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四日[无限]》绯刃

85、雾雨迷城06 偷懒的关系

　　巴图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停下脚步，严厉地说道：“我劝你尽早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之前其他办公室有人尝试过，其中一个人当场就被辞退了，听说还做了记忆方面的特殊处理。现在办公室的电脑都做了升级优化，应该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好吧。”祁澜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见巴图反应这么大，立刻转移了话题，“你说‘其中一个人’，那就是还有其他人了？”

　　“嗯，另一个人被调去了危机调查部。那地方就比这里危险太多了，听说巡逻卫队出任务还有伤亡指标的。”巴图叹着气，摇了摇头。
　　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好了，我的时间是真的要到了，你也赶快回去工作吧。”

　　“哎等等，”祁澜一把拉住了对方的胳膊，“那个人是谁啊？”

　　“唔，大概是叫雷……雷什么？可能是雷恩吧。”
　　巴图说完就从祁澜旁边绕了出去，步子迈得飞快，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一样。

　　雷恩？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祁澜边往回走边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脚步忽然一顿。

　　这不是那个和布莱克交谈的巡逻卫队队长吗？难怪他想把自己招揽进危机调查部，原来他也是从应急联络部调过去的。

　　巴图说的很含糊，祁澜不知道对方查看了哪个板块，但他觉得很可能是危机调查部的板块。
　　“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危机调查部，似乎也不错。”

　　祁澜对工号的四位数字对应的内容已经有了猜测。最后两位大概率是办公室里的工作编号，考虑到部门内存在信息员和接线员两个工种，前面两位的数字，应该是按照第一位区分部门、第二位区分工种来确定的。具体而言，第二位的4对应的可能就是他所在的这个办公室。

　　这样一来，只要知道其他部门的编号，他就可以编出一个相应的工号来使用。

　　回到隔间，祁澜卡在十分钟的边缘再次上线。
　　他继续处理着系统分配的来电，目光在屏幕和纸条上的地址号之间移动，心底的想法却发生了变化。

　　禁忌裁判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现他的存在，他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既然巴图都接过禁区的电话，那他自然想看看这些电话有什么不同。

　　“巴图没有骗我的理由，只要不和电话另一边交流，问题应该就不大。”

　　时间不断流逝，祁澜的效率越来越高。他一直没有遇到来自禁区的电话，看起来，接到这种电话才是小概率事件。

　　快到五点的时候，他收到了系统发放的换班通知。通知提醒所有第四组接线员在六点下班，并且给出了危机应对署的班车运营截止时间，这些班车似乎覆盖了所有接线员回家的路线。

　　“城市危机应对署的安排还挺人性化的……”祁澜默默想着，“不过安森来上班的时候并没有乘坐班车，是太迟了没赶上吗？”

　　他刚关闭通知，就看到新的来电从面板上跳了出来。

　　比对完地址号后，祁澜目光微动，操作鼠标按在了接听键上。

　　界面自动跳转，地址一栏浮现出刺眼的红色，这个电话的模糊定位在威斯顿区的辛普森街。

　　耳机里传出滋啦的电噪声，他注视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试图从这些声音里听出点什么。

　　“救……滋啦………救……我……”
　　“有……这……滋滋滋……有……人……滋啦、滋滋滋……”

　　刺耳的噪音里好像有人在说话，祁澜几乎是全神贯注地倾听才勉强听出了几个字。

　　五秒后，他面色苍白地挂断电话下线，一把抓起架子上的镇定药剂喝了下去，然后又拿出医生给的药瓶，把里面的淡蓝色药水也倒进口中。

　　紧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等十分钟过去，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噪音似乎带有某种奇怪的致幻能力，就像在蛊惑他去到某个地方一样。他开始还能从中辨认出人声，但很快，人声就和噪音扭曲缠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忽远忽近、好似呢喃又好似尖叫的怪声。他总感觉那些声音里重复着某个地址，却怎么也无法在意识中清晰地分辨出来，如同隔靴搔痒一般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随着接听时间的增加，那张惨白鬼脸竟然在他还未挂断电话时就出现了，这次祁澜甚至感觉到了它脸上诡异的狞笑。

　　好在喝完药剂后，那些情况就没有再出现了。

　　“希望是真的没事吧……”
　　祁澜不太想去医疗急救中心，那个名叫莉娜的医生给他的感觉很怪。

　　继续对比地址号、接听电话、填写信息、提交，他在这种机械的工作中一直忙碌到了六点。

　　退出接线板块，祁澜起身看去，之前那个被带走的接线员还没有回来，其他接线员已经在收拾各自的东西。

　　他坐回原位，把隔间门打开了一条缝，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查看信箱里的短信。这时他才注意到上午还有两条未读的信息，发信人的备注是妈妈。

