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四日[无限]》绯刃

159、极恶都市38 命运之矛

　　暗红夜空中的裂痕变得更大了。

　　世界好像陷入了癫狂，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哀嚎声里，城市各处密布的血丝开始会聚、缠绕，一条条足有数层楼高的猩红触腕拔地而起，疯狂攻击着周围的一切事物。

　　建筑在崩塌，碎石横飞，烟尘四起。大地裂开了无数道猩红的口子，宛如一张张贪婪的嘴，吞噬着地表之上残损破败的人类造物。

　　而这地狱般的景象中，依稀可见一道人影，正在坍塌的高楼间飞速穿梭。

　　“该死的，这人怎么甩不掉啊……”
　　几步跑过崩裂的楼道，祁澜就地往前一滚躲开了侧面从窗框闯入的猩红触手，接着迅速抬刀朝上格挡，就见空中迸射出一串火花，一柄细长的匕首和刀刃撞击在了一起。

　　烟尘里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匕首一触即收，那人很快就再度退入了弥散的尘埃当中。

　　离开烂尾楼区域后，祁澜又陆续遇到了几名求生者。这几人应该都是A级，实力要相对弱一些。借着街巷里生成的血尸聚合体和地面上逐渐成形的猩红腕足，他没费太多功夫就将他们甩开了。

　　但眼前的这位，明显是个追踪的好手。

　　到目前为止，祁澜已经跟对方缠斗了十几分钟，身上也有多处负伤，但偏偏就是无法和他拉开距离。即使是头顶建筑物正在坍塌、无数血丝疯狂涌来的境地里，这人依然能冷静地判断形势，以最小的损耗在追击的同时避开攻击。

　　更糟的是，他还没见对方动用过天赋，无论是追逐和闪避时的反应速度，还是出手瞬间的攻击强度，似乎都来自于纯粹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

　　碎石不断砸落，蔓延的血丝正在将这栋楼逐层拆毁。祁澜反手一刀挡开背后袭来的匕首，径直从楼道的窗口跳出，踏着倾斜速度越来越快的墙体来到了布满裂纹的道路上。

　　高楼在身后崩塌，落地时，他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几步，低头看去，就见小腿处又多了一个血洞。

　　这人的射击准度同样高得惊人，即使祁澜将注意力提高到了极致，也只能勉强避过致命部位。

　　魂纹流转，血洞中肉芽攒动，飞快地填补着伤口。他挥刀斩断从周围席卷而来的血丝，继续朝前狂奔。

　　血丝飞舞，纷纷扬扬的玻璃碎片随着大楼的倾倒从外墙掉落，在那折射出的倒影中，祁澜看见一个面容冷肃的男人从漫天血丝里走出，扣动了手中银枪的扳机。

　　一枚银色的子弹从枪口.射出，如闪电般撕裂空气，穿透沿路所有的血丝、触手和感染者，向他袭来。

　　势如破竹，不可阻挡。

　　祁澜几乎在看见对方开枪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那枚子弹瞄准的明显是他的头颅，他顾不上周边翻涌的血丝和猩红触腕，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左侧扑去。

　　人无法快过子弹，但这片刻的时间里做出的动作已经足够他在子弹的前进方向上挪开小段距离，产生的最坏结果也无非就是打穿右耳而已。

　　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了。

　　那枚本该直线向前的子弹，就好像忽然间受到了某种外力的作用，其轨迹微不可察地往左偏移了几寸，恰恰补全了那段距离。

　　旁人无法意识到这段偏移的微妙，但祁澜进入神渊前就曾一度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他很清楚怎么用最小的伤势在死地中换取生机，对自己反应的结果也有着清晰的预判，所以这一刻他就明白了，是天赋。

　　对指定目标百分百命中，无视一切外界因素影响的法则类天赋——【命运之矛】。

　　持有者【夜隼】，未加入任何公会的独立个体，同样是位居总榜前十的求生者。

　　祁澜看出这个天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劳了。和先前的东川蛇皇一样，总榜前十的求生者与其他S级求生者的差距有时甚至能超过S级和A级的差距，跟这些人正面冲突他根本没有活着的可能，连周旋都做不到。

　　一切好像都被拉慢了，他甚至能看清银色的弹头切开血丝、细小的猩红液滴朝着周围溅开的过程。

　　子弹越来越近，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叹息，爬满全身的魂纹流转起诡异的光华，仿佛流淌于皮肤表面的黑河。

　　就在昼准备按备选计划动手的那一刻，回荡于整个街区的怪异嘶吼与喊叫声中，忽然响起了一道银铃般悦耳的女声。

　　“这枚子弹，将命中【澜】的右耳。”

　　那声音里似乎蕴藏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在几不可察的数息里，这片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接着，那枚子弹竟诡异地停滞在了半空，仿佛有两道无形的涟漪在其表面碰撞，仅仅片刻后，它便略微恢复了原有的轨迹，擦着祁澜的头颅贯穿了右耳。

　　“呼，还好赶上了。”一个扎着马尾、衣着时尚的年轻女人从废墟间走出，随手抹去了嘴角渗出的血，“这就是前十的天赋强度么？果然有点可怕。”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满是碎石和血丝的道路，挡在了祁澜面前。

