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皆说我有病》命运的轮

11、不寻常的初见 你要笑

　　我和婴玉初见时，他也是笑着的，一身雪白仙门弟子修行袍，我穿着全是污泥的校服。

　　莲华座下弟子，当时除了我只有两位师兄，没有别人。

　　大师兄须慈凉还未回来，只有婴玉和我面对面。

　　他的笑是讽笑，嫌弃的目光毫不掩饰:“灵根杂乱，又脏又臭，平民一个，莲华你也跟须慈凉一样喜欢捡垃圾回来了？”

　　我当时仍然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只能从他的眼神看出那肯定不是好话。

　　我往莲华身后躲，他往一旁伸了个懒腰，让我和婴玉面对面。

　　“所以你小师妹就交给你了。”莲华打了个哈欠，眨眼间就消失了，我四下转头都看不见他去了哪。

　　“啧”一声响起，婴玉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审视我。

　　“我不认可你。”

　　叽哩咕噜说什么，我听不懂。

　　“喂，你有没有教养啊，别人说话的时候，你要回话。”

　　我茫然看着婴玉。

　　婴玉伸出一根手指戳我。

　　“不会是哑巴吧？”

　　“好痛。”我推他，被他跳开。

　　“脏死了脏死了！”婴玉往他自己身上丢了个清洁决，虽然我都没碰到他。

　　但他那样子好像跟我呼吸在同一片空气下都是脏的。

　　“你不是哑巴是文盲？”婴玉转而看我，嘀嘀咕咕，“莲华到底带了个什么回来……真麻烦。”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我，我一个后撤步转身想跑，整个人突然被人拎起来，我被他丢在了玄天门山脚下。

　　“想留在这可以，你得让我认可你。”婴玉笑眯眯说，“从这里找到雪影峰入口，就算你成功。”

　　“若不然只能请你离开。”他朝外比划了一个请离的手势。

　　雪影峰是莲华以及他座外弟子居住的地方，也就是刚才和婴玉碰面的地方。

　　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甚至不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婴玉就让我从这里找回去。

　　那时我以为这里可以成为我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全心信赖着莲华，不敢离开他。

　　即使没听懂婴玉说的话，也想回到雪影峰。

　　婴玉说完就消失了，只剩我从玄天门山脚攀爬起高耸入云的千层台阶。

　　幸好莲华带我来之前，请我吃了三只荷叶包鸡，我才有体力往上爬。

　　终于爬到玄天门入口后，我躺在青石板上气喘吁吁，没休息几个呼吸就被人层层围观起来。

　　“这就是莲华尊上新收的弟子？”

　　“我当以为是哪来的乞丐呢。”

　　“别这样吧……资质这么差还努力活着多不容易，我要是她早去死了……”

　　好多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笑声在我耳边像苍蝇打转。

　　我一头撞开他们，才从围观的人群中脱身。

　　我刚逃跑，婴玉就从黑暗中现身，他一出现，那些嘲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看着我一路跌跌撞撞，摔了无数次跟头，在偌大的仙门里找到了雪影峰。

　　期间，我尝试过问路，语言不通我就用肢体比划，迷失方向我就走回头路重新出发，摔跤受伤我就捡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

　　可真到了雪影峰山脚，我站定下来，没有往前。

　　这几天几夜来，我多多少少也明白了那些人的笑声是什么意思，婴玉那天对我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突然我感到好累，连续好几天几夜都没闭眼，休息的疲倦涌上全身，那些刻意被忽略的疼痛在这一刻让我疼得缩在雪地上。

　　白茫茫的雪落在身上很能止痛，我抓起一把雪抹开身上的每一个伤口。

　　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好想家。

　　我想离开这里。

　　我想回家。

　　这里没有人喜欢我，我也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去。

　　我越哭越喘不上气，哭到呕吐，眼前一片白茫茫中倏然多了一角更纯洁的白色。

　　“你叫什么？”

　　我抬起泪眼，婴玉放了件干净纯白的修行袍在我跟前。

　　这些简单的话我已经能听懂了，但我知道他也讨厌我，我不敢跟他说话。

　　“欺负你，伤害你的人就是想看见你哭。”婴玉声音平静，“你越痛苦，他们便越高兴，没道理让这种人高兴吧。”

　　我茫然看他，只能听懂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就不知其意了。

　　他又问我，我叫什么。

　　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他皱着眉:“茶？这是什么名字。”

　　我并不叫“茶”，是语言不通造成了翻译错误。

　　但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莲茶。

　　那天，婴玉一直在叫我要笑。

　　我又累又痛，再怎么笑也只会苦笑。

　　婴玉扯起我的嘴角，“越是难过，越要笑得开心。”

　　我从记忆里回过神，缓缓对婴玉笑了起来。

　　指尖掐紧，以免眼泪又掉出来。

　　整颗心像浸泡在酸涩的汁水里，终于对婴玉少了一颗心的这件事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