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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货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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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平安急匆匆的跑进屋说,“去白家村的马车回来了。”
司少禹跟着平安一起来到大门口,此时白芷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两人没言语只是相视一笑。
路的尽头隐约驶来一辆马车。到门口时,白术从车上一跃而下,望着门上的匾额说:“重山哥,原来你姓司啊。”司少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白术跑进院子,“哇!重山哥,你家好大。”
白芷将白姨从车上扶下来,司少禹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白姨,便把她们让进了院子。
白术跑在前面,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司少禹将他们安置在白芷住的院子。
“白姨,今日车马劳顿,您先休息。明日我就安排您和我爹娘见面,商讨一下我和白芷的婚事。”
白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喝了口茶后,说:“不急,我还有些事要和白芷商议。
白家母女有事商议,司少禹便带着白术去集市上玩。
白姨看着司少禹的背影出神,曾经那笨手笨脚的“万重山”,如今锦衣玉带,成了人人尊敬的司少爷。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嫌弃他?早就习惯了。骂了他半年,也骂出了感情。
高兴他有钱?也不是。她宁愿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小子。
她现在怕的是,女儿嫁过去受委屈,怕司家只是图一时报恩,怕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到头来是一场空。
“芷儿,你对这婚事有什么看法?”白姨看向女儿。
“娘,我喜欢他。”白芷说完脸颊发热,低下了头。
白姨点了点头,说:“唉,万般皆是命。那娘也只能祝你幸福了。”
白芷闻言,瞬间红了眼眶。自从司少禹出现后,她娘总是欲言又止,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一直都是很善良的,不知为什么就对司少禹很是敌对,就像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似的。
集市上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人,各个小摊儿上的物件也是琳琅满目。有卖糖人的、有耍把式卖艺的、卖灯笼、卖挂件的。白术穿梭其中,看的不亦乐乎。
以往他和姐姐来集市都是以卖草药为主,为了蹭别人的马车回去,都是去来去匆匆,没怎么逛过集市,今天算是开了眼。
最后他停步在一个不起眼的货郎摊前。摊上放的都是一些竹编的物件,桌椅板凳一应俱全,还有装蝈蝈用的小笼子和灯笼。
白术一眼看中了旁边的宝剑。那宝剑是用木头雕刻而成,剑身打磨的光滑无比,剑柄上磕着精美的纹路。白术拿着它爱不释手,转头对着司少禹说:“重山哥,我喜欢这把宝剑。”
司少禹宠溺的看着他,“好,就买它。”
白术拿着那剑在货郎面前晃了晃说:“这个多少钱?”
货郎抬头看了眼说:“一两银子。”
司少禹拿出银子递给他,伸来接银子的手粗糙不堪,没想到这么精美的竹编物件,是用这双粗糙的手编织而成。司少禹对他多了几分敬意,下意识的扫了那货郎一眼。衣着虽然缝缝补补,但却洗的干干净净。
他又从荷包里掏出些碎银,递过去。那货郎双手接过,不住地点头道谢,“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司少禹只觉这声音似曾相识,便抬起头打量起他的脸来。
那人的脸从左眉头划过鼻梁至右眼下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一看便知,是有人故意划伤的。他的皮肤黝黑,应该是风吹日晒所致。
货郎感受到了司少禹的目光,便也抬起头来看他。只一眼,便连忙用袖子遮住了脸。
“思华年?!”司少禹不可思议的喊出了声。
那货郎一时不知所措,转身就向胡同内跑去,这时司少禹才发现,他的左脚跛了。
司少禹一路追了过去,最后把他堵在了胡同里。
思华年被带回司府沐浴更衣后,白芷给他喝了一碗安神的药,他便早早的睡了。
司少禹坐在他身边,看着那双粗糙的手,已经看不出它曾经光滑的模样。他转身对着白芷说:“白芷,你一定要救他,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他一直这样,我的内心会不安。”
白芷查看了思华年身上的伤。
“脸上的疤痕,我有办法帮他去除,只是他的脚伤时间过长,就算医好了,走路时还是能看出轻微的跛脚。
