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尽灭》照客眠

13、摩擦 “四间

　　“四间房，谢谢。”
　　黎晓拿出卡递给前台，对方接过开始办理入住。
　　几人很幸运，找到了一家非蚁族的酒店，店员并没有排斥他们的心理。
　　黎晓接过房卡，转头看了一眼程星，见对方一副状态很好的模样，放心将卡递了过去。
　　“房间都是挨着的，有什么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苏白听到黎晓说的话点了点头，拿走房卡，靠在吧台上，手指转动着卡片，装作无意间开口。
　　“你们说，既然她也需要我们，是不是能借点人？”
　　黎晓挑挑眉：“怎么？担心人手不够？”
　　苏白拿起酒保端来的无度数鸡尾酒，朝着江斩月晃了晃。
　　“人要说够也是够的，就是觉得她会想参与进来。”
　　黎晓走到苏白对面，拿过他手上的杯子，放到一旁坐着发呆的程星面前。
　　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桌上汇成一滩水洼。
　　程星的眼睛藏在镜片后，看到了一具尸体。
　　他的第一位委托任务对象，那个少年，死了。
　　那人死相凄惨，四肢青紫，皮肉软摊，被人扭成一团，交缠着耷拉在胸腔下陷的身体上。
　　眼睛惊恐的睁着，嘴张成恐怖的幅度，舌头不翼而飞。
　　整张脸似笑似哭，明明眼中极其痛苦，嘴角却向上弯曲。
　　程星不愿再看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控制机械蜘蛛离少年远了点，开始探查环境。
　　几根棍棒随意散落，钢制的管子因大力击打的原因弯折。
　　还有几枚散落的小药瓶藏匿在草丛里，蜘蛛将其抓起，展示给程星。
　　“夜鸠”
　　一句极轻的呢喃落在现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原本喧闹的环境瞬间安静，所有人满脸戒备的看向程星。
　　黎晓猛的上前抓住程星的手臂拉起他朝后门方向狂奔。
　　刚出后门就一下将人按在墙上，双眼死死盯着程星。
　　程星只感到背上火辣辣的疼，口袋中的机械蜘蛛感受到主人被威胁，蓄满毒液准备随时攻击。
　　“黎晓！”紧随其后的苏白上前将人拉开。
　　“冷静！”
　　苏白大喊，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对方清醒，他浑身肌肉紧绷，有些后怕的叹了口气。
　　在他的视角，黎晓的脸正对着程星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下去。
　　江斩月走到程星身旁，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旁。
　　随后走上前，对着黎晓的脸狠狠扇去。
　　“啪”
　　一声脆响，黎晓踉跄两步，脸颊高高隆起，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站在原地盯着地面。
　　“一会再处理你。”
　　江斩月冷漠的看着黎晓，随后转头审视程星。
　　程星揉了揉发痛的肩膀，镜片下的眼睛和江斩月对视。
　　“呵”
　　“大名鼎鼎的飞鸟，队伍就是这么互相猜忌的？”
　　他对眼神格外敏感，这几人眼中的忌惮和怀疑他看的一清二楚。
　　烦躁感在心中汹涌，他抬脚绕过两人，走到黎晓面前，手伸向口袋。
　　按住蠢蠢欲动的蜘蛛，一下将人踹倒。
　　看到黎晓肩膀撞到墙上，他才满意的看向身后呆住的苏白。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故事，我也不关心你们在想什么。”
　　“在这散沙一样的队伍还没彻底完蛋前，我要先说明几点。”
　　“第一，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第二，收起你们那些愚蠢的审视和猜忌；第三，提供我应得的数据。”
　　作为外来者被不信任的无力，不知道如何向委托人说明悲剧的胆怯。
　　肩膀的刺痛，头部的钝痛，令他心烦意乱，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转身快步离去。
　　夜晚的冷风吹过，减缓了程星的烦躁，他跑到林中，靠着一棵树喘气。
　　“呼”
　　心脏剧烈跳动，程星减缓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一直安静待着的小云跳出来，帮程星找到针剂。
　　程星接过，针头刺入皮肤，微凉的液体注入体内，令他安下心来。
　　“宿主，你还好吗？”
　　小云绕着程星转圈，试图转移他的注意。
　　“我没事”
　　说完，程星抬手碰了碰镜框，通过意识向蜘蛛下达命令。
　　无论如何，得先把人带回去，不能让他孤零零留在那里。
　　做完这些，程星缓缓弯腰，坐在地上闭眼休息。
　　“咔嚓”
　　一声树枝断裂的轻响，在安静的环境中分外明显。
　　程星依旧闭着眼，只是手指轻动，蜘蛛便从口袋中爬出，隐秘在草中。
　　来人轻轻靠近他，走到一米左右的距离后停下。
　　程星察觉到一股无法忽视的窥探，睁开眼看向来人。
　　空荡的袖子被风吹的左右摇晃，人却站的笔直。
　　“勒斯特”
　　那人开口，只简单说出名字。
　　“程星”
　　依旧简洁的回答。
　　程星站起身，随意拍了拍灰尘，趁着动作收回蜘蛛。
　　“大驾光临，什么事？”
　　程星看着那张和奥利维亚有些相似的脸，猜测来人的目的。
　　“我想和你合作。”
　　“找一个没背景的合作？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是你。”
　　“你的同伴各有阵营，不会轻易同意，而且.....”