　　“安全到危机应对署了吗？工作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看他没有回复，妈妈又发了一条：“记得按时吃饭，凯尔部长是个好人，不要和人家顶嘴。下班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信箱里除了妈妈的短信，就是城市危机应对署发布的紧急通知和催缴欠款的信息，从这些短信里根本看不出安森·克里特的住址。

　　门外传来接线员们陆陆续续离开的声音。他们似乎彼此认识，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说有笑。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祁澜只能给“妈妈”发去短信询问住址，顺便简单解释了自己上午没回消息的原因。发完短信，他拎起公文包，跟上了最后一个离开的接线员。

　　他不知道班车的乘坐地点在哪里，如果没人带路，错过截止时间就糟了。

　　走到二楼大厅，祁澜正要下楼，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安森？”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这里的人和安森的关系很一般，跟他说话都用“克里特先生”这种比较疏远的称呼。

　　循着声音看去，大厅右侧的楼梯上，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烟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从三楼下来。

　　他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金丝眼镜下方，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带着关切看向祁澜：“我听布莱克说了上午的事，你现在好些了吗？”

　　这个人的相貌称不上英俊，举手投足间却给人以风度翩翩的感觉。

　　从他亲切的称呼和提起布莱克时随意的语调来看，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情报分析部的部长，危机应对署副署长，詹森。

　　“好多了，医生开的药很有效。”祁澜见对方像是有话要说，索性停下脚步，“您怎么会来这里？”

　　詹森自然地走到祁澜身边，两人一起朝一楼走去。

　　“有些事找你们部长，正好听说了你的情况。”他轻描淡写地说完，问道，“你现在是下班了？打算直接回家？”

　　“是这样。”祁澜点点头。

　　“我送你吧，正好顺路。”詹森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工作完成得怎么样？还顺利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回去休息休息？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

　　他显然不太擅长找话题，虽然语气像是朋友间的闲聊，说话的内容却带着一股视察工作的味道。

　　“挺好的。”
　　祁澜尴尬地笑了几声，把应付布莱克的那套说辞又拿出来讲了一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穿过办公楼前的玻璃廊道，来到危机应对署的地下车库。等祁澜上了车，詹森启动引擎将轿车缓缓开出车位，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听布莱克说，你想去危机调查部？”

　　祁澜没跟布莱克提过这件事，这只老狐狸可能是从他一反常态的“工作热情”里看出了什么。

　　“雷恩队长说我有进巡逻卫队的资格。”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话，试探道，“而且部长好像不太愿意让我待在应急联络部。”

　　“布莱克就是嘴上抱怨，他不会真的辞退你。”

　　经过收费亭，詹森缴纳了停车费后，车库的门向两侧打开。灰白的浓雾漫了进来，安放在门边的大型除雾设备发出隆隆的响声。

　　外面暮色低垂，因为大雾的缘故，视野所及尽是灰蒙蒙的一片。

　　詹森打开雾灯，继续说道：“别以为上午侥幸逃过一劫就真的能去巡逻卫队了。危机调查部的伤亡率在四个部门里是最高的，布莱克是为了你好，除了对外宣传部，应急联络部可以说是最安全的部门了。”

　　“诺丁区是唯一一个没有禁区的市区，危机应对署又处在诺丁区中心，所以你可能对异常事件没有太深刻的认识。但我要告诉你，禁区的范围每天都在扩张，危机处理手册的更新速度都快跟不上新异常的出现速度了，可我们直到现在也不确定这些雾还有雨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到接线守则上对失踪的评级了吗？虽然我们给的级别是II级，但事实是，那些失踪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认为他们很可能已经死亡，失踪只是为了不引起市民恐慌的说法而已。”

　　“但我看到危机处理手册上提到了失踪者会再次出现。”
　　情报分析部是对异常进行研究的部门，祁澜觉得这位部长很可能知道一些还没公布出来的信息。

　　“那你应该也看到了‘不要与其交流’。我们不知道出现的是什么，只知道和它们交流后的人也跟着失踪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詹森侧头看了祁澜一眼，正色道：“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被登记失踪或死亡，从上周开始，巡逻卫队的任务范围就被限制在了禁区以外。所以管好你的好奇心，有些事情的危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他顿了顿，声音和缓下来：“至少目前危机应对署还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你安安分分待在应急联络部，就不会出什么事。”

　　祁澜觉得詹森这话有些深意，但他并不打算按照对方说的去做：“您放心，我会在应急联络部认真完成工作的。”

　　“这话你都说多少次了。”詹森减缓了车速，“上周六天里你有三天旷工，剩下的三天还迟到了两天，再这样下去，就算布莱克没意见，我也不好跟查理交待。”

　　轿车慢慢停靠在路边，透过窗玻璃，隐隐能看到一排排公寓楼的轮廓。

　　祁澜谢过对方，下了车，身影逐渐消失在浓雾当中。

　　驾驶位上，詹森取出一支香烟点燃。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看着祁澜离开的方向：“还真是不太一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