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阿孟

39、春天 她站在朋友

　　2025年3月，春天来了。

　　临川的春天来得比槐安县早一些。二月底的时候，学校里的玉兰花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地挂在枝头。

　　三月初，樱花也开了。

　　校园里到处都是粉色的花瓣，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夕微走在樱花树下的时候，会忍不住停下来看一会儿。

　　春天真好。

　　万物复苏，充满希望。

　　---

　　3月15日，她收到苏晚的消息。

　　"夕微！我们定日期了！3月28号，在江城办婚礼！"

　　"恭喜恭喜！"

　　"你一定要来当伴娘啊！"

　　"那必须的，说好的。"

　　"太好了！我现在就把你加进伴娘群！"

　　很快，夕微就被拉进了一个叫"苏晚的伴娘团"的微信群。

　　群里有四个人，除了她，还有苏晚的大学室友和两个表姐。

　　大家在群里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伴娘服、化妆、婚礼流程。

　　夕微跟着聊了几句，心里暖暖的。

　　---

　　3月27日，夕微请了两天假，坐高铁去了江城。

　　苏晚来车站接她。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苏晚一把抱住了她。

　　"夕微！你终于来了！"

　　"你这是结婚还是嫁女儿？怎么这么激动？"

　　"我就是激动嘛！"苏晚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你怎么又瘦了？"

　　"博士生都这样，忙得没时间吃饭。"

　　"那可不行，明天你是我的伴娘，必须美美的。走，先带你去吃好吃的。"

　　"行。"

　　两个人拎着行李，说说笑笑地走出车站。

　　---

　　那天晚上，苏晚的父母请夕微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苏晚的妈妈拉着夕微的手，说了很多话。

　　"夕微啊，这么多年苏晚就跟你最好，你要常来玩啊。"

　　"我会的，阿姨。"

　　"你看你都这么大了，有男朋友了吗？"

　　"妈！"苏晚在旁边打断她，"你别瞎问。"

　　"我就是关心关心。"苏晚妈妈笑着说，"夕微这么好的姑娘，肯定很多人追吧？"

　　"阿姨，我现在在读博，还没考虑这些。"夕微笑着说。

　　"哦哦，读博，好好好，有出息。"

　　---

　　第二天一早，夕微和其他伴娘一起去了酒店。

　　化妆、换伴娘服、拍照，一直忙到中午。

　　伴娘服是淡粉色的长裙，很优雅。

　　夕微照了照镜子，觉得还挺好看的。

　　化妆师给她化了一个淡妆，说："你皮肤底子好，不用化太浓。"

　　"谢谢。"

　　苏晚在旁边的化妆间里换婚纱。

　　夕微走过去看她。

　　苏晚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插着小小的鲜花。

　　化妆师正在给她化妆。

　　"好看吗？"苏晚问。

　　"美极了。"夕微真心地说。

　　"你也很好看。"苏晚笑着说，"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也当你的伴娘。"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很快的，说不定今年你就遇到了呢。"

　　夕微笑了笑，没接话。

　　---

　　婚礼在下午两点开始。

　　宴会厅布置得很精致，红色和粉色的主色调，到处都是花和气球。

　　宾客陆续入场，现场渐渐热闹起来。

　　夕微站在后台,帮苏晚整理裙摆。

　　"紧张吗？"她问。

　　"紧张。"苏晚深吸一口气，"心跳好快。"

　　"这是好事。"

　　"夕微。"

　　"嗯？"

　　"谢谢你陪我到现在。"

　　夕微看着苏晚,眼眶有点热。

　　"傻瓜，说什么谢谢。"

　　---

　　音乐响起。

　　司仪开始主持。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欢迎大家来参加程一民先生和苏晚小姐的婚礼……"

　　夕微站在舞台侧边,看着整个仪式进行。

　　苏晚挽着父亲的胳膊走进来。

　　程一民站在台上等着她，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各位，我们的新郎已经感动得哭了！"司仪调侃道。

　　全场笑了。

　　程一民擦了擦眼泪，说："我就是太高兴了。"

　　又是一阵笑声。

　　---

　　交换誓言的时候，程一民说：

　　"苏晚，从高中认识你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这十年里，我一直知道你就是那个对的人。我承诺，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爱你、照顾你……"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全场又笑了。

　　苏晚也哭了，但她笑着说：

　　"一民，你可别哭了，我妆要花了……"

　　全场笑得更厉害了。

　　夕微站在旁边，帮苏晚托着裙摆，看着这一幕，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不是因为伤感。

　　是因为——

　　有些宴席散了。

　　但有些宴席才刚刚开始。

　　---

　　仪式结束后，新郎新娘开始敬酒。

　　夕微跟着苏晚，一桌一桌地走。

　　程一民的朋友、苏晚的同事、双方的亲戚，每一桌都要敬到。

　　夕微在旁边帮忙倒酒、递纸巾、扶着苏晚的裙摆。

　　忙碌，但很开心。

　　敬完所有的酒，已经快五点了。

　　苏晚累得直接坐在椅子上。

　　"累死了。"

