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天堂有没有你》虞汐

19、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 “那个女人

　　杀青宴上，萧佑沅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全组人拉着他灌酒，他不算特别能喝，但酒品很好，彬彬有礼地笑着，只是来者不拒。林漪铜在角落里一个人看着，只觉得热闹是别人的，与自己毫不相干，但心里还是极欢喜。
　　这是她和萧佑沅第一次朝相对地这么久，每分每秒，如影在怀。灯火辉煌的大堂里，他是能够灼伤人的巨星，她只是不为人知的影子，只躲在他身后，等待他可以回头时的转身，或是一个极轻极浅的笑容。但这些都不重要，也不觉得有丝毫的难过，她本来就不是能够去拥有的人，也就不存在错落的遗憾。
　　“林小姐怎么不去中间坐着？”一杯香槟放在眼前，呈现的是一双涂着拿铁深红的手。
　　那手指很长，青葱十指纤细如玉，盈盈一握，让酒杯里的液体也跟着荡漾。
　　“綦小姐才是主角，我一个小助理，哪里轮得到台上的戏份。”林漪铜端过酒杯，轻轻地冲她一顿，淡淡地喝一口。
　　綦亦霏今日的妆十分浓艳，墨黑的眼影，小雏菊一般的睫毛，正红色的双唇丰盈娇艳，水灵得快要滴出血来。
　　“林小姐自谦了。你能做的事情，一般的小助理怎么可能胜任？”她一双魅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凝睇着林漪铜，笑得百转千回。
　　“我只是有自知之明。綦小姐太高看了我，倒让我觉得不堪承受。”
　　她哈哈笑着，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了，突然贴近林漪铜耳朵，“你真的以为你能搞得定萧佑沅？”
　　林漪铜神情变也不变，微微笑着，“萧先生不像外界传的那样大的少爷脾气，反倒很和蔼可亲，帮他做事的这两个月，没有让人觉得有什么为难。”
　　綦亦霏冷笑一声，“我和阿沅一起入行，当年同在公司的培训班里摸爬滚打，被前辈骂，被导演教训，被同行欺负。相识于微时，到他现在这样如日中天的光景，我跟他一起走过来，只要是有他的戏，对方再压价我也接，角色再烂我都不计较。”
　　“綦小姐和萧先生交情深，这大家都知道。”
　　“我知道最终能够得到他的人不一定是我，但也万万不该是你。论长相论身材论名气论身价，你哪一点有的比，值得和我比，你凭什么配跟我争？”
　　林漪铜像是没听见，笑容依旧，替那空杯里倒了酒递还给她，“那天在机场捡到电话还给我的人就是綦小姐吧？那时你就知道是萧南昕的电话，所以把这事记到心里了？”
　　綦亦霏微怵了一下，饶是很意外地，“你确实不笨。”
　　“今天看你带墨镜来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其实你早可以直接来问，不必费这么多周折。我不知道拿什么同你比同你争，也没打算跟任何人争。至于你的疑难，我解释不了，也解决不了，这是你的问题，或者是你跟萧先生的问题。”
　　她的眼神里已经完全没了任何矫饰，“你平时扮清纯装天使，不应该对我讲，让我别去烦阿沅吗？怎么直接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你这样也能让他为你动心？”
　　林漪铜皱皱眉，支着额头眼风一转，“你要争的是萧先生，我劝你不要跟他纠缠，难道他就能脱得了关系？”
　　綦亦霏震得几乎快要发疯。这般庸脂俗粉的货色，依仗着不知道几分真假的萧佑沅的垂青，便清冷犀利到这样的程度。她向来是从富商贵胄的万千宠爱里走出来的，也不若林漪铜那样冷静自持，谈笑风生。一股怨气已转化成了恨意，交错着的十指绞得纹丝不动，“行，你有种，日后山高水长，我们走着瞧。”
　　林漪铜笑靥如花，举杯敬她，“承蒙綦小姐看得起，先谢过了。”

　　綦亦霏阴森森地看了她三秒钟，甩手走开。转身的时候装作无意地碰翻了桌上的杯子，掷到地上摔得粉碎，溅起来的玻璃渣落到林漪铜的脚背上，像被荆棘刺刺地扎。这声音被宴席上的嘈杂纷扰湮没了，也湮没了綦亦霏愤怒扭曲的表情。
　　“你们在讲什么，这么高兴？”萧佑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脱出身来，眼睛里因为酒精和疲累又微微地泛红。
　　“没什么。綦小姐好像对我有点误会，已经讲清楚，没事了。”她知道这事迟早瞒不住，但看他累到这步田地，一时却不想说破。
　　“是吗？这两年她被捧成全港头号女艺人，名头和脾气都比以前大。她的事情，你不用插手，我来处理。”
　　虽然并没有说明白，但已然是全懂了。
　　林漪铜望向人群，导演在四下张望似乎是在找萧佑沅，点头道，“我懂的，放心。”
　　“我今晚庆祝完了就回香港。”
　　他昨晚完全没有提到走的问题，林漪铜心里不免有些诧异，仍是问也不问一句，只是笑着点头，怕被旁人窥出不妥。
　　“公司已经安排安玘进修国语了，何妈也会再招新人，下次来内地就会省很多事。”
　　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有点失落，表面还是若无其事，“那就好。”
　　“你等会儿在大家前面走，把车开走，以后我不在身边，你想去哪里也方便。”
　　她摇头，“不用了吧？我基本不出校门，拿一部车来做什么？“
　　“总之车钥匙给你，随你处置，我没有别的女人可以让我买部车来送。”
　　他一脸霸道，林漪铜也不再推却，只是说，“那我送你去机场再走？”
　　她的眼神有点不舍又有点无辜，他怜惜得眼睛都有点发酸，但还是坚决地摆头，“不行，你自己走。”看她有些不甘，坏坏地笑，“你还想綦亦霏找你麻烦？”
　　原来他到底还是顾忌的。
　　她心里倒是没那么悲哀，站起来对他说，“好，那我先去收拾东西，回了香港，自己注意身体。”
　　眼见着导演和制片人已经拿着酒瓶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来，他们说的话已经太多，都来不及告别。
　　“合作愉快！再见。”萧佑沅礼貌地大声说道，转过身去接导演递过来的酒。她微笑着往后退，退到最深最深的阴影里，默默地转身离开。

