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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军训札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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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排固定电话根本就不够两千多个学生表达思家之情。镜中还半推半就安排上自习,他们也没时间去固定电话后排队打三分钟电话。
陆唯一快速解决战斗,并用极其珍贵的三十秒重点吐槽向山基地的汤品。
“妈你知道那个汤是什么吗?就是把乌江榨菜倒进开水里搅拌搅拌就端出来。连蛋花的幻影我都看不见。飘在水面的只有榨菜里的辣椒皮。我第一天被分到三根榨菜和一碗白开水的混合物。”
电话那头的秦婉之从没听过女儿这样飞一般的语速,只顾着在电话那头乐。
唯一把手机还给他,云帆接过立刻关机减少电量的损耗。
“你没带充电器?”
“带了。可是宿舍里压根没有插座。我总不能到齐老师办公室充电吧。”
“没网手机还能做什么?”
“不能做什么,每晚给我妈发条短信而已。我们寝室有好几台游戏机,每天熄灯后我们就轮流打游戏。”
“什么?!游戏机他们又是怎么带进来的。”唯一极力控制自己要惊呼的音量。
有点恶心,宋云帆不愿意细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唯一很后悔,后悔自己胆小。这几天像个原始人活在向山基地,除了纸笔连计算器都没带,每次都要手开根号。她怀念物质丰饶的现实世界。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淡过去,没想到当天中午任雨居然在食堂门口把她带走了。
唯一一路问,任雨一路保密。
看到眼前的轿车,她还是难以置信。
“走,姐带你出去搓一顿。”
唯一瞬间喜笑颜开,“你这么有本事啊。”
从她们身后走出两位男生,袁凯大咧咧地说:“是沾我的光好吧。”
她原来以为宋云帆说的好处只是一次通话,原来是出基地打牙祭这种天大的好事。
开车的人是位谦和的男士,也是袁凯的爸爸。
袁凯坐在副驾驶,任雨和宋云帆把陆唯一挤在中间齐坐后排。
任雨和唯一都是陌生面孔,所以被问了姓名。
“原来你是秦医生的女儿啊。我和你妈妈也认识的。”
可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宋云帆低头在手机里打一行字展示给她看:袁凯爸爸和我妈妈同在心内科。
所以才能不作为家长来到基地。
所以才能正常出入基地大门,把四个孩子带出去再带回来。
袁凯没注意到后座,只顾着向山基地太偏,在沿路找家农家乐就行,一路上指指点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往返的路程上。袁凯爸爸早就考虑到这点,直接在附近给他们提前预定一家铁锅炖,四个孩子到齐,刚好开吃。
“你爸不吃啊?”任雨问。
“他平常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缺这一顿,别让他影响我们的饭行吗。”
午休只剩下一个半小时,大家都不想拖延。袁凯起身快速地给每个人都倒一杯可乐,马上进入流程,“首先,我要感谢任雨妹妹,能够愿意分享一点星光让我逃避一天的训练。”
任雨强调,“不止一天好吧。”从第三天还是第四天开始基本上每天都有一到两个小时进行文艺汇演排练,此人都紧紧跟着帮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忙力图逃避站军姿。
袁凯不管,“其次,我要感谢宋云帆,谢谢你如此机智在我们寝室所有人都丧心病狂只知道保游戏机的时候还知道保一部手机,这样我才能临时通知我爸来向山。最后,”他转向唯一,“感谢你给全班补课,代表实验班的人谢谢你。”
唯一心虚得很,第一个和他碰杯,“不然你还是叫我机器人妹妹吧。我吃的还安心一些。”
“不叫,再也不叫。你求我我也不叫。”他突然傲娇起来。
任雨懒得理他,“瞧给你嘚瑟的。能不能吃了,我真的好饿。”
