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尽灭》照客眠

12、奥利维亚 黎晓低

　　黎晓低头，附在程星耳畔小声解释。
　　守卫将他们带入城中央的城堡，顺着狭长的通道和楼梯带着他们一路向下。
　　直到走到一扇镶满珠宝的大门后，几人才停止了向下的步伐。
　　程星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不断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的楼梯后，跟着进了房间。
　　屋内摆设尽显奢华，数十个仆人在低头忙碌，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几人。
　　“你们好啊。”
　　慵懒的女声响起，几人看到坐在巨大桌子后，正在为自己王冠物色新宝石的蚁后
　　繁杂的裙摆层层叠叠，一路延伸到桌外。
　　蚁后没有其他动作，头也不抬，站在她身旁的女仆却像是突然得到指令，搬来一张铺满皮毛的椅子，放到蚁后对面。
　　“请坐”
　　另一位女仆恭敬的将江斩月带了过去，程星三人则是被几个女仆拦在门口。
　　江斩月坐下，直截了当的开口。
　　“他们三个也是母亲的人。”
　　蚁后放下珠宝，抬眼看着江斩月轻笑一声。
　　“来者是客，孩子们，要对客人礼貌点。”
　　女仆应声退去，为三人让开一条路。
　　三人走到江斩月身后，蚁后才继续开口。
　　“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椅子给客人了。”
　　蚁后这句话是看着江斩月说的，笑容十分柔和，却连一丝眼神都不愿分给三人。
　　“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说说吧，什么事？”
　　“尊敬的奥利维亚，最高尚的王，我有这个资格向您询问吗？”
　　江斩月冷笑，看似疑问实则质问的话语直指蚁后。
　　蚁后这才将眼神分了一丝给江斩月身后三人。
　　“当然，只有你有资格。”
　　狼族，耳廓狐族的代理首领，加上一个连样子都没印象的少男。
　　“几个没实权的，也值得你生气？”
　　奥利维亚的手指拨动桌面的宝石，轻笑一声。
　　“说吧，你母亲要什么。”
　　她斩钉截铁的说，仿佛早就知道了几人的来历。
　　江斩月也不再过多言语，将绒的资料拿出来，放到奥利维亚面前。
　　对面人先是扫了一眼，随后看着屋内的女仆。
　　女仆如同提线木偶般低着头，退出房间关紧大门。
　　“小月，胆子挺大啊，敢跑到我这里要叛逃者。”
　　“你和你的母亲，还有你带着的跟班，就不怕惹怒我？”
　　奥利维亚看着江斩月，不等对方开口继续道：
　　“人不在我这。”
　　“既然你们能找过来，就说明你们发现了什么。”
　　“正巧，我刚得到点消息。”
　　奥利维亚边说，边示意女仆倒茶。
　　女仆端来茶具，橙黄茶汤落入杯中，热气飘渺。
　　“一个蜘蛛家有些冒失的孩子说，他偶然间发现了一只新蚁后，本想将人带过来，但被人捷足先登。”
　　“我想......新蚁后，就是她吧。”
　　奥利维亚拿起茶杯，轻抿一口。
　　江斩月并未接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奥利维亚将茶杯放下，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内突兀响起。
　　“我知道你们不信，小月，你知道蚁族之前的叛逃者吗？”
　　江斩月点点头，奥利维亚继续说着，仿佛自言自语般：
　　“旧王还在高位时，不会允许有任何一个叛逃者脱离掌控。”
　　“活人是不可能被看管一辈子的，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安静的待着。”
　　“所以这就是您给我们的，信任您的原因吗？王。”
　　江斩月无比平静的看着对面人。
　　“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奥利维亚轻笑一声，双手交叠撑着脑袋微笑的看着她。
　　“如果我是旧王，你们踏入领地的一瞬间就等同于死人了。”
　　“哪里还有机会，有资格坐在这里？”
　　奥利维亚光滑的手指抚过江斩月的脸颊，然后漫不经心的挑起她的下巴。
　　江斩月坐在那里，也不躲开，就那么看着她。
　　僵持片刻，江斩月低下眼，结束了这场对话。
　　“好了，无论你们信任于否，人都不在我这里。”
