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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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奇怪得很，应该说整个康州都奇怪得很。
我们被禁止出门，姑娘被困在院中，也无心作画了。
这里糟糕透了！
大小姐经常来找我们的麻烦，她简直就是个疯子，没有人能猜到她下一步会做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我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更何况我家姑娘了。
可姑娘不介意这些。
姑爷院中并没有其他女人，我想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孙家老爷不想他沉迷女色亏损身体。
这猜测也是有根据的，并非空穴来风。
我听一个老嬷嬷说起过一件事儿，就是姑娘来康州之前的事儿。
说是姑爷身边有个二等丫鬟，长得很是漂亮，后来大小姐把这个丫鬟撵到大少爷屋里去了。
大小姐虽然只是姑爷和大少爷的长姐，可家里一概杂事全归她管，加上她那性格又得孙老爷看重，自然无人敢置喙。
他们说大少爷很是不满，还醉酒闹了一通，最后也不了了之。
我问她们，“那那个丫鬟最后怎么样了？”
那几个嬷嬷只说，“给大少爷倒茶的时候烫伤了脸，被少夫人给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虽如此，姑爷其实并没有太大权力，家里全由孙老爷和大小姐做主。
我不知道姑娘在做些什么，她从不跟我说，我知道，她担心我会有什么危险。
姑爷虽然对我们冷淡，可他也不会苛待我们。
后来姑娘开始胃口不好，常吃不下东西，姑娘跟我说她是怀孕了。
他们甚少亲近，姑爷总是独自睡在偏房。
我想可能是那一次，姑娘喝了酒，那是康州有名的青梅酒。
在京城时，二少爷曾花高价给姑娘买过几次。
之后他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可姑爷病得更重了。
他的身体很不好，又时常梦魇，听说有时候会发病打人。
姑娘怀孕期间并不好过，大小姐常寻由头来刁难，姑娘又吃不下什么东西，整个人瘦得厉害。
可也正因为此，我们能出门了。
那是来到康州半年以来，我第一次上街。
康州的街头不比京城热闹，百姓都有些畏畏缩缩的。
我在街边看到一个人，当时我高兴得很，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我问姑娘，“是赵姑娘，姑娘还记得她吗？”
两年前，赵姑娘曾去过京城，她说她是跟着她爹到那儿做生意的，没曾想还能在康州见到她。
姑娘捂着有些显怀的腹部，点了点头。
赵姑娘还是跟印象中一样，如水一般温柔。
她走上前拉过姑娘的手，莞尔一笑：“妹妹，好久不见。”
赵姑娘比我家姑娘大三岁，相比两年前，她的衣着精致华贵了不少。
巧的是，她竟然就是传闻中的北安王妃！
早几个月我就听人说过，北安王娶了个商户女作王妃。
可把孙大小姐气得够呛，也不知道她当年自请休书，到如今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世上有几个人受得了她这脾气，要我是北安王压根儿就不会娶她。
也许是这几个月闷得很了，姑娘顺着赵姑娘，不不不，现在该叫她王妃了，姑娘就顺着北安王妃的意思去隔壁酒楼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的菜全是我家姑娘爱吃的，可她现在吃不下，还没等姑娘干呕，北安王妃就看出来了。
她拉过姑娘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轻声说道：“妹妹，我跟你一样，肚子里也有宝宝了。”
其实在京城时，我家姑娘只跟她见过几面，并不算熟识。
如今举目无亲，我不由得对她心生亲近之意。
我想姑娘也是这样，因而北安王妃拉着姑娘的手，说要义结金兰，姑娘点了点头。
这在从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姑娘虽然生在富贵乡，又有才有貌，可除了我，她没有什么闺中好友。
自那之后我就再未见过北安王妃了。
其实我还挺想见见北安王的，我还从未见过什么大将军呢。
姑娘快临盆时，家中又来了书信，尽是些家长里短。
是二少爷写的信，后四页字迹不太一样，姑娘说定是三哥四哥抢着写的。
“嫂嫂怀孕三个月了，二哥很高兴，还说让我取名字呢。”
“那姑娘想给他取什么名字呢？”
“若是个女孩，倒可以叫‘茯苓’，不知道二哥会不会喜欢。”
“姑娘取的，二少爷不会不喜欢的。”
姑娘捏着信纸看向窗外，此时正值黄昏，夕阳透过木格子钻了进来，透着一股暮气。
“姑娘，这次要回信告诉二少爷你怀孕的事吗？”
姑娘只是摇头，低声说道：“何必徒增烦忧呢？孩子长大了他们自然会知道的。”
我将信纸放回信封，收在木盒中，那里面整整齐齐的，堆满了信件。
信封上全都是二少爷的字迹——皎皎亲启。
临盆时那场面我简直不敢再细想，我从未听姑娘发出过这样撕心裂肺的叫声，那天灰蒙蒙的，就连太阳也没有，后面更是下起了雨。
我蹲在床边一直给姑娘擦汗，急得直掉眼泪。
