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雾雨迷城34 黑色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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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前面。”沉默片刻后，昼开口道。
祁澜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迫切。
抬头望去，桥塔上的钢索一直延伸到浓雾深处，雾气里传出了隐约的灯光，似乎有车辆在桥上行驶。
他听见了轮胎碾过桥面的声音、急刹车的声音、模糊的交谈与绝望惊恐的尖叫，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成一种怪异的嗡鸣，就好像一双双无形的手将他朝着大桥的方向拖拽。
幻觉变得更加严重，左侧的雾气里有触手蹿出，传来疼痛的却是右侧的手臂。从江岸上桥的路不过四五十米，祁澜却走了足足十几分钟。
桥上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就像是血液、金属和腐败的死水混杂在一起。祁澜眼中的大桥依然是正常的模样，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陷入了泥沼，腿边不时碰到尖锐的金属和冰凉肿胀的尸块。
暴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了某种湿滑冰冷的东西，似乎是一条条滴淌着黏液的触腕。
视觉和听觉都不再可信，祁澜分辨着气流的变化，不断挥刀挡开靠近的触腕，艰难地在沼泽般的桥面前行。
雾气从身侧散去，虚幻的人影和车影随之消失，大桥上空空荡荡，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祁澜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了科恩大桥的尽头。
挥出的短刀被灰色的雾气吞没，再次抽出时，一道整齐的断口从刀身显现，半截刀刃直接掉进了桥面。
这不仅是桥的尽头，也是整个B级世界的尽头。
“挺好的，至少找到了完成任务后出去的地方……”
祁澜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朝任务面板看去，白巷的完成度毫无变化。
那条巷子不在这里。
“还要往前？”
喉头不断泛起的血腥气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
“不，就在这里，在这座桥下。”
“跳下去。”
祁澜将断刀插进卷向手臂的触腕，在喷溅的黏液中打开了属性面板。
【生存值：41】
【san值：42】
这个数值……
他朝来时的路看去，平坦的黑色桥面，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的桥塔，高悬空中的钢索……幻觉中的一切无比正常，但他知道，这座看似平静的桥梁上遍布着黏液、尸体以及无数足以将他杀死的陷阱。
这不是一条可以往回走的路。
“如果不是之前的合作，我会以为你想趁机杀了我。”
说完，祁澜不再犹豫，从几乎解体的战术带上抽出最后两把刀，狠狠劈开盘踞在周围的触腕，踏着断裂的残肢几步向前，纵身一跃，翻过了桥边的护栏。
风声呼啸，浓雾倒卷，苍白如流质的江水与盘绕在桥墩上的触腕同时从四面八方涌来。
坠落的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祁澜感觉自己穿过了某种黏稠的物质，陷进了一地淤泥。
四周一片昏暗，他摸索着拿到了从腰带上掉落的强光手电，将其打开。
手电光照亮了脚下大块浓稠的胶状物，丝丝缕缕的黏液细丝从头顶落向地面的胶质，这里像是一座完全由黏液构成的狭窄洞穴。
“至少现在，你死了，对我没有好处。”昼听出了祁澜话里的意思，“在厄难深渊外使用能力会更快引来禁忌裁判所的注意。”
祁澜不置可否。这座洞穴只有一条通道，他撕下布条将其中一把战术刀固定在小臂上，拿着手电向前走去。
一滴滴白色液体从他的皮肤表面渗出，就好像这具身体正在某种未知的影响下溶解。但随着诡异的暗色纹路闪过，融化的血肉恢复原状，重新聚合在了一起。
越是往前，通道就越是窄小，到处都是黏液，黏液深处隐隐浮现出了一些黑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的分布和祁澜身上的很像。
耳畔回荡着混乱和疯狂的呓语，祁澜感觉自己的精神处在崩溃的临界点上。如果不是昼分担走了一部分异常的影响，他的san值恐怕已经清零了。
遍布在通道内壁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多，最后汇集到了一处几乎纯黑的洞穴当中。
祁澜将手电往里照去，看到了一块琉璃般的黑色碎片。这块碎片被掩埋在洞穴深处，介于虚实之间，时隐时现，露出的一角光华流转，仿佛蕴藏着一片流淌的星河。
在满是黏液的洞穴和通道当中，唯有这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黏液的痕迹。
祁澜身上的暗色纹路彻底显露了出来，漆黑的线条如同某种怪异的纹身爬满了他的皮肤，那些纹路与埋藏在洞穴中的碎片彼此呼应，驱使着他伸手朝碎片抓去。
晶莹的碎片在他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暗流涌入了纹路当中。
随着碎片消失，洞穴剧烈地震颤起来，遍布洞壁和通道的黑色纹路如同烟雾般迅速消散。地面塌陷、岩壁溶解，大量黏液从各处渗出，它们翻滚着、涌动着，一条又一条手臂从黏液里探出，似乎有数量庞大的黏液生物在被孕育孵化。
在这山崩地裂般的摇晃中，祁澜几乎一头栽进地面翻涌的黏液。
剧烈的疼痛冲击着他的脑海，那些纹路中蕴含的能量似乎远远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限度。脑海深处的黑魂越发凝实，他却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般，皮肤表面不断有伤口崩开，猩红的血液和皮肉融化的黏液混合在一起往下流淌。
“……谢。”模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深渊般的诡异纹路深深嵌入血肉，昼的话音落下时，祁澜濒临极限的san值开始反向升高，最后停在了一个足够让他保持理性的数值上。