袁爸爸考虑的很全面,怕基地里有其他教师也出来吃饭,这一身迷彩服太好辨认,把人安排在包厢里。
四个人饭饱出门,唯一叫嚣着又能在泔水里熬过接下来的日子。
因为多点些饮料带回寝室分享,所以要额外付钱。四个人没能按照安排直接从后门走,而是先到收银台去。
不巧,在收银台撞见八中的那四位男生。本应该是认不出来的,但八个人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军训服。
想不相认都难。
八个人,却站出两军对垒的气势。
宋云帆拿回找零,淡淡地说:“走吧,还愣着干嘛。”
袁凯跑到他身边耳语好一会儿,然后单枪匹马往那四个八中男生那边去了。
“他去做什么?”任雨问。
唯一硬着头皮解释:“这四个人跟我有过节。”
“我知道啊。但是举报我们有什么好处呢,反而不也能证明他们偷跑。”
这时候袁凯也跑回来,轻松地说:“嘿,这四个人真牛。翻墙逃的基地,在路边打出租车来吃的饭。正好何叔叔也开车来陪我爸吃饭,我让何叔叔把他们带回去呗。”他拍拍宋云帆的肩膀,往车边抽烟等孩子的人处去。
唯一还在纠结这种算不算握手言和,任雨的目光已经随着袁凯飘忽。
八个人在基地人迹罕至处下车,相顾无言。
为首的男生突然鞠躬,“同学,对不起。”
唯一吓得往后退一步,然后他又很快用一种勾肩搭背好兄弟的表情跟袁凯道谢。
“唯一妹妹。”袁凯看着她呆呆的表情叫她回魂。
任雨不管这些事,在人后把瓶装饮料塞到自己的军训服里,给自己腰身围上一整圈都放不完,催促道:“别磨磨唧唧的,快来帮我。”
回到寝室,大部分人都没睡只是静悄悄地躺在床上看书。
唯一和任雨把饮料全部散落在床上,再用军训服外套兜住,像是小摊贩一个一个敲上下铺递饮料。
“哪来的?向山基地连矿泉水都没得卖。”有人问。
“你只管喝,没有毒。”任雨否决唯一所有想好的借口,认为直给就是最佳方案。因为什么借口理由都总会有漏洞。反倒不如什么都别说,爱揣测什么揣测什么去。
两个人分工明确。
唯一负责兜着然后打出安全无害的微笑,任雨负责开口沟通。
两个人虽然刻意小声,但是动作并不隐秘。整间寝室里清醒的人都能看见她们在做什么。
但没有一个人好意思直接贴上来,都乖乖地躺在床上,等到她们的轮次再露出演技不佳的惊喜的表情。
在寝室走一圈下来,两个人的手里也多了不少东西。不少人拿出私藏的零食和她们分享。刚开始唯一还有点震惊这些人怎么藏零食带入基地的,到后来直接看到连锁超市的塑料袋,她才反应过来,偷跑出去的绝对不止他们四个,不对,是八个。
军训的最后一晚,是三个学校攒出的文艺汇演。
两千多个学生坐在台下,准确地来说,是坐在足球场上,密密麻麻,是讲小话的绝佳时机。
可惜,任雨不在。
汇演的位置按照班级坐,袁凯作为幕后人员提前半小时到,据他所说是给唯一和宋云帆占了最好的位置。
他的身边。
袁凯的话太多。
唯一耳边只能听到袁凯的叽叽喳喳和宋云帆偶尔的附和。
袁凯几乎是全程参与这台晚会的前期筛选和彩排工作,对每一个节目都有无穷无尽的内幕故事。
诸如这个是教官硬要添加进去的团体咏春拳节目,诸如那个是来自八中的艺术生将来是要去北京考音乐剧的男中音...
这些都离他们太遥远太生疏,只有任雨登台的时候,一班和二班的女生才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她从幕布后走出来,先是朝着台下唯一的位置抛了个媚眼,再摆好姿势静待音乐声起。
任雨跳的是中国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就连唯一身边都安静了许多。
待她退场,唯一才放松一直耸起的肩膀。任雨说是只有三四天准备时间,对舞蹈很不熟悉,后续连晚自习也不参与,躲在空教室里一遍一遍地记动作。
完美的表演,唯一也替她松口气。她从舞台上移开目光,往右边看去,正撞上宋云帆的眼神,他刻意地往右边袁凯那边瞥一眼,好像是在提醒她。
唯一越过他看过去,袁凯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舞台,意犹未尽。
“很感慨吧。毕竟他也为这台晚会付出很多,却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宋云帆眨巴几下眼睛,良久,才低声说:“是啊是啊。”
他表情不对,唯一追问:“没事吧?”
“啊?”
