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chapter 13 窒息之地 ...
-
陈喻柯从医院出来后,钻进了路边停着的黑色卡宴,司机启动车子,他坐在后排保持沉默。
刚开的外伤药被他随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与之一起的,还有不止他一人的缴费单。
学校里的事没有惊动太多学生,老师主动联系了他和那个男生的家长,想要通过面谈缓和关系。他妈以工作忙为由拒绝参加,另一个家长又抱着讹钱的心态过来,试图敲诈一笔。
陈喻柯他妈昨晚给他发了条短信,就俩字。
【赔钱。】
他妈并不在意这件事是谁对谁错,也没追问原委,因为对她来说,一个人最宝贵的就是时间,除了时间之外,任何事都能靠钱来让步。
所以陈喻柯今天带男生来医院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男生的妈妈称自己受到了惊吓也跟着蹭了一个。临走的时候,他又按家里的意思赔了些钱算精神补偿,对方妈妈也知道自己理亏,收了钱便没再追究了。
只剩下男生对陈喻柯还怀有敌意,嘴上没完没了说着难听的话。
陈喻柯伤的不严重,给自己开了些外伤药后就没再检查什么。中途碰上球队闻讯赶来的那几个男生,客套了几句,无外乎是下周比赛上不上场的事。
当然,他这次来医院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来看看拜辛。
人见到了,他也就放心了。
要解决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坐在车上掏出手机,翻找出了一个很久没有拨通的号码。
通话铃声响了一会儿,对面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
“哟,我没看错吧,大少爷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男生语气中带着熟络,“说吧,什么吩咐啊?”
陈喻柯没搭理他的玩笑:“老邢,你那边花滑女单还招人吗?”
“女单?招吧......今年那冰象杯不是马上要开始了吗,所有冰上项目都在全市海选呢,怎么了?”
“我带个人给你,你帮我留个名额。”
“你要滑女单啊?”
“......”
“我开玩笑,”
老邢从胸腔笑了一声,“那我留个内推名额呗,到时候不用跟那帮来海选的人一起挤了,直接走最终面试。”
老邢跟陈喻柯认识几年了,对他的为人处事有绝对的信任。他知道陈喻柯不可能平白无故找他托关系,所以来的人肯定是重要的人。
陈喻柯拒绝道:“不用特殊对待,让她自己从海选开始就行。”
“谁啊?这么自信。”
“你甭管。”
老邢叹了口气:“成,那到时候选到你们区了我电话联系你,得准备个三分钟的曲目,这个清楚吧?”
“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随后挂断了电话。
陈喻柯退出通话界面回到wx,就看见几分钟前,一个账号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拜辛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了最上面。
*
拜辛和陈喻柯聊完后就回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恰巧赶上南希过来接班,手里拿着刚从医生那要来的口罩。
“辛辛。”
南希见到她便打了声招呼,然后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你刚上来的时候,碰到什么熟人没有?”
拜辛看了她一眼,立马猜到她说的是陈喻柯。
南希的性格就是这样,说话从来不会绕弯子,对身边熟悉的人更是全盘托出。她能做到的最大的弯子也就是像此时此刻这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刚才来过?”拜辛一语道破。
南希见事情瞒不住了,索性露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笑。
“就那会儿我刚过来嘛,看你不在病房,想着你估计是出去买东西了,刚转头就看见那帅哥在门口站着呢。我让他进来坐会儿,他说不打扰了,还问你状态怎么样。”
“噢。”拜辛撸起外套的袖子,准备推门进去。
南希一手将她拦在外面:“你俩刚才聊什么了?没又吵起来吧?”
拜辛一瞬间被南希的话拉回到她和陈喻柯在楼梯上的时候,当时陈喻柯正拽着她胳膊,两人对视到一块儿———
她说:“咱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回:“你之前很喜欢百合吧,百合在北方很难开,可只要见它开一次,往后每一年,都等着它再开。”
思绪回到现在。
“没有,随便聊了几句,挺平静的。”拜辛回答。
“那就好,”
南希靠在门上,“他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护士进来查房,我看那帮人见到他都挺客气的,他家在医院认识人?”
“不清楚,我只知道每年做圣诞点灯的那个商场是他爸的。”
“KOR吗?!那个新地标......这么有钱怪不得......”
“大概吧。”
“你别大概啊,再跟我说说......”
不管南希再怎么叫她,拜辛都视若无睹般拉开门,准备进去帮两人收拾过夜的东西。结果一条腿刚迈进去,思绪就像断了一拍,重新把头转了回来。
“对了,家里还有山药吗?”
“咋了?”
