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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宁康疗养院36 善良害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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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头的男人跑入大厅,他的五官变得清晰,那张脸逐渐和合照里一张带着几分憨气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李医生,听觉区的主治医生之一。
随着李医生的走近,秦霜听到的声音也愈发清楚,她的脸色骤然一变:“这个声音,是当时给我们警告的那个病人!”
话音刚落,楼上远离大厅的某处,突兀地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脚步声匆匆响起。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朝楼上冲去。
血腥味愈来愈重,他们刚跑到三层,就看到一个披着绿大褂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脚步声迅速远去,他们下意识朝长廊尽头看去,就见诊疗室的大门被打开,阴冷的风裹挟着一股怪味从长廊深处传来。
江小福。
三人心底同时闪过这个名字。
他们紧追着对方一直跑上了通往第五层的楼梯,直到台阶上的黏稠液体如同腐烂的沼泽将他们的脚步拖慢。
楼道里,铺天盖地的黑色黏液仿佛活物般缓缓游动。各种各样奇怪的、仿佛模仿着人类躯体长出的手、眼、耳、鼻,不断从黏液中浮出、消融,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存在正做着某种极端诡异的实验。
刚踏上第三级台阶,单横就喘着气停了下来,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前面还在往上走的两人:“你们……没有感觉吗?”
“什么感觉?”祁澜盯着楼梯转角的地方,那里的门好像不见了。
“我的感官……在消失。”单横站在原地,一步不敢上前,“每往上一步,我听到的、看到的、闻到的……都在变成黑色,就像整个人都在被拽入深渊!”
祁澜本以为进入楼道时视野里的黑斑是碰到眼珠引起的,听单横一说,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因果弄错了。
如果不是接触过那对眼珠,恐怕他的五感也会消失。视觉里的黑斑,大概率是因为那对眼珠本身出了问题。
“你留在那里,我和老非一起过去。”
秦霜刚说完,笼罩了整个楼道的黑色黏液就突然沸腾起来,无数条漆黑的触手从黏液深处爬出,宛如从深海中跃出的食人鱼群,直直朝着他们扑来!
三人正想回身后撤,台阶上的黏液就顺着他们的裤腿蹿了上来,好像一只只从地底探出的手,死死抓住了他们的小腿和脚踝。
楼道被腥风席卷,黑色的巨浪眨眼间就将三人淹没。等到再度恢复平静时,楼梯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咕叽咕叽。
黑色黏液缓慢朝楼道深处流动,在防化门移除后的空洞上,重新填出了一道漆黑的液态房门。
“嘘,乖,不能吃,我们把他们困住就可以了。”
“……”
“对,小寿最听话了,哥哥就在这里,不要怕。”
……
祁澜睁开眼,看到穿着一身绿大褂的江小福坐在不远处,他的身边,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东西。
砰,砰。
那个东西缓慢地振动着,大大小小的黑色脓疱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堆积在一起,上面缠绕着各种各样细细的管状物,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像一颗从地面黏液中长出的、巨大无匹的黑色肉瘤。
无数黏液细丝从那个东西上面延伸出来,爬向四面八方。
当祁澜随着那些黑线看去时,就发现第五层异常空旷。这里的格局和楼下四层全然不同,是一个相当开阔的大厅,就像把一层楼里所有的墙壁全部凿碎了一样。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资料柜,没有病床,这层楼的墙壁爬满了厚厚的黏液,它们完全覆盖了钉死窗户的木板,身处其间,就仿佛被关进了一座漆黑的棺材。
祁澜的目光慢慢转了回来,他看着漫到自己小腿的黑色黏液,又看向黏液汇聚成的黑海里高低不平的起伏,突然意识到,这层楼或许不是没有桌椅一类的家具,而是那些东西,都被黏液腐蚀掉了。
秦霜和单横被扔在另一边,两人明显也清醒了过来。单横的状态似乎很糟,秦霜正拍打着他的脸,试图和他交流,对方却一直是一种面部肌肉紧绷、极度警惕的状态。
随着江小福的话,那个东西振动的频率一点点放缓,最后几乎看不出来了。
“这是……你的弟弟?”