“我说,是不是我猜错了,袁凯不是为我说的事迷茫。他还好吗?”有宋云帆挡着,唯一看不见袁凯的脸,只能看到露出的一点衣角。
他别过脸去,舒一口气,不在乎地说:“他能有什么事。”
正是这一侧脸,唯一担忧的目光送到回过神的袁凯眼皮子底下,他歪着眉毛,问唯一:“你这什么表情?”
唯一竖起大拇指,“想夸你来着,你这个文艺委员做的也很棒。”
“谢啦。”他故作忧愁地叹口气,“没几个人还记得我咯。”
原来这人还真在为这件事难受。他不过是心虚眼神乱飞而已。“教官应该给你也发一份荣誉纪念,表彰你的贡献。”
他摇摇头,“初心不纯,受之有愧。”
“聊什么呢!”任雨下台后绕了一大圈,在坐在边上袁凯的耳边突然炸一声。
他们坐在两个学校的分界线上,在唯一的左侧给任雨留了一个空位置。
但没想到操场人太多,太挤,任雨没有把握能走进去而踢不到前排人的后背,因此作罢。
三个人往里挪,给她腾出一个位置。
考虑到后头在看表演的同学,也不能站起来走动。唯一双手撑在草地上,贴着地挪动。
猝不及防,宋云帆覆上她的手。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冻结在原地,那头袁凯还在推,“往里挤挤啊。”
宋云帆按住她的手撑着地,身形摇晃。
唯一低着头又往里挪了一大步,几乎是要贴着石月玫的手臂。
石月玫一眼就看到唯一手上的枯草,抬手悉心地帮她拂去,“你手背上怎么有草?”
“不小心蹭上的呗。”她看着石月玫笑着说。
任雨跨着两位男生,伸手够她的右臂,“暧,唯一你看我啊。”
她在被任雨中指够两次后才转头看向右边,“什么事?”
任雨一脸兴奋,指着自己的眼皮,“闪吧。”
“好看。是蓝色的眼影吗?”
“对啊,我们舞蹈组有个师大附的女孩让她妈妈带的化妆品,她还会给我们化哎,好厉害。”
......
袁凯伸手叫停,“你俩...”
他刚说两个字,就被宋云帆压下头,随即他也低下头,丢下一句话:“你们聊。”
任雨意外地“咦”了一句,而后被分享欲冲淡这股疑惑,投入到和唯一的炫耀之中。
任雨的话直到晚会结束也没有告休的意思,甚至最后一次躺在二十四人寝室的床上还有些兴奋,“那个妹子说化妆就和画画一样,我真的有想法。等从基地出去,你陪我去商场买点东西呗。”
唯一也不困,陪着说:“考完试五点,我们立刻就出发行不行?”
“好啊。”
一位端着面盆路过的女生突然笑着问:“你们俩考完试去哪儿?”
唯一对她有点印象,她是送饮料那天从箱子夹层里拿巧克力送给她们吃的人,是二班的。
“出去玩。”任雨说。
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一边爬上自己的上铺,一边说:“摸底考试结束,实验班的规矩是要回班对答案估分的。”
这句话在寝室里激起小小的浪花。
任雨:“实验班一天课都没上过,哪来的什么规矩?”
周边众人也纷纷附和,直接从三人的私聊变成整个寝室的夜话主题。
那人不以为意,“当然是历朝历代,从以前的实验班传下来的。就算我们不喜欢,班主任也会把我们留下来的。美其名曰开班会,先晾我们四十分钟,给我们时间对答案。”
大家先是各个小团体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反应过来,“你这么这么清楚啊?”
有人开始胡乱猜测起来。
“你是复读的?”
哪有人跑到高一复读,况且唯一记得,军训的学分只需要修一次就行,就算是重读也没有理由再来一次军训。
“你父母不会是老师吧。”两个班级的人把各科老师都对一遍,没有姓“池”的。
陷入僵局之时,童话在唯一的头顶说了一句,“三班班主任姓池。”
“喂!童话!”池似月才刚享受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环境里不到三分钟,这人就马上揭开谜底。
池似月闷闷地说:“童话说的没错。”她和童话来自同一所初中,因为成绩的原因对彼此比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更了解几分。
有胆子大的女生竟然从头对着头的床上爬过去,假意勒着池似月的脖子,“还有什么镜中秘辛速速呈报上来。”
她十分配合地咳嗽几声,“我说,我全都说。”
“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夜,拉练什么的都有过,教官也不会打扰我们。我开放问答通道,不收钱全解答。”
唯一和任雨相视一笑,因为她们都看见石月玫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像只盯住猎物的猎豹。
“1号问题,你爸都是文实班主任你为什么不读文科?”
