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皆说我有病》命运的轮

12、不寻常的先知 呐喊

　　婴玉给了我能在妖皇宫殿里自由来去的权利，我为了有朝一日能顺利离开这，便走遍了整座皇宫了解地形，最后站上了宫殿最高处的摘星台。

　　从这里往下看，能将整片妖境收入眼底。

　　妖境长夜亘古，底下如同人间般亮着万盏灯火，像极了前妖皇神魂俱灭时散成点点星光。

　　在极寒地狱时，我还是照婴玉所说吸收了前妖皇的修为，但因为我灵根杂乱，再强大磅礴的修为进了我身体就如同进无底洞一般。

　　我望着自己沾血的手掌，竭力摁下心头的苦涩，劝婴玉：“虽然又证明了我是废柴，但起码我不会像别人一样承受不住力量爆体而亡嘛。”

　　婴玉侧头，即使他瞎了眼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极其冰冷。

　　他仍笑着说：“我师妹不可以是废物。”

　　声音很轻，却让我毛骨悚然，忍不住哆嗦了下，生怕他也像须慈凉那样逼我进行生不如死的修炼。

　　好在婴玉没再说什么，他把情蛊交给了我，让我对狐狸男用，而他自己要离开妖境一趟，说是要去找到能让我重新淬炼灵根的办法。

　　我回到皇宫后，认为这是一次绝佳的逃跑机会，连行囊也没收，立刻去找狐狸男，想叫他同我一起离开，毕竟我对妖境完全是一头雾水，让我自己离开保不准就会进了哪只妖怪的血盆大口。

　　然而，我从侍女口中得知，狐狸男被婴玉带出去了。

　　凭我自己是绝对不可能逃离这里。

　　别无他法，我只能走遍这座偌大的皇宫，试图摸清逃跑最佳线路的方向和守卫换岗的时间，结果皇宫内被设了阵法，有生门和死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以我的智商解不出这道题，还让自己满头大汗，累得只想像头熊一样大吼大叫，就登上了摘星台。

　　守卫和侍女都在楼下，没人能管我。

　　我深吸一口气，真登了上来，热乎乎的汗和血液被高处的冷风吹得刺骨，俯瞰底下宽阔无垠的妖境，喉咙却像被邦硬的石块堵住了，发不出一点音节。

　　我从储物袋里拿出了那只玉色的情蛊，它趴在我掌心，耳畔响起一道声音。

　　“莲茶，你想活着离开吗……”

　　我这时才意识到，前妖皇不该知道我是谁，他没有见过我，却在见我的第一面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为什么呢？

　　这个疑问在我脑海没有停留太久，我在摘星台上停了良久，刚要走下去，一股凉透骨头的压迫感袭上脊背。

　　我站定回头，亘古长夜恍若如影随形的黑暗。

　　婴玉叫我对狐狸男用情蛊，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会怎么对我？

　　我有点不寒而栗。

　　前妖皇告诉过我，他杀婴玉时，剖出了他的心，将其扔在极寒地狱，却没想到婴玉还能死而复生逃了出来。

　　甚至屠戮无辜的狐族上下，成了堕狐。

　　他对自己曾经那样喜爱的族人都能下狠手，最小的狐狸才刚出生，他也没放过，而我呢，指望曾经那点同门情谊，让他放过我吗？

　　不。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太过愚蠢。

　　我指甲掐紧护栏，死死盯着皇宫外围的荆棘大道，那是唯一一条能光明正大走出去这座皇宫的正路，唯有流血才能离开。

　　婴玉不会放我走的，无论他现在对我许下什么承诺，他一定不会放我走。

　　可如果我去帮狐狸男，婴玉又该怎么办？

　　纵使我不是好人，但我也有心，一直记得出逃玄天门时，婴玉有机会抓住我，却放了我。

　　如今我又该怎么选……

　　我不记得是怎么离开摘星台回到囍房的，回过神时，我已经倒头躺在床上。

　　说不定睡醒发现一切都只是噩梦，那天我没有跟妈妈吵架，也没有离开家，我只是做作业太困不小心睡着了。

　　慢慢地，我陷入了梦境。

　　久违地梦见了现代的家，站在家门口我大脑空白，一时间没想起来这是我的家。

　　脚下踩着沥青路，房子前立着的邮箱里塞着信封，院子里停着两架单车，还有一只雪白的猫趴在窗畔舔爪子。

　　“……饭团？”

　　我尝试喊出小猫的名字，它抬起头，湛蓝的猫眼看向我。

　　我欣喜上前想摸它，它跳起来穿过了我，扑进一个女人的怀里。

　　女人的脸像打了马赛克，我看不清，但感觉很熟悉。

　　“饭团。”她的声音低沉，也很熟悉。

　　“不要随便离开家了……”她低喃着抱着饭团进了房子。

　　我被挡在门外，她看不见我，恍若我是一抹幽魂。

　　我站在门口无措，风铃声阵阵作响，风吹过我让我蜷缩在地，抱腿蹲下。

　　隔着门，听见里面传来电视播报的声音，还有女人打电话的声音。

　　“李警官吗？是我，那孩子……不用再找了……”