　　她像是想起什么，停顿片刻继续开口：
　　“我也曾拥有权利，知道她不会让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
　　“所以，我想和你合作，请你帮帮我的王，同样的，我会为你提供一切，和我的这条命。”
　　“信任我？”
　　“嗯”
　　“给我所有信息，哪怕是你们蚁群的机密？”
　　“嗯”
　　程星安静片刻，轻笑一声。
　　“既然是合作，肯定要拿出些诚意，告诉我，夜鸠是什么东西。”
　　勒斯特并没有惊讶，十分平静的叙述。
　　“夜鸠是一种禁药的名字，一开始是作为缓解疾病的产物。”
　　“屏蔽痛苦，消除疲劳，即使病入膏肓使用后也能健步如飞。”
　　“那时很多人都在追捧它，即使一粒千金难求。”
　　“但为了家人不再痛苦，很多人倾家荡产都要去买。”
　　“后来，用过夜鸠的人都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性，他们享受这种飘然若仙的感受。”
　　“但到了后期，药物无法满足他们，使他们只能维持兽型本体，嗜血残暴，要么见人就杀，要么自残。”
　　“那些人没一个活下去的，即使被人为控制住的，也会因长期接触不到夜鸠衰竭而亡。”
　　“之后，夜鸠就成了所有人忌惮的东西。”
　　程星听后点点头，想起先前看到的一幕。
　　“夜鸠没有被完全销毁，对吗？”
　　“是”
　　程星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乌云掩盖了星光。
　　他借着口袋的掩护，拿出一条黑色金属项链。
　　“戴上它，我们的合作成立，同样，我也会监控你的一举一动。”
　　“好”
　　勒斯特低下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想好了？愿意为了你的王失去自由？”
　　程星并没有马上给她戴上项链，而是弯下腰靠近对方轻声询问。
　　“嗯”
　　“即使因此失去生命？”
　　“嗯”
　　“不后悔？”
　　......
　　勒斯特没有回答，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些...都微不足道，我永不后悔。”
　　程星点了点头，依旧维持先前的站姿将项链戴了上去。
　　“好了，女士，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勒斯特象征性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程星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我该走了，你的同伴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一个蚁族小孩就从树后跑出，躲到勒斯特身后。
　　孩子像是年龄还小的缘故，没有完全收回的触角在风中轻晃。
　　“你们如此盲目的寻找是来不及的，带上她吧。”
　　勒斯特挪动一步，给女孩让出位置。
　　程星蹲下身，和女孩保持平行的高度，那孩子的眼神却未曾留在他身上片刻。
　　“她是个失去光明的孩子，但她对信息素的感知是族群中最强的。”
　　“只要有一丝微弱的残留，哪怕相隔千万里，她都能找到。”
　　程星点了点头，用十分温柔的语气和小女孩交流。
　　“你好呀小妹妹，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程星，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孩拉着勒斯特的衣角，有些羞赧的点了点头。
　　“程星哥哥好，我...我叫启明。”
　　“......”
　　程星顿了顿，再度开口：
　　“有个和启明一样可爱的小妹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启明愿不愿意和哥哥去帮帮她呢？”
　　这次，启明不再躲到勒斯特身后，而是站出来郑重其事的点头。
　　“嗯！启明愿意！”
　　“我不能再留了，程星，麻烦你照顾好她。”
　　勒斯特突兀开口，打断两人的交谈。
　　“放心吧。”
　　得到准确回复后，勒斯特快速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程星看了一眼女孩的穿着，简单的长袖长裤，白天倒是可以，在夜晚却略显单薄。
　　他将外套脱下，盖到启明背上。
　　随后隔着衣物将手臂放到启明腿弯处，非常平稳的将人抱起来。
　　转过身，就听到了他来时的方向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只一会，程星就看到整个毛毛糙糙从树后钻出的黎晓。
　　几片树叶插在银灰色的脑袋上，十分滑稽。
　　黎晓也没想到能这么快找到人，先是呆愣片刻，随后猛地朝程星的方向深深鞠躬。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