“当然是因为我没天赋啦。我语文是最烂的一科。”
“2号问题,镜中批卷速度如何?不会开学第一天就能看到分数排名吧。”
“很可惜的告诉你,差不多就是这个速度。我听我爸说,镜中从高一开始就和高考保持一致。答题卡阅卷,很快的。”
“3号问题,咱们年级有没有什么八卦听啊?”
“我对你们也不了解啊,怎么会知道。你们还不如问问我各科老师。”
“那从我们一班班主任说起吧。”
“齐老师,嗯。”她沉默了一会儿,“跟我爸不熟。不过实验班的班主任不是抽选的,是由学校直接定下来的。齐老师已经当很多年的实验班班主任,我爸说他很残酷所以很适合。”
残酷。唯一心里默念这个词。
池老师是语文老师,对这个词的运用理应不会出现偏差。
唯一也承认,在办公室那天的夜晚,他那么坚持绝不参与学生补课,任由“可能”会跟不上的人随波逐流被实验班的滔滔水流冲刷到另一分支里确实很残酷。
任雨跟着听了一会儿就失去兴致,扭头看着一边不说话的唯一,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才能最快从班级里脱身,跟你去逛街。”为了应对八号的物理竞赛初赛,她还需要跟着高年级一起参与考前的补课,七点之后就要回学校。
所以,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逛街。
“这还不简单,你和宋云帆直接对一遍答案不就行。就像你们做模拟卷那样。”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像是石头横生阻断寝室里快活奔跑的溪流。即将到来的考试,和DNA检测之于父母子女一样,绝大部分人都在等待那个数字从更直观的角度来看到自己到底是不是实验班的“亲生骨血”。
“嗯。这个主意挺不错的,谢谢你啊。”唯一说。
她知道童话不怀好意,但又找不到其他可以反驳且不伤害彼此的话来说,只能认下她的建议。
姑且当作这是建议吧。
石月玫扫视一上一下的两个女生,扬起一丝笑容。她的床铺之下,任雨也弯了嘴角。唯一这句话的杀伤力一般,顺杆子爬瞧不起的意味还挺不错。
最后一天早晨,寝室里的女孩都提前起床收拾床铺,把牙膏牙刷都收拾好,只等待方阵表演后立刻打包出基地。
唯一在从床铺下拖箱子的时候,发现一把被撕烂的纸扇。她抬头望去,应该是从双人床边缘的缝隙里掉下来的。
任雨凑过来看一眼,趴在她耳边说:“晴雯。”
唯一叹口气,直接把扇子扔掉,她肯定不会承认扇子的归属。
回程的车上,带队老师的再三强调下,车内的喧闹声不止。
唯一终于摸到手机,迫不及待地和任雨加上所有的联系方式。袁凯听到前座的风声,也吵着闹着要加入进来。
任雨加了一圈,回头看到正在休息的宋云帆,问袁凯:“他要不要加?”
“早就有了吧。”
任雨指了指自己,没好气地说:“我说我,没说我身边这位。”
唯一全神贯注在移动端汲取美妆知识,为大后天的逛街作准备,偶然间听到,懵着抬头,“我怎么啦?”
“没事儿。我就是想问问宋云帆要不要加我企鹅号。不加也行,我已经拉你进群,你拉一下宋云帆呗。”
他们默认了一些事情,可是,“我不是他号的好友。”
宋云帆此刻睁眼,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秒开机,点开对应的软件,递给任雨,言简意赅,“加吧。”
任雨深深地看他一眼,非常大声地嘁了一句。她也不成人之美,自己加完宋云帆的账号就把手机丢回给袁凯,转过去和唯一一起在她手机上研究一些看起来很高深学术的化妆品文章。
“滴滴”。
唯一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长风破浪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她点进去,头像是一株苔藓。
任雨倒是很眼熟,毕竟她刚刚加过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