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凡》给抹布挠痒痒

4、靖封宋转居锦华宫，黎贵妃嗔怒问乌凯 靖封宋带着

　　靖封宋带着一众人牵着自己的坐骑来了，此时靖封寻他们已经下课，马场没有人用显得过于空旷

　　“二皇子。”楚界行了一礼

　　靖封宋应了一声，又淡淡的对着靖封寻叫了一声皇兄

　　靖封寻对这个异母弟弟并没有什么感情，很敷衍的点点头便拉着楚界离开

　　靖封宋容貌肖似当今陛下，而乌黑的卷发和蓝色眼睛却源于他的生母顺德妃。她原是地方上进贡的美人，后来生下皇子便被封了嫔位，只是陛下冷漠，许久不入后宫，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又来自异族语言不通，自进宫后再没见过亲人，于是渐渐生了心疾，前几日终于撑不住咳血死了，死后被追封为妃

　　他年纪尚小，陛下要其他后妃中的一个做二皇子的新母亲，而皇后已有两个孩子，靖封宋便被寄养在多年无所出的黎贵妃名下。

　　他看着靖封寻和楚界，蓝色的眸中一抹恨意闪过

　　此时所有公子王孙都已离开，只还有黎贵妃派来跟着他的人

　　连公公扶他上马：“殿下小心。”

　　靖封宋不理会连公公的喋喋不休，他会骑马，只是骑的次数少，何至于一个阉人奴才这般嘱咐？

　　他厌恶这个人，这个在黎贵妃身边十分受宠的太监。他记恨黎贵妃，连带着讨厌所有锦华宫里的人，他母亲刚过了头七，父皇便要他称另一个女人为母亲，尤其这个女人曾百般刁难他母子

　　靖封宋如今满心悲愤，感觉身上附着着一层粘稠的脱不去的阴云，连公公的声音让他越加心烦意乱，他一夹马肚便往前冲去。

　　一旁的小太监没扯住缰绳，被带倒在地。

　　“殿下！”连公公心中急切，忙翻身上马追他

　　“殿下！”

　　靖封宋心里难受，全然不顾身后追着的一众宫人，□□的黑马越跑越快，风声在他耳边，脸上凉凉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直这样，一直跑一直跑……如果死了……就能去找母亲了

　　连公公追上他，急停了马

　　他跪在靖封宋面前给他擦眼泪，轻声道：“奴才该死，让殿下受惊了。”

　　靖封宋眼泪止不住，却还是笑着的，他说话很小声，还带着很重的鼻音：“你该死，他们都该死。我母妃……”

　　“殿下说的是，若是心里有气拿奴才撒就是了，何苦折腾自己。”

　　连公公安抚好他，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便对其他人说：“殿下累了，今日就到这儿，收拾东西回去吧。”

　　锦华宫，一如其名，无一处不奢华，无一处不细致，寸金寸玉寸锦，皆是按照黎贵妃喜好来的

　　黎贵妃歪在榻上，她穿着一身霁色配月白的锦衣，发髻松散了些，垂下来几根发丝

　　“本宫听说宋儿今日去马场了。”她一笑，更衬得她眉心花瓣颜色艳艳，她向小皇子招手：“过来同母妃讲讲。”

　　靖封宋就木着脸过去，这个虚伪至极的女人，还在他面前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戏码？

　　她抬起手隔着帕子摸了摸他的脸，轻叹道：“多像顺德妃呀，也像陛下，像是外国的陛下。”

　　靖封宋被她摸得起了鸡皮疙瘩，不自觉偏脸往后退了一步

　　黎贵妃的笑脸突然变了颜色：“不知礼！你在违抗你的母妃吗？跪下！”

　　宫女太监跪了满地

　　靖封宋看着她，没有动

　　黎贵妃就又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大红的唇仿佛闪着血色，她从榻上下来，弯腰直视他，诱哄道：“皇儿，跪下。”

　　靖封宋被吓的又后退了几步，他的头皮都在发麻，嚅嗫道：“母妃……”

　　黎贵妃把手按在他肩膀上，靖封宋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乖。”黎贵妃擦擦手，把帕子扔在地上：“给你们殿下换身衣服去，都脏了。”她说衣服脏，却更像是在说人

　　跪了一地的人才敢起来

　　“小连子留下，都滚吧。”

　　靖封宋被人挟着回了自己的寝殿，他只觉得自己很委屈，哪怕他早习惯了被人欺负，可是……

　　“母亲……”他缩到角落里呜呜的哭

　　再怎么样，他也只是个孩子

　　没有人管他，他亲生母亲死了，而亲生父亲把他送到黎贵妃这个疯子手上

　　他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半夜，许是他下午的时候哭了太久，晚上又没吃东西，现在头昏脑涨，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东西

　　他撑着床站起来，昏昏沉沉的走到桌子旁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这还是白天时候黎贵妃来沏的

　　这殿里伺候的人虽多，但没一个是他的，他们都听黎贵妃的命令，黎贵妃不让他们动他们是不敢动的

　　他喝了凉茶，感觉自己好些了，于是又摸回去睡下了

　　殿内只剩了黎贵妃二人

　　“娘娘。”连公公弯腰近前

　　黎贵妃回了榻上侧着身子躺下，也不说话，就直直的盯着他

　　连公公也不敢动，只保持着一个姿势

　　“过来吧。”黎贵妃兴致恹恹，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开始看自己新染的手指甲

　　连公公缓缓走过去，黎贵妃一巴掌扇过去，他的脸上立刻红了一片

　　他偏着头，也不说话，就跪在黎贵妃边上

　　黎贵妃心疼的把他拥到怀里，把自己的脸和他被打的那半边脸贴在一起：“乌凯，对不起，打疼你了吧。”