　　"休息一下吧。"夕微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苏晚喝了一口，看着夕微，"你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你刚才哭了吧？"

　　"哪有。"

　　"我看到了。"苏晚笑着说，"你眼眶红了。"

　　夕微笑了笑，没否认。

　　---

　　婚礼结束后，夕微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其他伴娘一起吃了晚饭。

　　晚上九点，苏晚和程一民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

　　夕微也准备回酒店了。

　　"明天几点的车？"苏晚问。

　　"下午两点。"

　　"那明天早上我请你吃早茶。"

　　"你不是要陪程一民吗？"

　　"他回老家了，要去亲戚家敬酒。我明天没安排。"

　　"那好啊。"

　　两个人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

　　临走前，苏晚拉住夕微。

　　"夕微。"

　　"嗯？"

　　"最近……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夕微笑了："苏晚，你能不能不要在你自己的婚礼上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苏晚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觉得，你也该找个人了。"

　　"我现在挺好的。"夕微说，"真的。"

　　"你真的不着急？"

　　"真的不着急。"

　　夕微看着苏晚,认真地说："我有导师、有课题、有书法、有你这样偶尔能聚的朋友、有可以回的家。我的生活很充实。至于爱情——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苏晚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就不催你了。"

　　"谢谢。"

　　"不过你要记住，"苏晚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

　　---

　　那天晚上，夕微躺在酒店的床上，回想着今天的婚礼。

　　苏晚的幸福笑容，程一民的眼泪，宾客的祝福。

　　一切都那么美好。

　　她很高兴苏晚找到了对的人。

　　很高兴她的朋友得到了幸福。

　　至于她自己——

　　她现在真的挺好的。

　　不是强撑，是真的好。

　　她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生活。

　　爱情不是必需品。

　　有了更好，没有也不会不完整。

　　---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的存在，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而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可以那样深地喜欢一个人。"**

　　她喜欢了顾知洋八年。

　　虽然没有结果,但这八年让她知道了——

　　她有能力去深深地喜欢一个人。

　　她有能力去付出,去等待，去隐忍。

　　她有能力在没有回应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善良和体面。

　　这些能力，是她的收获。

　　知道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收获。

　　---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朋友圈。

　　苏晚发了一张婚纱照，配文："今天起，你是我老公啦！"

　　程一民转发了,配文："今天起，我是你老公啦！"

　　下面全是祝福。

　　夕微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百年好合。"

　　然后她退出朋友圈，打开备忘录。

　　在里面写下一句话：

　　*2025年3月28日。参加了苏晚的婚礼。她很幸福。我也很开心。*

　　*有些宴席会散，有些宴席才刚开始。*

　　*我的宴席，大概还在准备中吧。*

　　*不着急。慢慢来。*

　　写完之后,她保存了。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和苏晚吃早茶。

　　后天回临川，继续做实验、写论文、上书法课。

　　日子还长。

　　慢慢走。

　　---

　　第二天早上,夕微和苏晚在江城的一家茶楼吃早茶。

　　虾饺、烧卖、叉烧包、凤爪……点了一桌子。

　　两个人边吃边聊。

　　"昨晚程一民说什么了没？"夕微问。

　　"他说谢谢你当伴娘。"苏晚笑着说，"还说以后你结婚的时候,他一定去当伴郎。"

　　"他想多了,我结婚还早着呢。"

　　"那可说不准。"苏晚眨眨眼，"也许转角就遇到爱了呢。"

　　"你可真是个浪漫主义者。"

　　"那当然。"

　　两个人笑了起来。

　　---

　　下午，夕微坐上了回临川的高铁。

　　列车驶出江城站，窗外的风景慢慢变化。

　　从城市到田野,从田野到丘陵。

　　春天的景色很美。

　　绿的、粉的、黄的，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颜色。

　　她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

　　春天来了。

　　冬天过去了。

　　一切都在变好。

　　---

　　回到临川，她直接去了实验室。

　　师兄看到她，问："怎么样？婚礼好玩吗？"

　　"好玩。"夕微笑着说，"我朋友很幸福。"

　　"那就好。对了，张老师找你，说你的数据出了点问题。"

　　"好，我这就去。"

　　她放下包,走向导师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张老师正在看她上周交的报告。

　　"夕微，回来了？"

　　"是，老师。"

　　"来，我跟你说说这组数据……"

　　她走过去,俯身看着电脑屏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

　　春天的阳光，暖暖的。

　　---

　　那天晚上，她在记录本里写道：

　　*2025年3月29日。*

　　*参加完苏晚的婚礼回来了。*

　　*婚礼很美，她很幸福。*

　　*我也很开心。*

　　*回到临川，继续做实验。*

　　*导师说我的课题进展不错，下个月可以投稿了。*

　　*春天来了，学校的樱花开了。*

　　*今天路过的时候拍了几张照片。*

　　*一切都在变好。*

　　*我也是。*

　　写完之后,她关上电脑,走到阳台上。

　　铺开宣纸,拿起毛笔,写了四个字：

　　**"春和景明"**

　　春天，和煦，景色，明朗。

　　一切都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