　　“大少爷回来了。”佣人打开门，看到风尘仆仆的萧佑沅，忙不迭地迎上来接行李。
　　一条黑白相间的哈士奇跑过来，前爪立起来直往他身上扑，粉红色的舌头吐着热气舔他。
　　“MiMi乖，是不是真的，这么想我？”他蹲下来把大狗抱到怀里，抚摸那狂乱的狗头。
　　“你多久才回来一次啊？MiMi看到你不高兴才怪。”一位雍容的贵妇站在扶梯上，完美掩盖了皱纹和年龄的妆容，灰黑格子的套装，在家里也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领口一个巨大的蓝宝石吊坠，站姿优雅而高贵。
　　“妈咪。”萧佑沅放开哈士奇，笑着拥上去，“又在气我没陪你吃早饭？”
　　朱丽吟假装生气，“不敢，全港人都知道，我生了个儿子是大明星，每天在天上飞来飞去落地都没时间，哪里还能陪我？”
　　“好啦，我给你带礼物回来了，等会拿出来给你看，你肯定喜欢的。”两人坐在沙发里，朱丽吟一边打量他一边问，“这次出去没有伤到哪儿吧？”
　　“当然没有。”MiMi趴在脚边，不停地用鼻子蹭他的裤子，萧佑沅便伸出手来摸它，“听话不要闹，明天就带你出去爬山，行不行？”
　　“马上就要过春节了，这下不会再四处跑了吧？”朱丽吟抬头叫佣人，“快把给少爷炖的汤端来，这么晚的飞机，肯定饿了。”
　　“不会了。接下来的通告都在香港。”又揽住那散发着馨香的双肩，“我哪年不是跟家里人一起做节的？”
　　“那正好，”朱丽吟笑得释然，“今年我想做节的时候请苏家一起来，有些事情，早就该好好谈谈了。”
　　“妈咪，我说过了，我现在很忙，没时间拍拖，更别提结婚了，订婚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萧佑沅知道躲不过，早就想好了应对。
　　“那你给我一张时间表出来，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跟恩和订婚？”朱丽吟早料到他又会借故推脱，一下不依不饶起来。
　　“妈咪，我们连手都没牵过，就讲结婚，太远了吧？我还有两个代言是合约期间必须保持单身的，结婚这种事情还要跟公司商量怎么处理，等条件成熟了再谈吧。”
　　“那合约是你故意签的吧？皓雅的艺人都不用结婚生子？三十而立，你这句古话都不懂？我知道你不钟意恩和，但我们家讲的不是一见钟情，是门当户对，你做长子嫡孙的，怎么这么不懂事？”
　　“妈咪••••••”萧佑沅知道解释不通，不由得有些不耐烦。

　　“儿子既然不肯，你勉强做什么？”
　　从书房里出来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正是萧沛。虽然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但保养得宜，身材并不见发福，还面容清隽，丝毫不减当年的风采。
　　“你这是什么意思？和苏家订婚，不一直都说好的，你怎么倒向着他说话了？”朱丽吟脸黑下来，真的生起气来。
　　“现在金融海啸，苏家的状况也不稳定，等一段时间再说。”萧沛说得很平静，口气却是不容推翻。
　　朱丽吟听了这话，再没什么话说。虽然她是很喜欢苏恩和，但如果不是因为她背后是庞大的苏氏集团，她也不会着急让萧佑沅娶进门，眼下既然苏家有问题，只能暂且搁一下。纵然有些不平，也只能说，“那就再等等，但过了初三，两家人还是要在一起吃顿饭。这生意场上虽然讲的是利益，也不能完全不看情分。”
　　“夫人，您说少爷回来要加菜，宵夜都要准备些什么？”佣人走过来问，朱丽吟起身去厨房，“今天宵夜我亲自做，你去帮我买几样食材。”
　　“多谢妈咪。”父亲解决了个大难题，萧佑沅这才笑得出来。

　　“那个女人，你什么时候也该带回来了，你妈咪下一次就不一定能等了。”萧沛并不是有意替他推脱，到底还是明察秋毫。
　　萧佑沅其实也不打算拖下去了，“等阿昕和殷殷回来，家里人齐了，就同大家讲清楚。”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餐具碰撞的声音，心里只浮现出那个清晨林漪铜的笑容。他唯恐那快乐太短，经不起光阴，却有太多人太多事夹在中间，不能自已。他许她的承诺，天长地久，也许只是个谎言太难兑现，却已经让她要拿这一生来检验，是圆满还是亏欠。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段很重要的对白…看到后面就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