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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消炎 ...

  •   秋末的傍晚。
      空气干冷得像是提前入了冬。

      街角的餐馆刚进入晚饭时间,店里只有一桌坐着人。

      拜辛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正上方的迎客铃响了几声。

      老板娘的视线从角落那张桌子投过来,只瞥了她一眼,便继续和对面的人聊起天,将嘴里的瓜子皮吐了出去。

      “有客人来了,你不用去招呼一下?”
      老板娘对面的女人手里抓着把瓜子。

      “不用管她,来找服务员的,每次都只点一碗馄饨......”

      对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给出一个“怪不得”的表情。

      就在此时,后厨的门帘忽然被一只手掀开。
      池允竹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个子不高,穿着围裙,因为待在后厨,所以头发有些凌乱。

      拜辛无声地朝她的方向点了下头。

      池允竹放下抹布,小步跑到桌前,欣喜溢于言表。
      “姐,今天不是周五吗?你怎么来了?”

      “有空,就来看看你。”
      拜辛见她开心,嘴角也微微扬起了弧度。

      “那你吃什么,还吃馄炖吗?今天后厨请假了,我可以给你做。”

      “不用,就馄饨吧。”

      两人还没说完,老板娘的吩咐先传了过来。
      “小池!过来给客人添水!”

      池允竹听后有些抱歉地看向拜辛,拜辛回了句“你忙你的”,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女孩笑莹莹地跑回厨房,快掀开帘子前还不忘了回头看她一眼。

      拜辛拿起桌上的水壶往面前的杯子里倒水,沸水很快形成雾气挂在杯壁。
      耳边传来不远处桌上的谈话。

      她朝那张三人的桌子看去。
      老板娘烫了新发型,坐在位子上磕着瓜子。在她旁边座位上的女孩身穿制服,和自己年龄相仿。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想必就是她口中要添水的客人。

      没过多久,池允竹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去那桌给老板娘的客人泡茶。
      她边往杯子里倒水,边别过头咳嗽了几声。

      几乎同时,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等一下,你不会是流感吧?”

      拜辛闻声抬起头。
      只见老板身边的女孩用手捂着口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池允竹连忙放下水壶开口:“不是……我不是流感……”

      “不是流感怎么咳的这么厉害?”
      女孩把她从上而下审视了遍,然后看向旁边的女人,“妈,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随便招人进来,我过几天就比赛了!要是感染流感了怎么办啊?!”

      “好好好,”
      老板娘见状站起身,像轰走一条宠物般朝池允竹摆摆手,“快把这几个杯子拿走,晦气死了......明天来上班记得把口罩戴上!要是被客人投诉,不影响我生意啊?”

      “是……”
      池允竹低着头慢慢退下,转身后对上拜辛的目光,尽力挤出一个微笑,似乎是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窘迫,用嘴型说着“没关系”。

      拜辛注视着瘦小的身影走进后厨,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池允竹才又重新端着东西走出来。
      托盘上是自己点的馄饨和一些每桌都附赠的小菜。

      拜辛看了眼,低声开口:“量好像比平时多?”

      池允竹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昨天老板娘让我把饭店冰箱里的库存都扔了......我看都还没过期,就留下来自己吃了......不过你放心,都是新鲜的!姐要是介意的话......”

      “没事,我正好饿了。”拜辛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池允竹这才松了口气:“那下次姐来,我给你做蛋炒饭。”

      拜辛笑了下:“要不要换份兼职?我看这里也不太轻松。”

      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提刚才的事,池允竹只是看了眼老板娘那桌,随后把头转回来挤出一丝微笑。

      她们一年前搬来这边生活,没有父母照应,独自承担起生活上的全部开销。池允竹有先天性哮喘,小时候因为治疗,耽误了上学的最佳时机。后来年纪大了些,又没有学校愿意接收。
      她不想把挣钱的负担全部压到拜辛一个人身上,所以在这个餐馆找了份临时的工作。

      池允竹说:“我没事,老板娘最近心情挺好的,还给我涨了一百块钱工资,坐她旁边的是她女儿,上周刚从外省转过来,跟姐好像是一所学校。”

      “立海?”