思华年醒时,夜已经深了。发现自己的脚被夹板固定着,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上也缠满了绷带。头上应该也缠了绷带,因为眼睛看东西时,视野小了很多。
“有人吗?有人吗?”他轻声唤了几声。
身边响起个陌生的声音,“公子,你醒了,我这就去叫少爷来。”平安从屋子里跑出去。
顷刻间,司少禹走了进来。
“思华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司少爷,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有生病。”
“白姑娘看过你的伤了,她医术很高明,一定会治好你的脸和你的脚的。”
“你... ...你能跟我说说,我逃走后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思华年沉默了片刻说:“为了救你出去,那晚我故意制造了混乱,为了不让初九怀疑到我,整晚我都活动在他的视线内。虽然放眼整个南风馆,只有我和你的关系最亲密,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他也不敢确认,到底是谁把你放走的。”
司少禹回想起那晚那个身影,没错就是思华年。只是他当时跑的太快,自己又着急逃走,才没来得及看清。
思华年叹了口气接着说:“后来他逼我去接客,我宁死不从。他便直接用发簪毁了我的脸,还打断了我的脚。然后把我丢到街上乞讨,暗中派人监视。
突然一天夜里,南风馆被人包围了,我就趁乱逃到了山上。我的脚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治疗,就留下了跛脚的毛病。后来我得知南风馆被封了,我才偷偷下了山。为了生存,我便去山里伐了些竹子,用竹劈做些小玩意儿拿到集市上去卖,维持温饱。我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你。”
“司少爷,你不必自责,也不必为我大费周章。我早就接受了现在的自己。不管怎样,我都要感谢你。虽然我的外貌变了,但至少我还是个干净的人。”
思华年的话,让司少禹内心充满愧疚,如果当时不是思华年舍命救了自己,也许自己的下场,会和他一样吧。
十日后,白芷亲自为思华年摘下了脸上和手上的纱布,由于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思华年的脸和手恢复的特别好。
“你记得每日睡前,都用温热的毛巾敷手和脸,继续用我给你配置的药膏,你脸上的疤痕还会有所改善。”
思华年点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疤痕若隐若现,不仔细看,和平常无异。他的脚走起路来也不再隐隐作疼,只是跛脚的毛病是落下了。
平时,思华年就跟在平安身后,忙里忙外的跟着干些杂活,他不想白住在这里。
白术和他俩年纪相仿,没事时三个人就凑在一处玩。白术从小生活在乡下,一派天真活泼。平安从小在府里长大,很会察言观色。只有思华年经历颇多,看上去更为成熟。
这日,思华年心事重重的坐在池塘边,看着池里的鱼游来游去。白芷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是有心事吗?”
“自从遇到司少爷,我的身体好了很多,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
司少禹从外面回来,找了思华年半天,才在池塘边看到他和白芷在聊天。
“思华年,你看我给找来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做好的小木块塞在思华年的手里,“快放到鞋里试试。”
思华年依言将那木块放进鞋里,来回走了几步,真的看不出他的脚有问题了。
“思华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有的话,你尽管说出来,我能帮的一定帮。”
“我哪有什么以后啊... ...”思华年看向水面,风刮过后,上面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是个孤儿,十岁时被人牙子拐到京城,卖去了南风馆。其实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南风馆住了三四年了,为了让我们皮肤好,身形更像女孩子,他们给我们喂一种叫做软骨散的东西。娶妻这种事,我是一辈子都不用想了。”
“为了迎合那些文人墨客,初九找来了很多师傅教我们琴棋书画,吟诗作赋。幸好,我遇见了你... ...”思华年转过身看向司少禹。“我才得以保住这清白之身。”
“司少爷可还曾记得,我们第一见面,你说我们同姓。”
司少禹点点头。
“如今我已经不再是南风馆的人了,也不想再叫思华年这个名字。可我还想同司少爷同姓,司少爷就在赐我个名字吧。”
“啊!?你这不是难为我么。”司少禹有些尴尬,喃喃地说,“我肚子里的墨水还没你多呢。”
“不难为,你取什么名字,我便叫什么名字。”
司少禹想了想说:“那你不如就叫... ...司安,既是孤儿无处可去,就留在司府,也算安稳了。”
思华年扑通跪到在地,一个头磕了下去,“司安,谢少爷赐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