歇息的空隙，姑娘反倒是安慰我，说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我不敢告诉姑娘，我当时心里想的全是万一生不下来，姑娘没了可怎么办……
我不能没有姑娘，我只有姑娘了。
好在上天不忍，姑娘活了下来。
孩子也平安降生了，是个男孩儿，姑爷给他取名春酲。
姑娘似乎是不想看到那孩子，听到姑爷取的名字她也只是笑。
我想是因为姑娘心里还装着陛下，可我不信姑爷没有对姑娘动心，这近一年姑爷的态度转变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不信里面没有一丝真心。
姑娘甚少提起陛下，到了康州更是从未提过。
可姑娘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包括生下这个孩子。
陛下宠爱宸贵妃，就像先帝宠爱皇后一样。
姑娘及笄那年，陛下微服出访，姑娘和二少爷一同随行。
他们在林中遇上了一个农家打扮的女子，看起来比姑娘大不了多少，我们都以为只是一个寻常民女，还跟着她在一个秀才家中吃了一顿饭。
后来才知道这人原来是羿高轩的妹妹羿菘蓝，他们的父母曾救过先帝和仪纯皇后，父亲更是因此丧了命。
及笄宴上，陛下虽然派人送了及笄礼物过来，可姑娘并不开心。
没多久宫里就多了一位贵妃，没有一级一级册封，而是陛下亲自命名，亲自主持册封的宸贵妃。
姑娘有些怅然，却并不十分难过。
姑娘心细，总能看出一些其他人看出来的东西。
她当时只是叹气，说：“落花有意随流水。”
这话我知道，我还知道后一句是“流水无心恋落花”。
可谁是落花，谁是流水呢？
姑娘与陛下相识这么些年，姑娘心里其实早清楚了，何故有此一叹呢？
我也曾以为孩子生下来日子就会好起来了，可意外总是来得那么突然。
姑娘死了。
到如今想来，我仍是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陪姑娘在院中晒太阳，只是去屋里拿了件披风，就听到了姑娘的声音。
跑出来却看到姑爷在打姑娘……
姑爷的眼睛通红，里面满是血丝，他的左手握着一条鞭子，院中五六个下人，竟无一人敢上前制止。
是了，我们是外人，孙家人恨极了京城中人。
他们又怎么会去救姑娘呢？
我顾不得其他，大叫着跑过去阻止。
姑爷平常病殃殃的，这时候竟然有这么大力气，我完全拉扯不开，只能挡在姑娘的身上。
那一刻我恨极了姑爷，恨极了这几个丫鬟小厮，恨极了整个孙家！
初时，我跪在地上求他住手，求他们过来帮忙，这么多人没道理拉不开一个病秧子。
可没有人帮忙，他们探头探脑地躲在院门口。
后来我哭着去打他，我真恨自己不会武功，力气也小，竟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我只是挡在姑娘面前，给她擦嘴角的血迹。
姑娘病了，病得很重很重。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心生了病，生下孩子后她的身体也落下了毛病，经此一遭，她已病入膏肓了。
醒过来之后，我恨极了姑爷。
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发起疯来了，我不会原谅他，却又无能为力。
姑娘昏迷了好几天，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见到了姑爷。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是轻柔地抚摸着姑娘红肿的脸。
那一天阳光明媚，姑娘醒了过来，她的脸消肿了，身体十分虚弱。
我守在床边，姑娘一醒来就忍着泪意问她：“要不要喝点清粥？”
姑娘只是摇头，让我扶她起来梳洗。
脸上的伤完全上不了妆，姑娘拿出了画笔，像初见时在屏风上描绘一般，很快就将伤口掩藏在图画之下。
叫人难辨真假。
“姑娘，这颜料伤皮肤。”
姑娘只是笑，抹上口脂之后她拉着我的手走到了院中。
“枫儿，我想起了姑姑，我曾见过她一面，她是清贵妃。”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姑娘站在阳光下转了两圈，像当年学跳舞一样，第二个圈还没转完，就倒在了地上。
我将姑娘抱在怀中，感受着她的身体渐渐冷却，我不明白，为什么姑娘会因此丧命。
就像爹一样。
得知姑娘的死讯之后，听说北安王妃受了惊，当天便早产生下了一个女孩。
只是我已经浑浑噩噩，无暇再想这些了。
丧礼之后，姑爷找上我，给了一大堆东西给我，说会命人护送我回京城。
我本该恨他的，是他害死了姑娘。
可那一刻我心里反而很平静。
他说：“她想要孙家覆灭，康州匪患尽除，陛下高枕无忧，我会让她如愿的。”
夜半时分，晨露的气息将我唤醒，我睁开了眼睛，原来先前握着辛成玉寄来的信件睡着了。
多希望这只是南柯一梦啊，可无数次醒来一切都没有变。
长公主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她抱住我说道：“枫儿，你听说了吗？康州孙家被抄，方大人剿匪成功了！”
我有些恍然。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长公主从前的声音都是清脆的，这几年低沉了些，影影绰绰中，我恍然以为是我家姑娘回来了。
晚风吹过，只怪我不曾关窗，蜡烛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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