      “嗯。”

      “她叫什么?”

      “好像叫......季婷。”

      拜辛点点头,没再接话。
      她怕池允竹担心,所以没跟她说自己已经被停课一周多的事,就算季婷跟自己在同一个年级,她也不会知道。

      池允竹把餐具给她,就去一旁擦桌子去了。

      拜辛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叫季婷的女孩,她身上的棕色制服的确是立海的没错。看样子是高二刚放学,制服还没来得及换。

      老板娘朝女儿使了个眼神,示意她穿着裙子不要翘二郎腿。季婷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上面的腿,身子却依旧歪斜着靠在椅背上。

      “妈,咱们什么时候吃饭?饿死了。”
      季婷一脸不耐烦地问道。

      老板娘边嗑瓜子边说:“想吃什么让那女孩给你做呗,后厨请假了,不用白不用的。”

      “不想吃店里的饭,腻了。”

      “你这孩子事儿还挺多......那你想去哪儿吃?我一会儿带你去。”

      拜辛的手继续舀着碗里的馄饨,耳朵却有意无意听着那桌的对话。

      “小婷去立海念书很贵的吧?你妈妈这次又要破费了喔。”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张口。

      季婷不为所动。
      反倒是老板娘一笑:“她是培优过去的,学费什么的学校就包了,比她之前那个破中学强多了,但女孩子嘛,又是这么好的年纪,开销大一点很正常......”

      “唉,我女儿在新法念书,光是学费都要供不起了......话说立海一中也是区重点是吧?但我记得这几年的区排名,立海好像一直是第二来着。”

      老板娘的脸色不太好看,只能含糊着用笑遮掩过去。

      拜辛对一切视若无睹,把馄饨吃得一干二净后拎起袋子,起身走向结账的吧台。

      眼看店里没有多余的服务生,拜辛便抬起一条手臂直接撩开门帘。

      映入视线的池允竹正在水池处洗着一摞碗,时不时抬起胳膊擦一下脸上的水。

      “允竹。”拜辛轻轻叫她。

      池允竹抬起头,立刻挂上微笑喊了声“姐”,随后将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你吃完回去慢点,不用付钱了,我让老板在我工资里扣就行。”

      拜辛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现金,是她浑身上下所剩无几的红票,放在了手边的工作台上
      “这些你拿着,多余的给自己买点吃的。”

      “不行姐!”池允竹快步上前,把几张现金塞回拜辛手上,“你给的已经够多了。”

      “那你治哮喘的药,坚持吃了吗?”

      “我……我是觉得太贵了才……”

      “之前给你的不够花?”

      “不是!是因为……”
      池允竹攥紧她的手,“你给我的那张银行卡,上周不知道怎么的,被冻结了……”

      “生活费那张?”

      “嗯。”

      拜辛叹了口气,把她塞回自己手里的几张现金放进手提袋里,然后一并递到她手上:“这衣服你拿着,店里虽然有暖风,但玻璃门不太严实,把它套在工作服外面,比单穿你这个短袖强。”

      池允竹低头看了眼硬挺的纸袋,又看了眼里面叠得整齐的格子衫抿了抿唇:“这个……”

      “拿着吧,和我身上这件一样的,很便宜。”

      拜辛解释完,对方才双手接过袋子。

      “谢谢姐……”

      “先别谢我,话费还有吗?”

      “还有。”

      “卡的事我得去银行确定一下什么情况,然后再发短信告诉你,以后缺钱了可以直接用手机联络我,别自己憋着,尤其是不能断药。”

      池允竹感觉自己给她添了麻烦,闷闷地低着头。

      拜辛知道她在想什么,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我说的话听懂没?”

