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聪明女人不 ...
-
对于裴婴给出的跳槽offer,陆小檀保持怀疑。
一是她还不清楚裴婴到底是什么人,在这个时代打工,如果遇到坏老板,下场将会是很惨很惨,她在九王府还算是比较安全的。二来,她觉得裴婴给她发这个offer,很有可能是因为元昭。
他话里话外都有说到元昭,而且这个时间节点,元昭回洛阳,裴婴就找上了她,虽然她还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但本能告诉她,危险,快跑。
一连几天在九王府,白天在王妃那儿侍奉,晚上埋头做绛纱袍,以金线绣凤鸟纹于肩背、衣襟处,领口与袖缘镶玄色锦缎,绛纱是很精细的料子,每一落针都必须小心再小心,不然就会把布料弄烂,还好她是胎穿,有童子功在。
还是整个头昏眼花。
“姐姐,该去娘娘那边了,今日元昭公子回府,可有得忙呢!”一道娇俏的女声,织云边说边推开一段窗户,眼睛往里看。
“哎呦!”一个针线笸箩敲了她脑门,织云以掌心揉按,转从小门进屋,气冲冲:“小檀姐姐,你怎的打我!”
陆小檀已经把那件绛纱袍半成品用被褥盖住,抖抖衣裙站起来,笑脸相迎:“好好的大门你不走,突然开了窗,我还以为是个小贼。”
“姐姐打了我,还取笑我,今日不给我做白糖糕,是不能好了!”
“好好好,等下厨房空了,我给你蒸个白糖糕。”
早春日光柔和,竹影横斜,铺洒在石板路上。
二人低声说着闲话,一边往王妃的晨晖院去。
说起即将归家的元昭。
织云和陆小檀是一起被买进府的,但她小两岁,十分瘦小,王妃自然没把她往通房上想,所以织云没见过元昭公子。
她实在好奇,“听说公子是漠北神将,杀了一千个柔然人,他会不会很凶悍?可有长着三个头,六条手臂?”想到什么她突然咬唇,隐隐知道这事不该问,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姐姐,我听嬷嬷说,你是昭公子的姨娘,你和公子,是成了事的,那是什么意思呢?”
陆小檀但笑不语,被问烦了,只有万能敷衍金句:“你日后就懂了。”
“哼!”织云瘪嘴生气,“你惯会敷衍我,我找玳瑁姐姐问去。”
“呦!这不是小檀妹妹,”二公子元显不知从哪儿蹿出来,挡在二人面前,先对陆小檀调笑几句许久未见,忽而把视线转向织云,细长双眼一亮,“我当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原来是织云妹妹,几个月不见,真是小荷含苞初待放,亭亭玉立惹人怜呢!”
织云攥紧衣袖,有些害羞,“二公子取笑我呢。”
“哪敢取笑妹妹,疼你还来不及,织云妹妹,你现下在哪里当值,来我院中可好?”
织云错愕,不知为何二公子突然说起这个。
“小檀姐姐……”
陆小檀稍微向前,让织云躲在她身后。
九王府有三位公子,大公子元晟,生母早逝,二公子元显和玉净县主元遥,都是侧妃刘氏的孩子,只有元昭是王妃娘娘亲生。这元显生性浮浪猥琐,虽然已经娶妻生子,但还是成日流连烟花柳巷,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在家里调戏婢女,也是家常便饭。
好在府中有王妃坐镇,元显不敢作恶,但嘴上调戏是少不了的,婢女们敢怒不敢言。陆小檀以前见到他躲着走,实在躲不及婉言推拒,尚能应对。
不敢硬刚上去,只怕事情闹大,王妃为了息事宁人,有可能就直接把她赐给元显做妾了。
但是现在,元昭已经归家……她心念一动,对元显笑道:“二公子,不是说挂念我么,又对织云妹妹这般亲近,我可要生气了。”
元显这两年撩了陆小檀不下百回,可这人就像净台上的菩萨摆件,虽面目亲和,却是半分亲近不得,元显日思夜想,看见她便心头痒痒。如今见她菱红嘴唇勾着笑,素淡的面孔顷刻变得风流旖旎,真真是无限美好,揉着他的眼,揉着他的心,他一时魂儿都飞了,也忘了娘亲刘氏提醒过的,这陆小檀是三弟的房里人,万万招惹不得的话。
一味扯住她衣袖,“小檀妹妹,我自然是最挂念你的,若你肯来我院子,我把正妻之位也许了你,哪里还看得见什么旁人,只是你一直不应我,好伤我的心。”
“哼!我一时不应,公子便看上了织云……公子快让道吧,奴婢与织云妹妹还得去娘娘那儿,晚了要被罚,先告辞了。”
拉着织云离去时,于树丛后回眸看了元显一眼。
元显骨头都酥了一半,想到陆小檀的态度变化,按捺不住的兴奋。
