些点心,得亲自送去才好。”从那紫宸殿出来,云起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王爷不如先走。”

      赵书柘应允过,云起便一路向慈安宫去,可巧今日太后礼佛不见人,云起将那点心匣子给了孙嬷嬷,又向端旸宫来。

      端姝公主病了两日,想必还歇着,这门前庭院里也有了些许春色,那刀枪羽箭默然设在一旁,很是沉寂。

      宫娥落子入殿通传,这赵祈旸声音依旧爽朗:“可是文书先生进来了?不是?那快请王妃进来。”

      这端旸宫殿内,倒是简素至极,进来竟连个屏风也没有,径直看见那赵祈旸一身素白的中衣,只松松垮垮披着件玄色半臂,正席地伏在那榆木书案上翻着什么。

      “公主殿下万安。”云起恭敬道。

      “免礼免礼。”那长公主面色红润,想是已然痊愈,招呼那贺云起也一道坐下。

      “日前听闻公主生病,不想为着听雀楼一案困在府中,不能及时探望,今日特带了些糕点过来,还望公主恕罪……”云起话还未完,那赵祈旸倒是眼神发亮。

      竹月忙捧了点心上前去,怎奈那书案上满满当当的,赵祈旸一手拿了块梅子冻糕,另一手只随便把那案牍一推,才空出块地方来放那点心盒子。

      “文书先生还没来,案牍甚多。”端姝公主又拿了第二块,“只听说管家娘子胜过半个文书先生,阿云你可帮我看看。”

      云起还没反应过来,那赵祈旸就递了两张契纸过来。

      那红契上赫然写着:煜都京城长宁北街,东至石界,西至清波巷墙,南至汴河堤岸,北至彩楼,上至青天,下至黄泉,四围滴水檐阶俱在界内,其楼肆通高四层,顶层望台可俯瞰汴水,左右厢廊廿四楹……

      这是千醉坊的地契,云起反复看了几次,准确无误。

      那赵祈旸吃了几块糕点,才徐徐叹道:“这是我生母留下的一处地产,偏生被我舅父骗去多时,如今寻机拿回,却不知这些文书是什么。”

      “这……这是一处酒肆?”云起试探地问了句。

      “是啊,如今可是个好地方,只是我舅父作乱,要改作青楼妓院。”赵祈旸话里皆是叹惋,不想她才是千醉坊真主,云起倒是更为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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