      “懂了……”

      “嗯,那我走了。”

      拜辛最后留下一个让人安心的笑,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这么一会儿工夫,饭店里就来了几个新客人,她步子干脆地经过那几张桌子,没在任何人身上浪费时间,而是径直朝门外走。
      直到与老板娘所在的那桌擦肩,视线才直直对上了坐在椅子上的季婷。

      这是她进门以来,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对视。

      拜辛双手插进薄衫的口袋,短发比下巴长两指,被从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吹起发梢,能看见微微下垂的眼角,和眼下因为疲惫淡淡的乌青。卷起的袖口处手腕绷着青筋,衣服干净得一尘不染。
      她步子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混入街上的人流,缥缈得没有一丁点存在感。

      季婷非常确定,她在朝自己这边看。

      那个眼神太过冰冷,可如果是陌生人,就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因此两人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都没有移开视线。

      啪嗒。
      一声不易察觉的声响清脆地落在瓷砖上。

      季婷低头看去,自己脚边安静躺着一条闪闪发光的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端详,发现是一条被保护的很好手链。

      就是犹豫的这段空白里,她将头抬了起来。
      拜辛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店内,只剩一扇还在摆动的玻璃门。

      室外刮起一阵冷风,拜辛抬手紧了紧外套,将口鼻缩进衣领。
      这样的厚度对抵御狂风只是杯水车薪,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恰逢此时,店门口的车站缓缓驶入一辆公交,她轻车熟路地钻进车门,投币,身影顺着车窗向尾部移动。
      坐好后,从口袋掏出手机。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那......张......卡。

      看了几秒,逐个删除,重新打了一行。
      晚......上......有......空......吗。

      觉得不自然,依旧逐个删除。
      想了半天,最后随便打了一句。

      发送。
      收件人:罗莱。

      *

      “罗莱进女子冬季预选赛三强了,咱学校花滑今年有戏啊。”

      “真假的,这么厉害?看来是铁了心要争这次的交换生名额了呗?”

      “啧,”女生凑到朋友耳边,“我听高年级的人说......这次人选老师已经内定了,不是她,就是陈喻柯......”

      两个女生的身影从走廊紧闭的门前经过,只一刹那,声音渐行渐远。

      相隔一扇门的体育器材室内,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女生用食指勾掉了其中一侧的耳机线,嘴里嚼着泡泡糖:“哎,一会儿放学要不要去附近逛逛,闲着也是闲着。”

      侧躺在练习垫上的女生背对着她,听到这句话后缓慢地掏出了手机。
      看完上面的时间,长出一口气:“你们去吧,我回班把生物笔记补了再走。”

      “别去了呗......生物笔记写不写就那样,老师又不查,而且这个时间学生都快走干净了,你自己留在教室多没意思啊。”
      女孩说着扯下全部耳机,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正在补妆的另一个女孩,试图得到对方的赞同。

      谁知对方正一门心思地化着眼线,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没得到同僚的附和,女生只好继续抱怨:“之前拜辛在的时候,都是她去食堂帮咱们占座位,现在可倒好,她被学校停课了,咱们连个帮忙买饭的人都没了......”

      罗莱没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回应,而是撑起一条胳膊从练习垫上直起身,长发也从随着重力自然垂落在单薄的背。那头长发被她打理得很好,即便是在昏暗的室内也能感受到微弱的光泽。
      她站起身,任凭耳边响起喋喋不休的话。

      “这拜辛也是够惨的,我听别人说她当初走读就是因为在校外打工,还在各种奶茶店做兼职之类的,这得缺钱成什么样啊......”

      刚才还在抱怨的女生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到看她的身影走向一旁放器材的架子。

      罗莱从上面拿起手链贴在手腕上,轻轻一甩,那根闪着光的细链便划出半弧,与另一端扣好。随后她将制服配套的领带穿过衬衫,懒散地在胸前打着结。
      正做着,她便注意到了那束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我衬衫皱了?”

      “啊……没......”
      女生接话,“就是看你一直戴同一条手链,但是项链什么的经常换。”

      “想要吗?”