　　我抬起头，愣愣看向紧闭的门。

　　她……是妈妈？

　　我怎么会连妈妈的长相和声音都不记得了？

　　耳畔倏然冒出许多声音。

　　“又在发癔症了么？”

　　“阿茶这孩子无父无母，又天真烂漫，你们做师兄的，要把她成自己的道心一样来珍惜……”

　　我用力摇头，拼命想把这些声音晃出脑袋。

　　“雪影峰才是你的家……”

　　不是。

　　雪影峰不是我的家。

　　我掐紧太阳穴，死死捂住耳朵，拼命堵住这些声音，这些声音却无处不在，我只能大叫，将所有的愤慨都喊出来。

　　不知何时，围绕着我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尖叫声回荡四周。

　　我慢慢松开双耳，在一片黑暗里听见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还在梦里？

　　“莲茶。”

　　身后突然响起女声，和愈发逼近我的水声。

　　我回头，一个白色长发的少女浑身只有绷带蔽体，四肢纤细苍白，全身滴着水，她缓步走向我，身后摇晃着九条白尾。

　　“你是谁？我还在做梦吗？”

　　“叫我阿九吧。”自称阿九的九尾狐少女说。

　　我看着她有些眼熟的长相，似乎在哪里见过。

　　忽然间，我想起前妖皇提到先知时说过，狐族的现任先知和狐狸男是双胞胎兄妹，她出生身体极度孱弱，却和她哥哥一样，拥有旁人无法比拟的天赋。

　　相似的长相。

　　九尾。

　　阿九……

　　“先知……”我喃喃出声，转而肯定，“你是先知。”

　　阿九盯着我，缓缓点头。

　　我有许多疑问，还没问出口，阿九先说：“你和哥哥还好吗？”

　　一点也不好，狐狸男简直就是扫把星，要不是他，我现在也不至于在梦里才能喘一口气。

　　但好歹在他妹妹跟前，我不会这么说。

　　我只能打着哈哈：“还行吧，哦对，这个有办法解开吗？”

　　我举起手，手背上还留着那道半月纹路。

　　阿九慢慢点头：“你确定要抹除吗？”

　　“当然啦，我们又不是真正的恋人，这东西太耽误人了，我可是信奉自由恋爱的，可不想因为这个死掉……”

　　阿九歪了下脑袋：“你误会了，这是狐族的祝福印记。”

　　“啊？”

　　我睁大眼，问她真的假的。

　　阿九捉起我的手腕，在我的另一只手上点了点，那只手的手背便多了一道红色半月纹路。

　　“看，你很安全。”她的手很凉，带着水渍。

　　我仍然怔愣着。

　　这时，她递了我一件白色的衣服。

　　我看了看她，疑惑展开衣服，手指一僵。

　　这是一件干净的校服，我穿到这个世界时，身上就是这件校服。

　　不过我那件校服比这件要小很多，这件校服的尺寸成年人才能撑起来。

　　“你在犹豫对吗？”阿九问。

　　我顿了下，不知道怎么说。

　　“我在你的命运里看见了……”阿九抬起滴水的手指，缓缓指向我，我的心脏莫名加速起来。

　　她停顿一瞬，道:“天命。”

　　我攥紧校服，和她沉默对视了一会儿，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都喜欢说天命，也没人跟我解释解释什么是天命……不过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原来校服摸起来这么滑……”

　　阿九垂下眼：“我并未骗你，你会有重新穿上这件衣服的一日，所以，不必犹豫，遵循你的内心即可。”

　　我正拿校服在身上比划，听她说到这不由得想问她，一抬头她就消失了。

　　“阿九？你去哪了阿九？”

　　梦境在我的呼唤中消散，我睁开眼，耳畔爆发女子的尖叫声，屋梁上大大的囍字冲进我的视野。

　　我猛地坐起身，头疼不已，总觉得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先知、先知死了！”

　　我怔了瞬，伴随侍女们波浪般起伏的尖叫声，碎片般的记忆闪过眼前，我想起诡谲荒诞的梦中少女。

　　我抬起手，另一只本该什么都没有的手背上，赫然在目一块红色半月纹路。

　　阿九……先知……

　　她真的来过我的梦里……问我她哥哥怎么样……还给了我祝福……

　　我恍惚爬起来，撞开人群，疯狂地想确认什么。

　　妖境大雨如注，电闪雷鸣。

　　皇宫唯一那条通往外面的荆棘大路上，一个白发少女安静地躺在那，身下的血连雨都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