*
因着王妃要在家中为元昭设洗尘宴,到了午后,元晟、元遥和元显的妻子李氏,带着襁褓中的一双儿女先来了王妃的晨晖院,陪她说话。
王妃还是那样,看不出喜乐,只是话多了些,亲自抱了抱元显的儿女,问了李氏他们平日可还安生,命人去库房取出一对金镶玉长命锁送给他们。
又问元晟的近况,元晟生来体弱,长年吃药吊着性命,说难听些,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因而已经二十有五,还未正式说定亲事。王妃知道他难得走出院子,回去许是要病上几日,勉强过来,是为了亲自迎接他的弟弟元昭。
兄弟俩感情好,元晟病中爱看书,博学广治,幼时写过一篇《观棋论》,被当朝名士奉为佳作,又为黄河决堤献了一策,河岸万户百姓得以安顿,一时“病诸葛”的声名显赫在外。元昭不爱读书,偏爱舞刀弄剑,便尤其敬佩读书人,也就尤其崇拜自己的大哥。
每到申时下学回府,直奔元晟的院子,等他午睡醒来,给他展示新学的剑法,元晟就撑着病体起身,含笑看着。
后来元昭知道大哥的病无药可治,整整哭了三日,去太医院大闹一场,非要找出个能救元晟的人。
元昭自那以后便知道了,世事不会总是如他所愿。
晨晖院中,元晟想起许久未见的三弟,眸中漾开清浅笑意,刚想说话,一阵轻咳涌出,他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身旁的婢女玳瑁低身为他拍背。
拢了拢他的鹤氅的系带。
元晟安定了些,对王妃道歉,笑道:“我也很是挂念阿昭弟弟,两年过去,不知他是否长高了,真想快些见到他。”
光影漏过轩窗,王妃望着这个丈夫的大儿子,她成婚之初的某一日,有人抱了他过来,说是九王爷养在外面的儿子。
他的生母是九王爷的通房,身份低贱,两情相悦,像个俗套的话本故事,先生下了长子,隐了下去,后来九王元潜为了与世家交好,求取裴氏女。
怨过,也恨过,但都是对着九王。王妃面对两岁的元晟,实在起不了多少怨恨的心思,更何况他的生母已经死了,生他的时候落下病症,听到九王要娶妻的消息,不久便郁郁而终。
竟像是她的存在,因果往复,害死了他的生母。王妃只是有这个念头,她是裴氏的女儿,从来不会自怨自艾,对那可怜女人留下的小儿子,虽不甚亲近,抿心自问,也算尽了主母之责。
想到元昭离家的这段日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收到元晟亲手写好的经文,与她一起为元昭祈福,还有元晟经常独自去到元昭的院子里静坐一下午,留下一副画,或是在她生病时,元晟也会拖着病体前来问候,这些淡然却温情的时刻,留在了王妃心中。
“晟儿,昭儿前些日子叫翁开济送来了许多土龙骨、石菖蒲、甜百合,于安神有奇效,等会叫医师来问问,若是与你如今开的药不冲突,你便拿一些到你院中,让玳瑁替你煎成安神汤服用。”
“多谢母妃,这段时日春寒料峭,玳瑁说我夜里睡不好,我倒是不觉得,可她还是不放心,说要找太医来问诊,现在有了三弟的这些好材料,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外头忽然传来侧妃刘氏的声音,十分高亢尖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告诉王妃娘娘!”
却是元显和刘氏一并走进来,刘氏颧骨挑起,歪嘴笑道:“娘娘猜我在门外听到什么,元昭公子派人来说,今夜军营有事,不回来了,他们还支支吾吾不敢进来禀告你,娘娘,昭儿不回了,这洗尘宴,还办不办呢?若是不办,那样多的好酒好菜,都送到我房里去,巷口那儿几十只野猫,让我发发善心,全都喂一遍。”
元遥不认同地看了刘氏一眼,对王妃道:“娘娘,这洗尘宴,原是我们对三弟的心意,即便他有事耽搁,暂时回不了,也是可以办的,咱们举杯共饮,也是为弟弟接风洗尘了,再说,我们一家人,许久没有坐下来共享宴席了,今日也算是个好时候,我们这便往兰芷厅去吧。”
元遥扶着王妃走在前面,步伐款款,竟像是一对亲母女!刘氏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对身旁的元显道:“这贱蹄子,分明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却整日去讨好那王妃,一朝飞上枝头,就忘了自己是个麻雀!”