祁澜完全无法将面前这堆黑色脓疱的聚合物和照片里有着两颗小虎牙的清秀男孩结合到一起。
“我的弟弟已经死了。”
江小福转过头,脸上是一种麻木而绝望的神情。
他抚摸着那个东西凹凸不平的表面,就听“噗嗤”一身,从脓疱的缝隙间吐出了什么东西,带着湿嗒嗒的黑色黏液落到他的手上。
江小福将其展开,让尚且具有视物能力的祁澜两人能够看清它的模样。
这是一片破碎的衬衣布料。
皱皱巴巴,染着血渍。
秦霜一脸茫然。
祁澜起初也不知道江小福是什么意思,但当他仔细端详了一阵后,就愕然发现,那块布料上的纹路,他曾经见过。
蛇蝎里下落不明的最后一人,天赋和危险预知有关的……黄鸠。
“哈。”江小福发现了祁澜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嘴角僵硬地向上扯,就像在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果然,你们是认识的。”
那点弧度很快就消失了。
“我的弟弟死了。”他重复了一遍,很平静的语气。
秦霜扫视四周,开始搜寻附近可以用于防御和攻击的武器。祁澜也绷紧了神经。他抬手探向身后,想在不引起对方注意的前提下,将另一把放在背包里的水果刀拿出来。
“就是这个人杀的。”
江小福松开手,那块布料轻飘飘地落进黑海,黏液一点点包裹上来,将其缓慢地吞噬殆尽。
“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他不止杀了你弟弟,他也想杀我啊!!”
祁澜忍不住说道,他一点都没有替黄鸠背锅的打算。
但江小福就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说着。
“我和弟弟都是流浪的孤儿,如果不是院长发现了我们,让我们入院接受治疗,我们可能早就死了。”
“疗养院里的叔叔阿姨也一直待我们很好。不管我们的病发展成什么样子,不管我们变得多么怪异、恐怖、令人恶心,他们都只会安慰我们,告诉我们,他们一定会治好我们。”
“所以,我们从来不会怀疑疗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即使是那些我们从未见过的人。”
他沉默了一阵,声音渐渐变大。
“我的弟弟生病了……是,他是病得很重,他是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但他一直有在努力,他跟我说他的脑子里有个怪物,日日夜夜地想要吃掉他,但最后吃掉他的不是怪物,而是你们!”
“这个人……”他的目光落在布料掉落的地方,“他被那些东西拽进了第五层,我的弟弟看他穿着白大褂,以为他是误入的医生,拼尽全力帮他出去,却从来没想过,这点善意会要了他自己的命!”
怕刺激到对方,祁澜和秦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后移动。他们不断向四周看去,试图找到一个能够逃出第五层的地方,目之所及却全是黑色的黏液。
更糟糕的是,随着待在这里的时间变长,他们眼前的画面和听到的声音,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黑色的噪点变得越来越多,就好像接触特殊药物所带来的精神保护正在被无处不在的污染一点点侵蚀。
江小福看着他们的举动,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如同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般说道:“你们出不去的。”
“你们不用后退。杀人会导致病情加重,院长和叔叔阿姨们不会希望我们这么做。”
“但是,你们永远别想离开这里。”
“你们不是想杀死零号病人吗?最开始以为我弟弟是,发现我弟弟不是后,又觉得我是,现在,你们是不是觉得,院长爷爷是?”
“我不会让你们去找院长的,你们休想伤害院长。”
说完,江小福就在那个东西旁边坐了下来。
本该淹没到他胸口的黏液海洋,在他坐下那一刻荡起了一层层波纹,那些黏液如同游蛇般往后,给男孩留出了一块干净点的地方。
祁澜和秦霜明白了男孩的意思,即使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他也只是想困住他们,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
这是一个很善良的男孩。
很可惜,这层楼的精神污染并没有他那样善良。
祁澜眼前的黑斑变得更大了。嗅觉、触觉、听觉……其他感官传递来的信息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全部都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生存值:37】
【san值:43】
调出属性面板看了一眼,他的san值在以一种微弱但难以忽视的速度往下跌落。
一旦试图深入思考,就好像步入了某种潮湿的黑色泥沼,所有的信息碎片连同刚刚做出的推测,全部都被掩埋在了泥沼之下。
但祁澜直觉有哪里很不对劲。他采取了一种最笨的方式,将江小福刚才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在脑海中回忆出来,再根据感觉判断每句话是否存在问题。
回忆到第三句时,祁澜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杀死零号病人?”
秦霜的san值要高一些,她还在想着怎么和江小福沟通,一听祁澜说出“知道”两个字就觉得要糟——这不是承认了自己要杀院长吗?
她眼角抽搐,想要冲过去捂住祁澜的嘴,但双腿还在黏液里挣扎,对方就已经把话说完了。
秦霜绝望地闭了闭眼。
两人前面,江小福抬起了头,他的嘴角微微颤动,似乎想再次扯出一个笑来,却失败了。
他说:“这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