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if线 上一世的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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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世的盛大是这一世求而不得的结局。
母亲去世后，时易就彻底没有了家，所有的烂摊子一股脑压在他的身上。从那时起，他的世界开始下雨，从未停歇过。
从九岁开始，时易的人生就剩四个字：打工还债。
家庭的变故让他早早褪去孩童的稚嫩，一头扎进社会最泥泞的底层。外婆留下的钱他一分不剩地都拿来堵窟窿了，这笔钱也换来了让他喘息的时间。
他开始谋生，端过盘子、洗过碗、搬过货、打过杂，什么能赚钱他做什么，个子不够就垫脚干，力气不够就硬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休息，只有看不到头的煎熬。
起初他年龄小没人愿意用他，他就自己找活路，捡瓶子、帮菜市场摊主摘菜扫地、帮人跑腿打杂。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他照单全收。
但外婆的那笔钱换了没多长时间的安生日子，讨债的人又开始上门，为了躲避他们，在家里时易不敢开灯，听着院子里砸门的声音，他也只能将身体蜷缩起来，拿椅子堵门，捂着耳朵等他们离开。有时为了躲避讨债人，他会在桥下将就一晚，等第二天醒来继续忙活。
周正是他的同班同学，那时候他偷偷把自己攒的零花钱给时易，时易不要，他就换了种方式，开始给时易带周岚做的食物，时易坚持拒绝了没一阵子就败下阵来，他太饿了，他需要吃饱，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周岚不是没有想过收留时易，只是他不愿意。为了不给周岚添麻烦，时易甚至会刻意躲着他们。周岚也清楚她帮不了太多，她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能给时易口饭吃已是竭尽全力，所以每次都借由周正之手给时易不多不少的帮助。
时易何尝不贪恋周岚释出的善意，可他不能沉溺，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周岚一个人带着周正生活，那很不容易，他知道的，妈妈一个人带他的时候也很不容易，甚至她承受不住而……
所以他更不可能去依靠周岚，他不希望周岚落得和妈妈一样的结局。讨债的人蛮横无理，一旦知道周岚收留他，定会日日夜夜堵在周岚家门口闹事骚扰，还有镇上闲言碎语传得快，他不想因为他的原因，让周岚一家遭受无妄之灾。时易其实早就懂得，谁帮他，谁遭殃。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长大后的时易有了更多工作选择，他开始选择那些赚钱多的工作去做，有时一天接好几个活，让自己像陀螺一样，24小时不停转。后来，他开始每月固定还款，日子也算平稳下来。
直到他救了温亦湳，从此他的屁股后面就多了一条小尾巴。醒来后的温亦湳怯生生的不说话，就只是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她就跟着去。
起初时易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想着，这小姑娘穿着不普通，估计是娇养惯了，觉得她跟一两个地方受点累就会受不了自己走，但一天工作结束下来，身后的尾巴不仅没走，反到越黏越紧。
他开始觉得厌烦。他太累了，自己的生活本就一地鸡毛，还欠了一屁股外债，他连自己都养不起，哪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一个小姑娘？
他无数次冷着脸赶她：“别跟着我，我没钱给你。”
可温亦湳也只是抿着唇，抬眼看他，眼眸湿漉漉的，没退半步。
他心底愈发烦躁，他这辈子最怕拖累别人。他不懂她为什么那么执着非要跟着他，难道因为他救了她一命，就要一直缠着他吗？神经。
有这么报恩的吗？
他索性不管了，她爱跟着就让她跟着，反正她受不了就会自动离开，也影响不到他。
他这么想着，可慢慢的他发现一切偏离了预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疲惫的时候会有递来的水；在他忙工作来不及吃饭时，会有递来的热包子；在他回家的时候，会有一盏昏黄的小灯。
原本机械冷硬的生活，竟然开始变得柔软起来。他开始下意识护着她。干活时，他就搬一个板凳放在阴凉处让她坐着等，买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多买一份给她。
他开始变得贪心，生出想要安稳下来的念头。
日子就这么过着，累但幸福。
这天，维持很久的小幸福被打破。温亦湳叔伯突然找上门，要把温亦湳接回去一段时间。即使两人有再多的不舍，但在现实面前，他们无从反抗。
温亦湳说：“等我，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回来找你。”
时易强压下心口的酸涩，点头应允。
临行匆忙，他们都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但那时的温亦湳满心笃定，他们只是短暂分别，过不了几天就会见面。
可她不知道，她转身离开的这段时间，是时易人生彻底崩塌的开端。
催债的人堵上门，几人发生了争执，混乱的拳脚系数落在时易身上，他下意识地反抗，可双拳难敌四手。
尖锐的硬物进入身体的瞬间，剧烈的痛感贯穿全身，他不知道是痛还是麻，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听不清了。
他闻到了血腥的气味，是他的吗？他来不及思考，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变得扭曲，逐渐灰暗。
“砰”得一声，尘土飞扬，他看到无数双鞋子在周围，然后他们越来越远，再后来他的世界的灯好像被关上了。
