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怪物 “我是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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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盖尚未完全合拢，数十根红丝从缝隙间骤然窜出。细长的丝线在半空中疯狂交错，撕开冷风，带着森冷的寒意直射而来。
林风禾横跨半步，将陆骁挡在身后，探杆迎着红丝横扫而过。
霎时间，金属与细针般的尖端接连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接连炸开。
最前方的红丝被尽数击落。
他反手抽刀，钉住一根企图钻进水泥缝隙的细丝。
见状，陆骁贴着林风禾让出的空隙侧身上前，掌心重重压住箱盖。黑色纹路迅速爬满他的手背，水箱内的撞击也随之变得更加剧烈。
砰！
金属箱壁向外鼓起，锈蚀的水箱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在找你。”
林风禾一刀斩断缠向陆骁手腕的红丝。
断掉的细丝落在地上，像刚离开水的鱼一样弹动着。离陆骁最近的几根改变了方向，沿水泥缝隙向他的靴子爬去。
“看出来了。”陆骁低头瞥了一眼，“我最近好像很受欢迎。”
“这种时候可以不说话。”
“活跃气氛。”
林风禾展开隔离布盖住箱顶，飞快收紧两侧的固定带。
暗红色的细丝隔着布料不断顶出细小的凸起，转眼又被压了回去。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宋岚的声音随即从通讯器中响起：“罗成的感染指数五十一，门锁快撑不住了。另外四个人也全都超了四十。”
林风禾看向水箱底部延伸出去的供水管：“先切断水源，继续降温。”
“冰袋快用完了。”
“优先给罗成，其他人先用净水。”
“撑不了多久。”宋岚的声音里夹着分析仪的警报，“罗成的指数还在升。”
林风禾盯着不断震动的水箱，目光微凝：“先撑十分钟。”
喝过这批雨水的五个人在同一时间恶化，不会只是巧合。
现在必须先切断供水，控制水箱里的东西。
“周野，”他按下队内通讯，“低温封存剂送来天台。车门锁好，留备用通讯器。”
宋岚的声音停了片刻：“封存剂只有一罐。”
低温封存剂原本用于临时回收高危异种，每支队伍只会配备一罐，每罐最多只能封存半立方米左右的高活性样本。
林风禾打量着水箱里只剩一半的存水：“够了，先用上。”
他走到供水阀前，金属阀门已经锈死，管壁内传来细密的刮擦声，像有无数指甲正沿着管道向楼下刮去。
陆骁抬脚踩住水管，握住阀门：“我来。”
“别弄断。”
“林队长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没有，所以才提醒你。”
陆骁轻啧一声，手背上的黑纹骤然加深。
锈屑从接口处簌簌落下，阀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终于被一点一点地拧紧。
管道内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水箱底部猛地传来一声撞击！
那只尚未成形的眼睛似乎察觉到去路被截断，原本缠绕在箱壁上的红丝全部涌向顶部。
隔离布骤然鼓起。
陆骁眼神一沉，抬臂压住箱盖。红丝隔着隔离布缠上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尖端接连刺穿布面与手套。
“松手。”林风禾割断最外侧的几根红丝。
“松手它就出来了。”
“我让你松开！”
陆骁隔着不断收紧的红丝抬眼，瞳孔深处暗金色一闪而过，声音却仍然带着笑，不紧不慢道：“队长，你现在的语气不太像风险管理。”
话音未落，箱壁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浑浊的水从裂口喷出，水珠还未落地，藏在其中的红点已经飞速舒展开。
林风禾反手扯下隔离布的一角，严严实实压住裂口，又将束缚索绕过箱体，扣上水箱底座。陆骁收紧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将向外鼓起的箱壁压了回去。
压近箱壁的刹那，藏着暗处的红丝突然绞上陆骁的手腕。
刺入皮肤的一瞬，灼痛沿着手臂直冲头颅。
陆骁脑中轰然一响。
刺眼的白色灯光、勒住手腕的金属束缚带，还有观察窗外几道模糊的人影毫无征兆地涌进他的脑海中。他似乎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床上，视野边缘晃动着某种不断蠕动的影子，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轮廓。
有人隔着防护面罩说：“S-39出现排异反应。”
另一个声音回：“记录下来，继续观察。”
画面转瞬即逝。
陆骁踉跄半步，手指仍然死死扣着箱盖。
“陆骁！”
林风禾扶住他的肩膀。
陆骁呼吸一滞，眼底短暂的空白迅速褪去，声音隔着面罩发哑：“没事儿。”
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的眼神仍未恢复清明，缠在腕间的红丝正沿着伤口向皮肤下面钻去，林风禾见状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银白色的纹路瞬间从指尖浮起。
下一刻，冰冷的凉意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散开。
黑色的纹路僵住了，已经钻入皮肤的红丝像被灼烧一般，剧烈蜷缩两下，争先恐后地退了出来。
与此同时，水箱内那只眼睛猛地转向林风禾！
它像是第一次发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箱内的红丝停滞一瞬，继而全部扑向两人交握的手。
“低头！”
林风禾拽着陆骁向侧面扑倒。
水箱上方的隔离布被骤然顶开，无数暗红色细丝喷涌而出，在阴沉的天幕下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像是一片血色的云将天台笼入一片昏暗里。
林风禾落地的同时举枪瞄准。
砰、砰、砰！
三颗子弹擦着箱口掠过，依次击断支撑母体的三束红丝。断裂的根须尚未落下，更多的红丝已经从水中涌出，拖着灰白色眼球跃出箱口。
