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四日[无限]》绯刃

117、雾雨迷城38 人形空腔

　　雾气里渐渐露出熟悉的建筑轮廓，高顿街快到了。

　　车辆停稳，祁澜和弗雷姆迅速解决了追上来的黏液体，带着安娜回到了公寓。

　　又过了接近半个小时，外面才响起敲门声。方九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倒在门口 ，身上的雨衣几乎被腐蚀成了烂泥。

　　兰贝恩区的最后一个地点在商业街附近，和人烟稀少的废弃纸厂相比，那里的黏液生物明显要更多一些。

　　在接连破坏两处白液原体后，白巷的任务完成度升到了89%。但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不断加深的异化程度和持续下降的san值。为了赶在彻底失去理智前完成任务，他们仅仅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就再次驱车离开公寓，前往威斯顿区的另外两个核心禁区。

　　经过前一晚的商议，他们放弃了在威斯顿区寻找安全住所的打算。
　　这些早已沦陷的区域里，只有贴满胶带的公寓才可能抵制白雨的渗透，但这种公寓能找到一栋就已经是运气中的运气。与其去找一处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安全住所，还不如将这个时间花费在两个区域间的往返上。

　　粗略估计，从高顿街到威斯顿区的两个地点，路程用时都在四十分钟左右，期间可能存在的最大问题是迷路，但至少能有个放心休息的地方。

　　薇拉和泰斯依然留在公寓。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被祁澜和方九从各处带回的罐头食品，连同那些从越野车上卸下的食物，自前一天晚上开始，就没有一个人动过。

　　他们好像失去了饥饿。

　　两辆越野车在雨雾中疾驰，进入威斯顿区后，默契地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祁澜三人负责的地点是汉森服装厂。说起来，这家服装厂还与祁澜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有些关系，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安森·克里特的父亲，那时工厂的名称还是克里特服装厂。

　　服装厂内的白液原体和废弃纸厂中的形态相差无几。为了尽量减少安娜受到的精神伤害，祁澜和弗雷姆用了更长的时间抵御各处黏液生物的进攻，等火焰对原体造成了一定破坏，才让安娜将剩余部分销毁。

　　考虑到找车耗费的时间，他们这次没有将车开进白巷。
　　三人借助骨刺从服装厂的白巷内攀出，将围攻的黏液体尽数射杀后，顺利回到最初停放越野车的地方，驾车驶入了回程的街道。

　　【特殊任务完成度：95%】

　　“看来方九那边也成功了。”
　　意识相对清醒的祁澜坐在驾驶位，熟练地甩掉了周围听到声音追来的黏液生物。

　　白色的雨水瓢泼般落下。天光还未黯淡，但在雾气和雨水的作用下，即使将车灯开到最大，也只能堪堪照亮前方几米远的距离。

　　机械表的指针一格格转过，笼罩在浓雾中的街边建筑却好像没有太大变化。

　　十几分钟后，祁澜神色凝重地叫起了昏昏欲睡的弗雷姆和安娜：“我们迷路了。”

　　他停顿了片刻，等两人清醒过来，才继续说道：“我们好像……到了最后一个‘核心禁区’。”

　　两人往车窗外看去，在一系列扭曲变形的建筑中，隐约能辨认出一座尖顶钟楼。

　　克里维亚钟塔，一座具有百年岁月的古老钟楼，属于雾都必看的名胜古迹之一，因免收门票而饱受好评。

　　钟楼街43号，就在克里维亚钟塔附近。

　　听完祁澜的解释，安娜苍白模糊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抹古怪的神情：“你怎么对钟楼了解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的地图是旅游地图。”祁澜耸了耸肩，“我正在往钟楼的方向开，既然出不去了，索性看看这里的白巷是什么情况。”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弗雷姆打量着那些形状怪异的建筑物，“以往的那些地点，不是都有大量黏液生物吗？”

　　的确，这片街区死气沉沉，雾气里看不到一个人影，既没有面目僵硬的类人生物，也没有庞大臃肿的黏液聚合体，只有高大的、棱角歪斜的建筑物，如同披着水渍的灰色巨兽，沉默地俯视着积满黏液的街道。

　　“或许和那些最初的调查员有关。”
　　祁澜随口说了一句，目光忽然一凝。

　　远处，灰蒙蒙的雾气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点亮光。
　　像是另一辆车的车灯。

　　安娜和弗雷姆都看到了那点亮光，两人默默从座椅上坐直，握紧了手中的枪。

　　祁澜没有刹车，继续向前开去。随着两边的距离缩短，对面的亮光变得清晰起来，他们看见了爬满黏液的车身，那似乎是一辆越野车，还有点眼熟。

　　三人的面色不由变得有些微妙。

　　“我来……试试？”弗雷姆迟疑地问道。

　　“试试。”祁澜和安娜点了点头。

　　于是一簇火焰从弗雷姆的掌心跃出，穿过挡风玻璃，飞向了几米外的越野车。

　　片刻后，一丛墨绿色的荆棘地刺自三人车旁的地面升起，在雨水中轻轻晃了晃。

　　“好家伙，他们怎么也进来了……”
　　虚惊一场，弗雷姆顿时往后一躺，喃喃自语。

　　“也算正常，毕竟我们两边出来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在安娜的说话声中，祁澜往左侧转弯，和对面的越野车并排行驶到了两条街中央的大道上。