      “啊?我吗……”
      女生嘴上发出疑惑的语气,眼神却止不住的发亮,没过几秒,嘴角也开始上扬,“但你应该挺喜欢这个的吧,给我会不会……”

      罗莱看她这反应,没忍住轻笑了声。也是这声笑,让她从阴影的地方,走到了器材室的窗户透进的微光里。
      她每靠近她一步,眼神就愈发清晰地盯着她,直到站定在她面前,俯身贴近她的脸。

      室内的空气骤然停滞,安静地连呼吸声都没有。
      在旁边化妆的女生也放下了手里的镜子,抿着嘴查看罗莱的脸色。

      “知道我喜欢还问。”

      罗莱的气息像一阵风,轻轻拂过女生脸颊的皮肤,她刚才堆积的欣喜在一瞬间化为灰烬,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惊慌。

      她不自在地攒紧裙摆,垂眸不敢对视。
      直到罗莱的阴影逐渐变远,她才小口呼吸着空气。

      “说到举报,其实我也有件事没搞明白———”
      罗莱抬手碰了碰她制服胸前别着的名牌,“况玲琦”三个字晃了晃,“德育处早不查晚不查,怎么偏偏在拜辛跟我们说她要兼职的后一天查,还刚好不偏不倚地查到她工作的店,像是有人通风报信了一样。”

      “你不觉得很巧吗,玲琦?”

      女孩无话可说,以极其不自然的频率眨着眼。

      “我又没说是你,这么紧张干嘛。”
      罗莱笑着放下手,那个微笑出现在她脸上时,落下了一个梨涡。

      况玲琦并没有因为这个笑容放松下来,反而是变得更加紧绷。

      器材室里正安静,罗莱忽然转过头看向她身边坐着的另一个女生。

      她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女孩的下巴,将她整张脸微微向上抬,对方吃痛地叫了两声,又不敢挣脱,整个上身都跟随着她的力道直了起来。

      “罗莱……疼疼疼......”

      罗莱完全无视她的叫喊,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要化成这样?”

      “啊......就网上随便看的,手机上的教程......说是这样把眼尾的眼线向下描,可以让眼睛看起来......”

      “不适合你。”
      她猛地松开手上的力,对方的脸也瞬间倒向一侧。

      罗莱径直略过两人,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边穿边开口。
      “我来立海上学的目标是顺利念完这最后两年,毕了业大家就分道扬镳,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们那些小动作对别人使可以,但别落在拜辛这,她是我朋友,比你们加起来都重要。”

      话说完,她的制服外套也妥帖地穿在了身上。
      “我记得你们俩也在校外做过兼职吧,还是她介绍的岗位给你们,论这点,你们谁都欠她一句谢谢。”

      坐着的两个女孩羞愧地谁也没有开口。

      罗莱拉开器材室的门,走廊的光线照进室内,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五官照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歪头,精致的鹅蛋脸让人幻视所有电影里的乖巧角色。

      但讽刺的是,恰恰相反。

      “我不希望比赛正式开始前出任何乱子,你们懂吧?”

      是清甜的语调留下的直白的威胁。
      仿佛她们上一秒是朋友,这一秒,就可以什么都不是。

      她说完后走出了器材室。
      门“嘭”一声关合,她踱步在走廊中,铃声在下一刻响起。

      此时的教学楼里已经没了人影,于是她干脆地转身走下楼梯,轻轻揉着太阳穴。

      进入到高二楼层的那一秒。
      手机刚好在口袋里响了一声。

      备注为“辛辛”的账号终于发来了一条短信。
      拜辛:【有事找你,见个面吧。】

      罗莱勾起嘴角笑了笑,这个笑不同于以往的任何,带着游戏般的轻松。
      她逐渐放慢脚步,转头环视了下周围的走廊,确定没人后靠在了墙上,思索良久,单手敲着键盘。

      罗莱:【我今晚在家。】
      罗莱:【想吃之前那个蛋糕了。】

      *

      罗莱家在远离市区的独栋。
      拜辛坐公交要花将近一小时。

      别墅的后院种满了植被,只是天气渐冷,此刻只留下一片枯黄的枝干和杂草。
      通往外面的铁门敞开了一道缝,是专门留好的。

      这个时间罗莱家的晚餐刚结束,她从别墅后门出来时,身上批了条围巾,还带着暖气裹挟的木质香。

      两周没见,拜辛更瘦了些。
      冷风一吹,她缩了缩脖子,手里拎着一个纯白的蛋糕盒。

      罗莱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笑。
      她加快脚步走向女孩的方向,推开半掩着的门,一把搂上她的手臂。

      “辛辛!”