那东西没有完整的身体，眼球后方连着一团半透明的组织。组织深处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收缩时，竟发出近似心跳的扑通声。
林风禾抬枪瞄准眼球中央——
“等等！”
陆骁突然出声：“不能开枪！”
他的枪口没有移开：“理由。”
陆骁按着疼痛欲裂的额角，紧皱着眉：“想不起来……但我记得，母体死亡以后会出问题。”
“你想起来了？”
“只有这一点。”陆骁死死盯住那只眼睛，“但这东西不能直接杀。”
林风禾收回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那就活捉。”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队长！”周野抱着银灰色封存罐冲上屋顶，推开门，巨大的红网在半空中疯狂扭动。他硬生生刹住脚步，目瞪口呆：“这、这是要封存的样本？”
“是。”
“它看起来不太愿意。”
陆骁抽刀斩断扑来的红丝：“需要做一下思想工作。”
“谁做？”
“你啊！”
周野抱紧罐子：“我觉得它不太听劝！”
林风禾挡开红丝，抽出束缚索，将末端的金属钩甩向母体后方：“三秒后，对准水箱口释放封存剂。”
“明、明白！”周野收起废话，拔掉保险栓。
“九号，向左三步，引它出来。”他扫过陆骁腕间尚未凝固的伤口，“只引，不准硬接。”
陆骁眉梢一扬：“队长终于舍得给编外人员安排工作了。”
他说完向左一步，大摇大摆地展示受伤的手腕。
眼球中央的瞳孔骤然收紧，所有红丝立刻改变方向，向他席卷而去。
红丝离开箱口的刹那，林风禾猛地收紧束缚索。金属钩卡进母体后方的根须，将那团灰白组织拽得向后一仰。
同一时间，他踩上设备底座，借力跃起，刀锋贴着陆骁身前横扫而过。
最前方的红丝齐齐断裂。
借着束缚索回收的力道，他将母体重重压回敞开的检查口，长刀随即贯穿组织边缘，把它牢牢钉在水箱内壁上。
“三、二……”
不等周野数完，林风禾已经攥住陆骁的胳膊，将人猛地拽出封存范围：“现在。”
白色低温气体从罐口喷出，沿着箱口灌入水箱。红丝在寒气中迅速减缓，表面凝出一层薄霜。
那只眼睛仍在挣扎着转动，瞳孔越过周野，越过林风禾，最后死死钉在陆骁身上。
五秒之后，所有动静停止。
灰白色组织和剩余存水一并被封进半透明的低温凝胶中，只剩眼球还维持着睁开的姿态。
宋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患者感染指数开始回落。罗成四十八，另外四人在三十八到四十一之间。”
周野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活捉异种也不发奖金，工作越来越没有盼头了。”
“还没结束。”林风禾蹲下检查封存层，“封锁屋顶，水箱留在原地，任何人不得接触。”
周野爬起来，在天台入口拉好警戒带：“那我回去继续看着他们，队长，有事叫我。”
“嗯。”林风禾应了声。
*
天台门在周野身后合拢，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陆骁站在水箱旁，罕见地没有说话。
方才裂开的箱壁间，一截藏在保温夹层里的黑色金属管露了出来。金属管只有手指长短，一端已经裂开，内壁残留着几根休眠的红丝。
陆骁用刀尖拨开管身上残留的红丝，捡起金属管。
管身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串极浅的编号。
【S-39】
陆骁的手指倏地收紧。方才记忆里那句隔着防护面罩的话，再次从他耳边掠过。
林风禾注意到他的反应，在他身侧停下：“见过？”
陆骁盯着那串编号沉默了两秒：“好像见过。”
他正要继续回想，低温凝胶里，原本已经停止转动的眼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那枚冻结的瞳孔缓缓转动，再一次望向陆骁。
陆骁脚步刚动，林风禾的手臂已经横在了他面前：“别靠近。”
他展开探测仪，贴近水箱。
屏幕上的红色曲线已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代表母体仍然存活的光点却没有消失。
他又将探测角度转向陆骁。随着两人间距离拉近，原本平稳的曲线忽然向上波动。水箱里的眼球也随之轻轻颤动，瞳孔隔着凝胶，始终追随着陆骁的方向。
陆骁向左走了半步，那只眼睛便缓慢转向左侧。他向右挪了一步，眼睛又跟着转了回来。
“它对我好像有点过分执着。”陆骁说。
林风禾将陆骁拉离水箱：“离远一点。”
陆骁看一眼被握住的手臂，眉眼弯起，语调也慢了下来：“队长，这算不算特殊样本之间的友好交流？”
“它想钻进你的血管里。”
陆骁脸上的笑意僵了：“行吧，听起来不太友好。”
林风禾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截黑色金属管上。他取出一只样本袋，示意陆骁将金属管放进来。
“S-39是什么？”林风禾问。
“不知道。”陆骁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没有落进眼底，“印象里有人提过这个编号。”
林风禾静静看着他：“还有呢？”
“一张床，一扇窗，几个人隔着玻璃。”陆骁将金属管塞进样本袋，语气重新变得随意，“具体看谁，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在看我。”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冷风掠过天台，将那些模糊的画面吹散了些。
“林队长。”陆骁忽然唤他。
林风禾“嗯”了声，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样本袋。
陆骁望着他，停了很久，才像随口问起什么似的：“我是怪物吗？”
林风禾头也没抬：“不是。”
陆骁怔了一瞬：“为什么？”
“你还有意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风禾平静道。
阴沉的天空落在积水里，随着风轻轻晃动着。
过了一会儿，陆骁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怪物了呢？”
林风禾的动作停住了。
陆骁看着他，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安静下来。片刻后，他问：“你会杀死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怪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