“周一想做点东西带去学校。”
拜辛虽然没说是谁,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被她感谢,还在学校的人就只剩下陈喻柯一个了。
南希意识到这点后立刻把嘴角向下压了压,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应该有,我前几天买菜顺便给池允竹送了点,你一会儿回家看看,我在这儿你放心吧。”
拜辛点点头,拿起门口衣架上的外套,最后看了病床上的池允竹一眼。
*
回到那栋老居民楼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门口昏暗的路灯迟迟没有维修,断断续续地亮着微弱的光线。
拜辛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单元门,每走一步,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医院的这两天一直忙前忙后,没有一刻放松下来,现在突然要她回来休息,才察觉到自己早就已经进入到了透支状态。
好不容易走到了家门口,她转动钥匙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玄关处多出来的那双女鞋。
那双鞋不同于她和池允竹常卖的帆布或运动,而是一双很难打理的羊皮底单鞋,上面还有做工精巧的压纹装饰。
拜辛将目光向室内移动。
发现屋里的灯亮着。
熟悉的身影正瘫在沙发上摆弄指甲,仿佛这间房子是她随时可以侵占的领地。
罗莱似乎等了她很久:“回来啦。”
拜辛嗅到了屋里浓重的百合花香气,那种味道曾经是她最喜欢的,现在却无时无刻像噩梦般缠上她。
目光所及的窗台、桌面和柜子上,全部摆上了百合。
“谁让你进来的?”她控制着怒火质问。
“谁让?”
罗莱的表情没有丝毫悔意,甚至还带着让人无法理解的责怪。
她在责怪拜辛出现得太晚,责怪她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罗莱微微歪了下头,发丝朝一侧垂了几缕,把她的笑衬得更加阴鸷。头顶的光线打在她穿着的那件外套上,她伸出一只手,从身侧掏出一样东西。
原本被拜辛放在衣柜里的那部旧手机。
拜辛关上房门,与她对峙在一起。
“在你质问我之前,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被我丢掉的东西为什么又原封不动出现在你这?”
罗莱从沙发上站起身,步步逼近,“拜辛,该愧疚的不是我,是你!是你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拜辛第一次对面前的女生产生了陌生的感觉,那种排斥来自于身体自然的本能。她不理解一个人能控制欲强到如此地步,就连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也理所当然。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徘徊。
罗莱将手机随意丢向一旁的茶几,然后站定在距离她不到半块砖的位置。
“我不可理喻也是因为我在意你......拜辛,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家里人不要你,花滑队不要你的时候,是我给了你一笔钱让你离开那!是我!让你跟池允竹有了在这落脚的机会!”
“那是谁让花滑队把我从名单里剔除,又是谁让教练给了我妈一笔钱买断我的后路?”
拜辛一字一句慢慢张口,“罗莱,你真有你自己说的那么无私吗?还是说,你只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这样更值?”
她的痛苦有一部分源自罗莱,可现在罗莱却逼她感谢这些痛苦。
她理解不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两人始终对视在一起。
半晌后,拜辛率先开口:“百合是你送过来的吗?”
“是,”
罗莱直接承认,“我提前找人配了你家的钥匙,本来想周四趁你住校的时候回来布置一下,等你考完试到家给你一个惊喜,可是钥匙刚插进去,出来开门的却是池允竹。”
拜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跟她走那么近,我不喜欢她吃你的用你的,我不喜欢你们俩住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你就想杀了她!”
拜辛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你知不知道池允竹有哮喘?你把这么多百合放进家里,你知道她有多难受吗?!”
罗莱被她晃动着肩膀,思绪仿佛断片了一样,眼神中闪过些许错愕。
这种错愕很快被她自己压了下来:“我又不知道她是哮喘!我只是记得你之前很喜欢百合,才买了那些花布置家里......她确实一直在咳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只是普通的换季感冒而已!我怎么知道她有病还自己把花留在屋子里!”
拜辛盯着她的眼睛,分辨着她说的这些话,胸腔的起伏也一点点平静下来。
她送开手,脱力般垂下双臂,向后退了半步。
罗莱想去扶,被她侧身躲开了。
“辛辛,你是不是误会了......”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拜辛打断她的话。
罗莱悬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像是触碰到自尊心般一点点收回。
“你现在是在为了一个外人把我推开吗?”
“我是觉得你和我,都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罗莱给她的那张卡,“你上次把卡给我之后,我一分钱都没再用过,现在还你。”
这句话其中的意思罗莱不是不清楚,只是一时间很难面对。
她控制不住地皱了下眉:“你现在给我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一个人边上学边带她,还能在这生活吗?”
拜辛没说话,继续举着卡。
罗莱猛得冲上前抱住她的身体,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背,“只有我能陪你在这个地方堕落下去,不管你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只有我能......辛辛,咱们是一类人......”
拜辛仰起头,骤然泛起一阵鼻酸。
这点酸楚里有疲惫,有一路走到现在的空虚,有对未来会发生的事的恐惧。
唯独没有对她说的话的赞同。
拜辛再次按住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身上拉开。
罗莱以为她被自己打动,眼神中多了些期待和柔和。
谁料下一秒,拜辛松开了手。
“我跟你不一样,我们就到这吧。”
她说完后,郑重其事地看着她。
罗莱先是嘲讽一笑,很快就像换了副嘴脸:“池允竹没有父母,理论上来说是孤儿,你一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连给她签字都是奢侈,你以为害她进医院的是我,是那些花,其实害她最深的人,是你。”
拜辛看着她,微垂的眼角让整张脸平添了些难以言表的颓丧,可与其他五官相合,又立刻变成了足够动人心魄的倔强。
罗莱留下最后一句:“拜辛,你才是花粉,你留在她身边一天,她就要为你的毒付出代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