元显则在心中腹诽,元遥讨好王妃,得了个县主诰命,俸禄是他这闲职中郎将的好几倍!若有机会,他也去奉承王妃!
兰芷厅宴席上,气氛有些不对。
都听说元昭公子不回了,却也是难得的一回,王府的众位主子齐聚一堂,是以侍奉的人们都万分紧张,生怕出错。
王妃的脸色崩得很紧。
陆小檀很少见到刘氏,她寻常称病,不来王妃这儿请安,曾经听仆妇们议论过,王爷当年虽娶了王妃,却很不喜欢她高门女子的性格和习气,为了膈应王妃,特意娶了一个出身粗鄙的刘氏。
渣男!
虽然九王爷在工作上不算个坏官,但在私德上,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两年前,元昭去了漠北,生死不明,王妃大受打击,可九王爷转头上折子,去了临海郡种田,给王妃留下整个王府,一个侧妃,三个非亲生的儿女。
陆小檀看着面目肃然的王妃,感慨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就连出身这么高贵的女人,也要受这么多委屈。
宴席上,陆小檀端来桂花澧为众人倒酒,来到二公子元显案旁,倾身倒酒,直起身时,一只手被抓住。
握着酒壶,眼神撇过去,元显色迷迷地笑望着她。
“小檀妹妹。”尤记得早晨的一场绮遇。
次一席,元显的妻子李氏正与嬷嬷一道给襁褓中的两个孩子喂食。李氏是小户女,温顺怯懦,听闻动静,朝他们这儿看一眼,便转过头去,拍着孩子轻哄。
“小檀妹妹,今日的桂花澧怎的没味儿,你替我闻一闻可好?”元显轻声道。
“公子……”陆小檀羞赧瑟缩,面色飞红。
“公子,是个坏人。”
元显看她这般色心大起,宽大衣袖之下,紧紧握住她的手,两只汗涔涔的手掌搭在上头,肆意抚弄。
变故顷刻发生。
陆小檀忽然变了一副面孔,高喊:“二公子!你为何要这般欺辱奴婢,请你自重!”
女子带着哭腔的控诉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矮桌后,婢女的衣衫抻起一段,明晃晃的烛光之下,她的手正被元显拉扯着。
柔弱的婢女奋力推辞而不得,只好背对身子以袖掩面,泫然欲泣。
元显没想到陆小檀会大嚷大叫,一时懵了,双手松开,“我……我没有……”
刘氏拍案而起,指着陆小檀:“谁许你这贱婢污蔑主子!”
“并非污蔑!”陆小檀边哭边道,“分明是二公子拉拉扯扯,奴婢实在挣脱不得,恨不得将这只手砍了以示清白。”
“分明就是你……你……”元显想说陆小檀对自己的勾引,却有口难言,“你对我笑!”
“二公子此等恶行,由来已久!”陆小檀口齿清晰地细数元显平日罪状,“去年端午,在厨房外的桃树下,二公子对奴婢说,‘母妃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整日吃药念佛,你在她身边有什么趣味,不如来伺候爷’……”
她开了好头,一些被骚扰过的婢女也壮着胆子出来佐证。
元显从用力狡辩到哑口无言,刘氏发疯了一遭,“贱婢”“贱婢”地叫骂,被王妃默许家丁按下去。
王妃起身时,面上早已凝了一层冷霜,目光剜着元显。
“你既敢把手伸向我的贴身婢女,想必不曾把我这母妃放在眼里,今日我就来立这个规矩!来人!家法伺候!给我重重的打五十大板,若打死了,尸身葬入皇陵,打不死,送到宗庙,按不敬主母依法处置。”
刘氏嚎哭,元显挨打,一声声杀猪似的叫唤。
王妃先行离开,留下一桌没怎么动过的食物,也主子们接连离去。
几个女孩儿躲在门后,看元显受刑,相拥着喜极而泣。
“小檀,还好有你。”
“谢谢你,小檀。”
“咱们往后,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绯烟十分后怕,抱着陆小檀道:“原来二公子是这样的,我竟然都不知道,若不是今日有姐姐在身边,只怕就着了他的道!”
陆小檀揉揉她的头发。
“好了,我去看看娘娘。”
她去厨房把热着的牛乳燕窝粥带上,去到王妃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