　　“不过，对于你们怀疑我这件事，我还是需要些报酬的。”
　　奥利维亚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王，您到该休息的时间了。”
　　陌生的声音响起，程星转头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察觉到一种不太好分辨的情绪，似蜜糖又带着尖锐的苦涩，同毒蛇般从门外蔓延，扭曲，攀爬依附在奥利维亚身上。
　　后者则是十分平静的，一颗一颗捡起桌上散落的宝石。
　　直到一只手再也拿不下，她才猛的发力，将宝石通通砸向大门。
　　尖锐的撞击声响起，程星感受到的情绪也如潮水般退去。
　　门口没了动静，奥利维亚才恢复那幅温柔微笑的样子看着他们。
　　“我就不卖关子了，你们找到那个孩子后，必须把她带给我。”
　　奥利维亚看着众人的眼神，继续开口：
　　“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这个位置，是我付出了最严重的代价和最宝贵的东西换来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我。”
　　“你们把那个孩子带来，我只断绝她成为新蚁后的可能。”
　　“我以我的名字，我的位置起誓，那个孩子你们怎么带来的，就怎么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如果你们不愿意，那这个孩子就会只能得到和旧王时期的叛逃者同等待遇。”
　　“我会派人追杀，不死不休。”
　　几人出了城堡，脑海中还是不断回荡这句话。
　　看着暗透的天色，黎晓开了口。
　　“现在回去不安全，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说完，抬脚走向最近的酒店。
　　此时的城堡内，女仆鱼贯而入，收拾着屋内的残局。
　　“王，该休息了。”先前在门外出声的人进来，有些肥大的身躯摇晃着。
　　腹部的皮肉层层叠叠的耷拉下来，在地面拖拽着有些阻碍行走，女仆们察觉到奥利维亚的不悦，自觉的挡住她一半身躯。
　　她像是毫无所觉，继续摇晃着向屋内走去，直到走到奥利维亚身边，才停下步伐。
　　奥利维亚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女人，瞥了一眼对方两条空荡荡的袖子，轻笑一声。
　　“你的话有些多了，怎么？苦没吃够？”
　　女仆们走到奥利维亚身边分成两批，一批整理好她的裙摆抱在怀中，一批扶好她的身体，将她抬了起来。
　　奥利维亚看向摆放在一旁的巨大落地镜，看着镜中她的倒影。
　　被抬起的一瞬间，露出被裙摆和桌子掩藏下的，她真正的身体。
　　肥胖的，布满裂痕的，足有一人高的肚子。
　　奥利维亚冷漠的看着，被她刻意摆放在那里的那面镜子。
　　她无比清醒的知道，蚁群真正高贵的王从不是她，而是这个丑陋扭曲的，早已不是原本模样的，用来维持蚁群强大的肚子。
　　仆群们抬着她，井然有序的走下先前程星注意到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大床的许多早已等候的仆从。
　　他们将奥利维亚轻柔的放在床上，褪去她的礼服，帮她洗漱好后，将准备好的食物一口一口喂到她嘴中。
　　等到食物被吃的一干二净，所有人都站在一旁，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的腹部。
　　奥利维亚半躺在床上，看着这群人从一开始的兴奋到逐渐平静。
　　她看着他们退出房间，只留先前说话的女人还站在原地。
　　她知道，这群人明天会拿来比今天更多的食物，继续在这里等着她。
　　“哈哈哈哈”
　　奥利维亚无征兆的大笑起来，晶莹的泪花出现在眼角，被烛火照应出破碎的光芒。
　　“勒斯特，这就是你的王朝。”她嘲讽的眼神看向勒斯特空荡荡的袖管。
　　被叫做勒斯特的女人一言不发，呆愣的站在原地。
　　奥利维亚自觉无趣，转头不再看她。
　　看到对方许久没有动静，勒斯特抬步离开房间，关门时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呢喃：
　　“迟早有一天，我会看到阳光。”
　　——吱呀
　　紧闭的大门隔绝了奥利维亚最后一句话：
　　“我会让这腐朽的地方彻底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