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四日[无限]》绯刃

62、宁康疗养院35 被欺骗的感

　　“回来吧，他去普通病栋了。”
　　为了不引起对面楼栋里的病人注意，祁澜放下窗帘，转身说道。

　　“什么？！”

　　江小福的举动完全出乎秦霜和单横的意料，两人就没想过江小福会离开他们单独行动。

　　“不止如此，”祁澜走了回来，在大厅里随意找了张床坐下，“他跟我们出来，估计就是为了找机会单独去普通病栋。”
　　“别忘了，在秦霜的梦里，那个大概率还待在感官交叉疗养区的病人，是他的弟弟。”

　　江小福可能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那些病人在病栋下吃人的一幕，恐怕极大地刺激到了他。

　　只是就连祁澜也没有想过，他真的会一声不吭地自己跑了。

　　说完，他向系统提交了“陆东生”作为零号病人的确认，“确认成功”的系统提示音很快在他脑海中响起。

　　【世界任务完成度：50%】
　　【世界探索度：88%】

　　“您已完成确认，请尽快杀死零号病人。”

　　关闭任务面板，祁澜看向秦霜，她也刚完成系统确认：“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原本的后续计划是前往普通病栋，依据赵医生提供的信息，通过呕吐喷剂降低病人的食欲，强行与其沟通。

　　但现在病人的状况已经变了。那些留在普通病栋的医护人员就算没有昏迷也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不可能主动触怒病人。三四层有窗户染上了血，只能说明住院规定和作息安排施加给病人的限制出了问题。
　　他们的“角色扮演”不是那么走心了，谁也不知道呕吐喷剂带来的效果还剩几成。

　　如果祁澜来做决定，他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普通病栋的。但他毕竟只能代表自己，团队一直以来的决策者都是秦霜，单横也是对方的人。
　　到目前为止，他在这个团队里待得相当舒服，不打算做一些越俎代庖的事情。

　　“单横把照片带回去。”秦霜显然也对病人的情况有所顾虑，“我和老非在外面找地方盯着，如果零号病人一直没有出现，我们就等傍晚病人都回医护大楼后再去普通病栋。”

　　三人走下楼梯，回到大楼一层的大厅。

　　窗外的天色更阴沉了，普通病栋三四层的窗户上，又多了几面被血染红的玻璃。

　　他们走出医护大楼，呼吸着有些冰冷潮湿的空气。风中隐隐传来普通病栋内的嘈杂声音。

　　和单横分别后，秦霜和祁澜两人在靠近重症病栋的一处树丛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留守观察。

　　快到十二点时，那些病人从普通病栋出来了。

　　它们的白大褂几乎成了红色，残破不堪地挂在畸形的躯体上。肿胀发黑的脓疱沉沉地坠在它们的躯体表面，腥臭的黏液不断从脓疱的缝隙间流出。

　　当这群病人完全走入医护大楼时，从普通病栋到医护大楼的地面上，已经是一片黏腻的黑色。

　　“人数少了。”祁澜看着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大楼黑洞洞的门内，说道。

　　秦霜点点头，神色凝重：“我们在医护大楼里见到的黑色黏液，或许就是病症发展到最终阶段的病人。”

　　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重症病栋一眼：“你看到的病人，也是躯体严重畸形且长满黑色脓疱的样子，对吗？”

　　祁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走的时候，单横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地上那些黑色黏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秦霜的语调轻而慢，内容却让人心底发寒，“他也看到了高级医师的死亡，看到了赵医生的不对劲，但他看到的他们，都是正常的人形。”

　　这一点早在进入二层办公室的时候就初露端倪，两个人都没想过靠近江小福，因为他在一堆黑色的异形尸体间哭泣的场景实在太诡异了。只有单横似乎根本没有发觉异样，甚至在接近那些浮肿怪异的尸体时都没有变过脸色。

　　秦霜的意思很简单。

　　除了梦，那些特殊药物带来的影响，还在让他们逐渐接近这座疗养院的“真实”。

　　其他人的感官反馈，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做了轻微的修正，若不细想还好，可一旦深入思考，就会发现其中种种割裂的地方。

　　祁澜想起了自己在重症病栋的办公间里翻找到的资料。

　　从诊疗记录来看，视觉区的视幻觉有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视觉异常，也就是他最初看到的那些东西。

　　第二个阶段，是异常恢复，这时病人看到的东西和实际情况没有区别。疗养院在4月27日出事，就是因为把这个阶段的病人，错认为了康复。

　　到第三个阶段时，幻觉时间延长，病人将所有人视为食物，仅仅是靠近他们都可能受到视幻觉的影响——这也是最后一个有记录的阶段，因为在第四个阶段里，病人大多陷入疯狂，已经无法描述他们看到的东西。