祁澜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张惨白的鬼脸，这次他认出了那张脸的主人。
那是一张由黏液构成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突然想起了那条在危机处理手册和巡逻卫队执行手册上都被提起强调的规则，“每隔二十分钟与同伴进行一次交叉检验，确保脸部无异常”。但自从进入禁区，不管是最初的约翰，还是后来遇到的安娜、泰斯以及方九，所有人都好像忘记了这条规则。
就连他也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自己的脸，到底是什么模样。
冷汗爬上后背，想到那个发疯男人写在笔记本上的话，祁澜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更深的谜团。
“既然这条规定不仅仅是为了及时发现异化的个体，还有锚定对自身相貌认知的作用，为什么不直接在手册中提出来？为什么只有接线员工作守则上写了用反光物品进行自我观测？”
大概是受到了昼的状态影响，祁澜的头脑愈发清醒，但现在显然不是进一步思考的时候，洞穴还在坍塌，越来越多的黏液生物从各个地方爬出，除了身上不断滴落的黏液，它们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正常人没有区别。
原来科恩大桥附近不是没有黏液生物，只是因为昼的残魂在桥底镇着，这些东西被封在了黏液深处无法出来！
经过强化的体力值在这时起了作用，祁澜的伤口在反复的崩裂和愈合中达到了微妙的平衡，那些幽深诡异的纹路也渐渐消褪。
疼痛刚减缓，他就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朝洞穴外跑去。
通道里的黏液几乎快漫到腰间，碎裂的石块时不时就从头顶掉落。祁澜一路连滚带爬，异常狼狈，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通道中跑出时，却没有看到那座熟悉的洞穴，这条通道好像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变化。
视野尽头是一条粗壮的黏液触腕，它缓慢地往回收缩，一点点消失在了一堵满是黏液的岩壁后面。
贯穿于各个洞穴的通道，似乎就是这些和桥墩上盘踞的触腕类似的东西开辟出来的。
到处都能看见和人一样的黏液生物，祁澜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那条触腕，绕过岩壁，来到了一座新的洞穴。
这座洞穴的内壁挂满了黏液细丝，地上有一大片水渍，清亮如镜，仿佛还泛着微微的涟漪。
从黏液中拖拽出的湿痕判断，那条触腕就是从水渍里离开洞穴的。
祁澜站在水渍边缘，有些犹豫。他的生存值很低，大部分装备都在上桥和跳江的过程中遗失，根据那些从水渍里走出的黏液生物判断，这里面显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距离水渍不远的一滩黏液里，有东西在手电光里闪了一下。
快步上前，祁澜用刀将黏液扫开，发现那是一张塑封的工作证。
工作证上系着的带子已经成了絮状，半透明的塑料薄膜和里面的纸质证件一起被黏液腐蚀掉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证件底部的“调查”两个字和半个形似十字船锚的图案。
“这里就是那批调查员进入的地方？”
祁澜站起身，仔细查看周围的环境后，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座洞穴位于科恩大桥底部，甚至很可能处在江面以下，当时的禁区一共有七处，其他六处哪一个都比这里方便调查。更何况，整个洞穴除了这张缺损严重的工作证外，没有任何别的物件残留。
这张工作证，很可能是被黏液触腕从水渍里带出来的。
仔细想来，进入洞穴后濒临疯狂的思维，通道里堆积如山的黏液和成群结队的类人个体，似乎都与方九提到的判断标准相吻合。
这片水渍里，有很大概率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白巷。
祁澜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战术刀，跳进了水渍当中。
与此同时，伴随着江水中的剧烈震动，科恩大桥及其周边区域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桥上勉强还能维持原状的尸体与车辆残骸迅速腐烂溶解，接着就有新的车辆与人形生物从黏液中浮现，它们的轮廓和细节与记录在案的失踪者分毫不差。
两座桥塔轰然倒塌，大片大片的黏液触手爬向四周，汇入江岸上愈发怪诞、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建筑物。街道上堆积的黏液像是沸腾了一样，一条接一条的手臂从中伸出，越来越多的黏液生物从里面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了？”
从科恩大桥方向传出的巨响引起了方九的注意，但他循声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浓重的白色雾气。
为了尽快撤离，他的子弹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这声巨响后，那些穷追不舍的黏液生物就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般退了回去，倒是暂时缓解了他的困境。
“安森不会有事吧？”
泰斯有些担忧，他的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责。离开科恩大桥不久他就在方九粗暴的唤醒下恢复了神智，也得知了自己出事期间发生的事情。
“不会。”方九斩钉截铁地说完，看向了不远处一栋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两层小楼，“如果自责，就尽可能多收集些信息回去，不要让这一路的努力白费。”
在那栋小楼的屋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上面隐约能看见“雾都观察社”的字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雾雨迷城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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