      拜辛不为所动,只感觉因为冷风冻僵的身躯收获了一小片热量,所以任凭罗莱贴在她身上。直到女孩腻歪够了抬起头,她才轻轻拎起那个蛋糕盒。

      “给你带了。”

      “这个等会儿再吃,”
      罗莱看向她时,眼球漆黑得像等待捕食的鸟,
      “你先亲我一下。”

      拜辛似乎习惯了她随时随地索吻,只是这次疲惫战胜了她所剩无几的耐心。
      “蛋糕一会儿该化了。”

      “亲嘛亲嘛。”

      “你身上有酒味。”

      拜辛说完,罗莱才停下撒娇的语气,很认真地抬起一只手捂住嘴检查。
      她知道她不喜欢酒味。

      “有嘛,可能是刘妈做的酒酿。”

      趁罗莱松开手的时间,拜辛拎着蛋糕来到了一旁的长椅上,小心地拆开蛋糕的包装。她掏出口袋里的纸巾细心擦拭出一片干净的位置,然后眼神示意罗莱坐下。

      罗莱心安理得地坐在位子上,看着她拆开蛋糕盒里的刀叉,接着重新挽住她的手臂。
      “你是不是因为学校给你处分的事,还在生我气?”

      拜辛手里的动作没停:“早忘了。”

      “我发誓我当时真不知道是况玲琦举报的,如果早知道是她干的,我肯定会跟老师解释清楚,今天我已经跟她挑明了。”

      “嗯。”

      “所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罗莱晃了晃她的胳膊,注视着她平静的侧脸。

      “你马上要比赛了,这次机会可能影响到你的交换生名额,别因为我的事分心。”
      拜辛把蛋糕和叉子举到她面前。

      罗莱冷着脸放开她,没伸手去接。
      这个答案她不满意。

      僵持了几秒,拜辛缓缓放下举着的手臂:
      “我是希望你去更好的学校,你不属于立海。”

      话音刚落,一个吻轻触在她的脸颊。
      不同于身体的炙热,罗莱的嘴唇冰冰凉凉,像一片雪花落在她脸上。

      两人交错的头在路灯的光影下渐渐离开,女孩不易察觉的鼻息吹过拜辛的耳廓。
      像故意的一样,阵阵发痒。

      罗莱伸手,碰了下被自己吻过的地方:“我跟没跟你说过,我最喜欢你的眼睛。”

      拜辛放下手里的蛋糕,侧头吻上她的唇,随着气息的深入,罗莱的手慢慢划过她冰冷的脖颈,掠过衣前的纽扣,落在她手腕上。
      刚要再进一步,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罗莱迅速抽离开。

      等她低头看去,拜辛的手腕上果然空空如也。

      “我给你那条手链呢?”她皱了下眉,发出质问。

      那条手链是去年圣诞时,她买来送拜辛的节日礼物。
      两人同款,无论什么时候都戴着。

      拜辛顺势低头看:“可能是掉在公交上了。”

      “你坐公交来的?”

      “嗯。”

      “我不是跟你说以后来都打车嘛,你忘了之前你坐公交来,在车上睡着,结果第二天就发烧的事了?”

      “没钱了。”
      拜辛的话简单干脆,以至于她说完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并没有继续阐述自己“没钱”的内容,而是自然地让罗莱补充出联想。比如,没钱是如何在大冷天坐公交,身上穿着这件薄外套,以及没钱是如何买了她爱吃的蛋糕。
      因为罗莱算聪明的那种,她吃这套。

      “我给你那张卡呢?”
      罗莱问,“你是不是又给池允竹用了?”

      罗莱的话一针见血,拜辛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一会儿。

      “没有。”

      “那为什么有几笔账都是区医院的开销?”
      罗莱阴沉着脸,“我明明说过我不喜欢你和她走太近。”

      “她是我妹,我得管她。”

      “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罗莱提高了些音量,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两人在灯下一站一坐,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罗莱的胸腔上下起伏,眼底的警觉难以掩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拜辛妥协般用叉子切了口提拉米苏,伸手喂到她嘴边。