　　乌凯眸光闪烁，不自觉把自己裹进那身清淡的脂粉气，哽咽一声：“娘娘打的，不疼。”

　　黎贵妃捧着他的脸，状若天真的问他：“都是我不好，但是你为什么想要帮他说话？嗯？我都看到你动了。”

　　“奴才当殿下是娘娘和陛下的孩子。”乌凯避开她的视线

　　“他不是！我不要他！乌凯，你看着我……看着我……”黎贵妃眼睛里满是痛苦，她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一个与爱人咫尺天涯的境地

　　都怪皇帝！都怪先皇！都怪自己那个无用的父亲！

　　黎贵妃颤抖者，注视着乌凯。她想听他说些什么，来安抚自己的悲怆的心。

　　“乌凯……乌凯……”她轻唤。

　　“娘娘。”乌凯把她覆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握在手里，“奴才只有娘娘，也只会追随娘娘，奴才的命都是娘娘的。”

　　“叫我名字，我想听你叫我。”

　　“娘娘——小姐……梅盛…梅盛…”

　　“嗯。”黎贵妃就笑，泪水终于滚下来。她挑起乌凯的下巴，指腹在他唇上摩挲了几遍，呼吸落在他的颈边

　　窗外微凉的风吹过，槐花簌簌落了满地

　　次日一大早，靖封宋就在锦华宫外候着了，他眼睛因为昨天哭太多肿起来了

　　天冷了，他穿的又不多，身上还沾了几片破碎的槐花，大而空旷的宫院衬得他本就瘦小的身形更加单薄

　　“儿臣给母妃请安。”

　　终于等到黎贵妃梳妆好，她今日梳了簪花髻，额前插了样式有些夸张的步摇

　　“好孩子，起来吧。”她心情还算不错

　　只是靖封宋身形摇晃着没站起来，最后一眼，是黎贵妃裙摆上的描金凤凰

　　“我儿怎的了？”

　　她睨了一眼：“是谁在照顾殿下？”

　　几人战战兢兢站出来

　　“拉去各打五十大板，余的等本宫回来再说。”又招了身边的大宫女，“姚瞻，让太医来给殿下瞧瞧。”

　　随后也不管剩下的人，顾自带着人去了长乐宫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圣安。”

　　齐皇后给她赐了座，黎贵妃便妖妖娆娆的在她下首坐下了

　　当今皇上勤于政事，妃嫔不多，这后宫中除了齐皇后、黎贵妃、死去的顺德妃卫氏，便只还有周、冀两个新进宫的贵人

　　皇后留她们用了些吃食，再回去已经有些晚了

　　靖封宋床边守着几名太医，见黎贵妃进来忙跪下请罪：“娘娘，臣该死，殿下他……恐怕不行了。”

　　“呵！本宫看你们倒是很行，先治着吧，陛下那边禀告了吗？”

　　“陛下说让太医都来，他处理完政事再过来。”

　　靖封宋一直发着热，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脸却是苍白的

　　他意识昏沉，眼皮也沉，只感觉周围好多人走来走去，可他没有力气让他们安静一点儿

　　好像本不该是这样的……

　　黎贵妃坐在他身边，看他流眼泪，就用帕子帮他轻轻擦掉

　　意识昏沉中，靖封宋恍惚间看到了母亲，卫嫔给他编五彩绳

　　他的都留着，放在一个雕花的小盒子里——那还是母亲的“嫁妆”，一共十个，母亲每年都给他编一条

　　母亲有时教他说自己的家乡话，他还记得，“拉尔琪”是“爱”的意思，“尼安”是“月亮”……他们把端午叫做“乌亚克喜”，那天要佩戴五彩绳，用胡椒把衣服熏了，还要结伴去猎熊，最勇敢的那个会得到熊的尾巴……

　　他昏迷了几天，期间皇帝和太后来看过，只说让太医好好治，又赏了很多东西，皇后倒是来得勤，几乎每日都来，黎贵妃也一反常态一直在身边陪着他

　　“阿(e)初……”那是“母亲”的意思

　　黎贵妃没听清，便凑过去听他说什么

　　“母亲……”他又哭了

　　“我在。”她声音中有对他从未有过的柔和，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慢慢叙说，“宋儿，宋儿，陛下怜你丧母，怜我无子，从此要我做你母亲，那我便做你的母亲，我从前大抵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可我也是没办法，从前这些年未曾有过孩子，如何待你我是不明白的。你病倒了，我才发觉你是个孩子，若你醒来……”

　　他在昏沉的病中度过了无知无觉的十一岁生辰

　　天更冷了

　　一个午后，他终于是睁开了眼睛，不期然与黎贵妃对视

　　“我儿醒了。”她似乎是真的高兴，“宋儿要喝水吗？”

　　“母妃……”他嗓子哑得厉害

　　黎贵妃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将大宫女手中的杯子递给他：“宋儿好容易好起来，定要好好休息，那几个宫人母妃已经把他们撤下去了，以后定不会让我儿见到心里难过。”

　　靖封宋大病一场，此时身心俱是疲惫虚弱的时候，虽理智告诉他黎贵妃的举动不怀好意，但他太渴望温暖了……

　　他靠黎贵妃近了一些：“劳烦母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