　　这条大道的尽头，隐隐能看到克里维亚钟塔那高耸的建筑轮廓。

　　“钟楼街……”
　　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玻璃，祁澜看见了另一辆车驾驶位上的方九，两人显然想到了一处。

　　两辆越野车同时加速，朝着那座伫立在雾雨中的建筑冲去！

　　轮胎碾过掩埋在黏液里的禁区标志与警示围栏，几百米的长街转瞬就从车窗外掠过。伴随着一声黏液被急剧挤压的轰鸣，两辆越野车直接撞进了钟楼底座的水渍，在黑暗中极速坠落。

　　砰地一声，车辆陷进了满地的黏液当中。

　　几人换上新的雨衣，刚从车内走出，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借着半埋在黏液里的车灯照明，他们看到雾气里浮现出大片阴影，成群的黏液生物从周围涌了出来。

　　“那些黏液生物都到了这里？”
　　祁澜取出了腰间的枪。在子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声音中，墨绿色的荆棘地刺穿透布满黏液的地面，扑向了涌来的黏液生物。

　　安娜的手臂重新幻化为尖锐的骨刺，一个虚幻的分身双手持枪站在了方九身边，火焰在众人身前燃起，数十把战术短刀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朝各个方向飞射而去，一连贯穿了数个黏液生物的头颅。

　　黏液如同雨水般在半空中洒落，几人背靠在一起，就像一块钉在地上的岩石，死死挡住了汹涌的白潮。

　　地面堆积的胶状黏液越来越多，直到某一刻，黏腻的声音消失了，雾气里只剩下一片混浊的白色。

　　换上新的弹夹，祁澜将枪放回枪袋，抽出一把战术刀，看向了拿着地图走来的罗德：“去哪儿？”

　　“这边。”罗德走进了旁边的一条通道。

　　他的脸很模糊，祁澜几乎看不清楚他的五官。擦肩而过时，似乎有白色的黏液从罗德脸上滑落。

　　不，不止是罗德。

　　祁澜往后看去，就发现弗雷姆的脸同样在融化，他的鼻子似乎和嘴粘黏在了一起，眼睛的形状变得很奇怪，几乎无法辨认出来。

　　“怎么了？”弗雷姆有些茫然，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就像嗓子里卡着一口痰。

　　“没事。”
　　祁澜没有点破，转身跟上了罗德。

　　由于进入白巷的位置在钟楼脚下，他们没走几步就来到了钟楼街对应的通道。

　　这里的白巷和其他区域有着明显不同，通道两侧的黏液里看不到人脸的存在，却有着大片人形空腔。布满空腔的黏液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某种凝固的胶体，里面的黏液生物似乎在很早以前就跑了出来。

　　“通道里的黏液比其他地方要厚，那些被撕开的黏液薄膜是直接掉进了通道？它们为什么没有缩回去？”
　　祁澜越看就越是困惑。

　　四周十分安静，只能听见几人在黏液里行走发出的细微声响，之前涌来的黏液生物似乎就是这片白巷里的全部了。

　　继续往前，手电光穿过朦胧的雾气，在不远处的地面照出了一个个显眼的隆起。

　　几人握着战术刀，慢慢靠近，发现那是一些黏液形成的堆积物。它们软烂地塌在地上，表面的液体凝成了一种胶质般的薄膜，显然已经存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些堆积物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通道各处，如果不看表面凝结的薄膜，很像哈洛特百货中心二楼那些被彻底腐蚀的尸体。

　　祁澜俯下身，用刀破开黏液薄膜，就见里面混浊的液体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还有一些极为细小的黑灰色斑点，像是布料的残渣：“是进入禁区的那批调查员？”

　　他朝前面望去，四散的堆积物如同静立在黏液中的坟包，除此之外，看不出丝毫来自调查员的痕迹。

　　“很有可能，但在我们查到的信息里，那批调查员共有十二人，这里的黏液堆却只有十一个。”
　　罗德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他好像走到了这些黏液堆积物的尽头。

　　“如果只差一个的话……应该没有少。”
　　祁澜将刀收回，快步上前。他想起了自己在科恩大桥下的经历：“有一个调查员，从这里离开了。”

　　那个人在幻觉与疯狂中不知道独自前行了多久，最终在兰贝恩区的科恩大桥，留下了一张残破的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