      罗莱看了那块蛋糕一眼。
      抬起手,用力挥了下去。

      拜辛的手失去平衡,蛋糕连同叉子一起掉在地上,上面的奶油混着地上的泥土,喷溅出几个白色的点。

      罗莱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
      可自尊心让她无法低头,只能强撑着刚才的愤怒。

      拜辛没有生气,缓慢俯身把地上一口没动的蛋糕清理进盒子里:“除了去医院开药,我没给她花过什么钱,平时也没什么联系,照顾她只是为了弥补对她妈离世的愧疚而已。”
      “你停掉那张卡我也理解,我再找个兼职就好了,估计下周就能上岗。”

      “别去,”
      罗莱一把抱住她,眼泪续在眼眶里闪闪发光。
      “你停课之后一直不回我消息,我想如果停了那张卡,你可能会因为没钱来找我......”

      拜辛伸出双臂抱住她,眼底却没有一丝动容。
      不带任何多余的解释,罗莱知道这是原谅她的意思。

      她把头埋进拜辛的颈窝:“对不起......把你带来的蛋糕弄坏了,卡我今晚就解开......”

      “是我的问题。”
      拜辛低头看她。

      “那你......可不可以把手机给我一下,”
      罗莱蹭了蹭眼泪,“我看完就再也不会怀疑你了。”

      拜辛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停顿了几秒后还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那部智能手机是好几年前的出的老款,还是她从手机店二手买回来的,屏幕摔出几道裂痕也舍不得换。她平时不玩任何社媒,除了基本的电话短信,没有任何其他软件。

      罗莱接过,熟练地输入密码进去。
      来回在那几个软件里切换了几次,没看到任何和池允竹有关的东西。

      她抬头,对上拜辛的视线。

      “放心了?”拜辛等她伸出手,才做出接过的手势。

      不料下一秒,罗莱的手向身侧一甩,一道黑影瞬间脱手划出弧线,最终精准地落入几米远的公共垃圾桶。
      “哐当”一声,是手机落入垃圾堆的声响。

      拜辛看着垃圾桶的方向皱了下眉。

      “你这个手机好旧了,我明天买一部新的给你送过去,这个就别要了。手机卡我也会给你办张新的,反正你这里面除了我也没什么联系人,对吧?”
      罗莱歪了下头,马尾倒向一侧。

      拜辛看着她的脸,半晌后回复:“对。”

      罗莱得到肯定答复后开心地抱住她,突然间的推力让拜辛向后退了半步。
      “手链我再买个一样的,好不好?”

      “都行。”
      拜辛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回复。

      后院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只见刚才传话的刘妈站在门口,脸上是撞见两人亲密的尴尬。

      “罗先生让我出来叫您回去......”
      佣人低声说。

      罗莱的表情冷了下来,却毫不畏惧地继续着拥抱的姿势,直到拜辛按住她的肩膀,她收敛了些。

      “进去吧,今天外面太冷了。”拜辛道。

      “我还没跟你待够呢。”

      “以后有的是时间。”

      罗莱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朝铁门的方向挪了两步,然后不舍的回过头,看着拜辛的身影站在路灯下,跟她出来时没什么两样。

      她还是那样平静,眼底什么都没有。

      “让赵叔送她回家。”罗莱切换了语调,朝佣人吩咐。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拜辛婉拒道。

      “不行,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罗莱语气坚决,佣人也连忙跟到了拜辛的身边。
      她自己则是站在铁门外目送他们离开。

      拜辛只好挥手道别。
      转身时,撇了眼一旁的公共垃圾桶。

      衣角被风吹起一片,她收回表情,将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冷风吹过,一身棉服的佣人搓了搓手取暖。

      拜辛朝她看了眼:“姨,你们早上一般几点上班?”

      “我们啊......”
      佣人想了想,“那不一定的......明天是周六嘛,不用太早起来,但也要做早饭给他们吃的,大概六七点?”

      “这么早。”

      “是啊,要浇花,要拖地,还要倒门口的垃圾桶......不过天气冷就还好,不像天热,味道可大了。”

      拜辛笑了笑,表示理解。

      路口的灯光打在两人脸上,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面前。
      拜辛钻进车内,挥手向阿姨道别。

      六七点。
      在这之前,她要从垃圾桶里把手机拿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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