等温亦湳折返回来时，已是深夜。叔伯根本没打算把她接回去，只是让她回去签署一份协议，说签完就可以让她重新回去读书了。但在读书前，她仍旧需要呆在这里。
她推开房门，里面黑漆漆一片。她摸索着把灯打开，屋子瞬间被照亮。干干净净但也空空荡荡。她拔高声音喊他，回应她的只有一室寂静。
她忽然慌了，这个时间点，时易不在家去哪里了？
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茫然得不知所措。她拿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没人接。打了好几个，仍旧没人接。房间里和她走之前没什么两样，可人却不见了。
正当她想出门寻找时，周正从大门进来。看到她的一瞬间，周正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时易呢？”
周正是专程回来给住院昏迷的时易拿换洗衣物的，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温亦湳。
“他走了。”周正说：“他让我转告你，他不管你了，你也不用等他，他不会回来了。”
温亦湳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以后不用来了，回去吧。他也不想见你。”
“他人呢？”温亦湳红着眼看他：“让他亲口来跟我说。”
“我说了，他不想见你。所以更不可能来亲自找你说。”周正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别开视线，语气冰冷。
“不可能，你骗人。”温亦湳声线发颤，喃喃自语道。
“爱信不信，话我已经带到了。”周正说完打算扭头就走，连衣服也不打算拿了，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找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是时易让我给你的，分手费。”
温亦湳垂眸看向那张卡，她认得出来是时易的。这么说，周正说得是真的了……可为什么？
她没接，盯着那张卡出神。周正瞧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干脆上前一步，将卡塞到她的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亦湳站在原地，攥着那张银行卡，一动不动。眼底翻涌着茫然还有绝望。心中好想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了。
另一边周正回到病房里，床上的时易安静地过分，唇瓣毫无血色，周身连着密密麻麻的仪器。看着毫无生气的他，周正心口发堵。
他走过去坐下，垂眸看着床上连睁眼都做不到的人，低声自嘲：“我帮你做决定了，时易。”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厉害：“别怪我。”
刚刚对温亦湳说得话还沉沉地压在心底。他知道那些话对温亦湳来说有多残忍，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混蛋，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最好的做法，至少在他看来是。
在温亦湳离开后，时易偷偷买票去过霓京。回来后他就拉着周正喝了一夜酒。
“你知道霓京有多繁华吗？周正，你知道有多繁华吗？那才是她该在的地方。她从来没有落魄，她只是暂时在这里歇脚。”
“是我越界了，是我贪心了，想抓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不该幻想的，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是这样，总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总想着沾染美好。”
“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是不懂，还是没长大。”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那一刻，巨大的落差与自卑彻底将他的贪心撕得粉碎。她来到这里本就是一场意外，他的陪伴、他的爱对她而言其实从不是救赎，而是束缚。
换做以前，周正或许不会理解时易的内心。但彼时的他也正深陷泥沼，身心俱疲。
他和方悦正处于最痛的分离僵局里。方悦拿到外地名校的录取通知，那是她追求了很久的梦想，也是她走出的机会。周正爱她，也舍不得她，但他知道，他没有办法跟着她一起走，他还有母亲在这里，还有工作在这里。
那些牵绊与责任困着他寸步难行，两人深爱着彼此，却败给现实。成年人爱情里的问题根本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解决的，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是现实、是金钱、是生活。
他有不能走的理由，她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爱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唯一一个可以不计成本就可以放弃的东西。
所以周正明白，这个决定残忍，但对时易和温亦湳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与其等时易醒来继续内耗拉扯，不如他来做这个坏人，彻底切断两人的联系。
爱行不通，那恨也是好的。
这一世的夏天，时易长眠病床，从未转醒。温亦湳再一次被心爱之人所抛弃，走向绝路。周正和方悦因爱让步，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却再也没见过彼此。
所有人的故事，都烂在那个燥热沉闷且无人救赎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if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