　　“银喉？”祁澜上次见到对方还是几个月前，他属实没想到银喉也被卷进了九杀的任务。

　　“赶紧走，这家伙太强了，我的【言灵】可拦不住。”银喉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完，便看向了正从不远处走来的男人，恢复了正常说话的音量，“夜隼，幸会。”

　　在前十的S级求生者中，夜隼是最低调也最神秘的一位。看到这人的面容时，银喉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

　　这个年龄大约四十上下的男人长着一张异常平凡的脸，其五官唯一的特色就是没有任何特色，不管是眼睛、鼻子还是嘴，都属于看过即忘、毫无记忆点的类型。

　　那张脸上冷厉的神色显得他此刻像个杀手，但假如换一副表情，这张脸就可以是游乐园里带去欢乐的小贩，公交车上沉默不语的乘客，或者任何一个在街头与你擦肩而过的路人。

　　在两人对峙的片刻间，祁澜已经从地上跳起，一个箭步冲进了后方的建筑群。听着那迅速拉远的脚步，银喉的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这下形势不妙她就可以立刻逃跑了。

　　夜隼却只是望着祁澜跑远，淡淡瞥了她一眼，就将枪收了回去：“他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既然这枪未中，我就不会再动手。”

　　说着，他竟是打算直接离开了。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银喉本来做足了准备，脑子里预演了各种糟糕的情况，没想到却被直接无视，一时间愤怒甚至超过了喜悦。

　　“只要在出声前切断你的喉咙，你的天赋就没有任何用处，所以我没有与你僵持的必要。”夜隼的声音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了尘灰当中，“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过是依赖天赋苟活的羔羊罢了……”

　　……

　　轰——！！
　　祁澜刚从濒临崩塌的大楼里冲出，耳边就传来沉重的轰鸣声，接着视野便被一辆货运大车填满，整个人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他反应极快，落地瞬间就翻身滚到了一边。那辆大车咆哮着从他身旁碾过，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趁着车身急转时的短暂空隙，祁澜迅速从地面爬起，抓着废墟里的半截断墙翻进了道路的另一边。

　　车门被踢开，大车的驾驶座里跳出一道人影，紧跟着祁澜追了上来，那辆车则嘶吼着撞进废墟，在巨响声中爆开一团火球。

　　拔腿狂奔，祁澜还没跟车里的人拉开距离，就看见两道足有数米高的火墙从左右两侧飞速袭来，刹那间便将他超过。火墙交叉合拢，恐怖的高温令空气都有些扭曲，宛如一座烈焰构成的牢笼。

　　“控火的天赋么……”
　　从大车里跳出的人抓住机会快速拉近，祁澜心一横，将西服一掀护住头部，就朝眼前的火墙冲去。

　　裸露在外的手臂瞬间被火墙核心的高温炙烤得焦黑溃烂，皮肤碳化剥落，露出的血肉成片坏死，在火焰里发出痛苦的嘶鸣。

　　魂纹疯狂修补着堪称惨烈的伤势，祁澜刚从火墙里闯过，那炽烈的高温便骤然消散，给他身后的追击者让出了一条道路。与此同时，数十道球状烈焰凭空出现，宛如流星火雨一般朝他猛烈轰击了过去。

　　地面被坠击的火球砸出一个个焦黑的大坑，蔓延的血丝和周边的感染者都在爆燃的火焰中死去。祁澜只能勉强借助房屋倒塌后的断壁残垣进行躲避，几次都是险而又险地与火球爆炸的边缘擦肩而过。

　　他边躲边往不远处一栋正在坍塌的矮楼跑去，想要借着楼体倒塌后弥漫开的尘烟逃离。那名从大车里跳下的求生者却已经在他被火球干扰时追到了近前，拔出一柄细剑就朝他的后颈刺去。

　　祁澜侧身避开那支细剑，正欲一脚踢向对方胸口，就看到那人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后一把抓住了他那大面积烧伤溃烂的手臂。

　　尖锐的剧痛瞬间贯穿脑海，从被抓的地方开始，手臂的皮肤以惊人的速度溃烂脱落，连带其中的血肉都变得腐败流脓，伤口感染速度仿佛在这一刻被加快了数倍不止。

　　不顾被撕落的皮肉，祁澜猛地将那人踹开，在又一个火球落地前朝着既定的方向奔去。

　　“必须尽快摆脱这两人，否则很可能会引来其他求生者……”
　　他这么想着，眼看就要跑进矮楼区域，却见一道道明亮的白光宛如蛛丝般从地面延伸过去，本已倾斜大半的楼体竟在那道白光中缓慢回正，掉落的碎石向上浮起，重新回到了崩裂的缺口当中。

　　这栋楼上的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倒转回了倾塌前的那一刻！

　　“能调转时间的天赋么……难怪这种时候还能找到完好的大车，只是对于人体的时间更改似乎必须通过接触进行……”

　　大脑飞速运转，祁澜右手持刀甩出，挡开了那人紧跟在后的细剑，随即迅速跑走，与对方拉远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