　　听到过他们描述的医护人员，都遭到了污染，事后询问，也无法说明自己听到了什么。

　　祁澜受到的视觉污染就止步于第二个阶段。他一直以为是吃药恢复了正常，但实际上，很可能是药物和那对眼珠的共同作用，促使他看到的东西朝着真实一面转化。

　　关于陆东生的重要记录都被烧毁，祁澜不知道对方的病症发展到了第几个阶段，但他觉得，很有可能已经到了第四个、甚至超过了第四个阶段。

　　现在看来，就如在对方的个人申请书和吕医生的遗书里写的那样，这名院长不仅扛下了来自各个感官的幻觉污染，甚至将属于“真实”的那一部分强行植入了自己的感官当中，反向侵蚀病症。

　　“让医护人员在幻觉冲刷下保持对‘真实’的认知，恐怕也是这些特殊药物的作用之一。”祁澜从背包里取出一支营养剂，递给秦霜，“能够扛过污染的病人，大概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免于幻觉影响，比如江小福就能看到那些纸上的字。”

　　提到纸上的字，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普通病栋里的那些资料，当时我能看懂而你们看不出来的那一部分，上面都是什么？”

　　“黑色团块啊？”秦霜接过营养剂，仔细回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确实有些奇怪，同样的纸上存在两种污染形式，一种是黑线，一种是团块。”

　　“我能看到的，应该就是黑色团块上面的内容。”祁澜说道，“或许，之所以会形成你们无法辩识的团块，是因为来自院长和原初污染的两股力量在进行博弈。”

　　“那些被院长保留的内容也很微妙，虽然只是几个数字，但经过推理，刚好能够传递给我们最重要的信息。”

　　祁澜说完后，两人想起系统的任务，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默默将手中的营养剂吃完，等单横回来后，定好轮换观察的时间，就这么一直到了傍晚。

　　期间，秦霜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下午从医护大楼走出的病人变得更少了。

　　等到病人再次回到医护大楼，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几人才站起身，准备前往普通病栋。

　　“老非。”动身前，秦霜突然叫住祁澜，严肃地说道，“虽然情感上可能无法接受，但你要知道，我们是在规则世界里，不管零号做了什么，他都只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如果完不成任务，我们都得死。”

　　“呵。”
　　祁澜正想说“知道了”或者“好的”，就听到自己的口中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如果你在关键时候出问题，我会杀了你。”
　　令人窒息的几秒后，他看到秦霜的脸冷了下来，转身就走。

　　不是，哥们？

　　祁澜怎么都没想到一直安静得如同消失的昼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刷存在感。

　　“我是想说，好。”

　　祁澜尴尬地找补着，走在一旁的单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刚进C级不久吧？”

　　“C级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很多人看着就跟真的一样。我听说，等级越高的世界，那就越逼真，有时候待的时间久了，都分不出哪里才是现实——虽然在神渊说现实，本身就是件很不现实的事情，哈哈哈。”

　　“但是啊，你要知道，我们总得有命活着，才有资格去谈同情、谈怜悯。你也不用有什么负担，就算你真把他们当成和咱们一样的人，他们要怪，也得去怪发布任务的神渊。”

　　眼见和普通病栋的距离接近，单横不再说话了。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轻手轻脚地迈入其中。

　　楼内的血腥味很重，几乎刺鼻。一楼大厅变得更加破败了，铁质长椅被踩踏成看不出形状的铁片，满是黏液的地面上还有几块残留着碎肉的断骨。

　　窗外夜色低垂，昏暗的病房长廊里，白衣身影清晰得如同实体。

　　祁澜又看到了那个秃头啤酒肚的男人。
　　他从长廊尽头的一间病房走出，脚步逐渐加快，在三人走上楼梯的时候，已经跑了起来，向前招着手，像在叫人。

　　祁澜脚步一顿。
　　之前看到的白影太模糊，晚上回到普通病栋的时间也不固定，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长廊里的白影似乎是在重复着某一天的事情。

　　他没有注意到，秦霜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单横不明所以，他随着两人的目光朝一层长廊看去，只看到空无一人的长廊里，应急灯落下的莹莹绿光。

　　“有声音。”秦霜说着，往下退了一步，仔细倾听，“好像是一个男人，他在跑，边跑边说……”

　　“去找吕医生。”
　　“病人的情况，很不对劲。”

　　“各种各样的脚步声，人声，很乱……”

　　秦霜茫然地看向长廊深处：“这些声音似乎都来自长廊。”

　　祁澜听不到秦霜所说的声音。
　　但他却能看到，一名名医护人员正匆忙穿梭于不同病房之间，有人离开了长廊，有人聚在一起商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与焦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