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夜谈 她们走在那 ...
-
从火锅店出来之后,苏晚追上了夕微。
"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家又不顺路。"
"谁说不顺路了?我正好想走走,消消食。"
夕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推辞。
两个人并肩走在县城的街道上。
---
十一月的夜晚,空气里带着初冬的寒意。
县城的变化比夕微想象的大。
步行街是新修的,两边开了很多店——奶茶店、服装店、小吃店,招牌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很热闹。
路灯也换了。以前是那种冷白色的日光灯,现在换成了暖色的,照在地上一片昏黄。
还有一些新建的小广场,摆着座椅和花坛,有几个老人在那里散步。
但街道的走向没变。
那条从学校通往县城中心的主路还在。
她们高中的时候走过无数遍——放学的时候,周末的时候,聚餐后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手挽着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说班里的八卦,说老师的趣事,说考试的答案对不对。
有时候也会说男生。
苏晚会问她:"你到底喜不喜欢顾知洋啊?"
她会红着脸说:"不喜欢,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然后苏晚会用那种"我才不信"的眼神看她。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又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
走了一会儿,苏晚开口了。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什么?"
"见到林念的时候,你看起来很正常。"
"我本来就很正常。"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苏晚看了她一眼,"看到他带未婚妻来,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夕微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25了,又不是17了。"
"25怎么了?25就不能难受了吗?"
"不是不能难受,是……"夕微顿了顿,"是已经习惯了。"
苏晚不说话了。
---
两个人继续走着。
路过一家奶茶店,里面亮着灯,有几个年轻人在排队。
路过一个小广场,有一对老夫妻在长椅上坐着,看着对面的路灯发呆。
路过一条小巷子,巷子口有一只橘猫蹲在那里,看到她们走过来,"喵"了一声,然后跑走了。
这些都是新的风景。
但脚下的路是旧的。
她们走过太多遍了。
---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夕微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晚。"
"嗯?"
"你知道吗,我现在最难过的不是他要结婚。"
苏晚愣了一下,站住了。
"那是什么?"
夕微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是我们五个人坐在一起,我拼命想找回以前的感觉,但找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笑是真的在笑,但中间隔了太多东西。我们聊天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客气。那种客气……不是生疏,是……是我们已经变成了不同世界的人。"
苏晚看着她,没有打断。
"以前我们什么都能聊。"夕微继续说,"上课的时候传纸条,下课的时候一起去食堂,放学的时候一起走回家。那时候觉得,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顿了顿。
"但今天坐在那里,我发现我们已经聊不下去了。程一民在讲他的生意,阿桦在讲他的工作,顾知洋在讲他的婚礼。每个人都在讲自己的事情。我们努力地找话题,努力地想找回以前的感觉,但找不到了。"
"我们都变了。"她轻声说。
---
苏晚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夕微的手有点凉。
"高中的时候我以为朋友会永远在一起。"夕微说,"后来一个一个散了。大飞不来了,阿桦差点也不来。以后这样的聚会只会越来越少,对不对?"
苏晚没有否认。
"对。"她说。
夕微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说,"工作、家庭、各种各样的事情。聚一次越来越难。也许再过几年,我们就只是逢年过节发一条祝福消息了。再过几年,可能连消息都不发了。"
"夕微——"
"我不是在抱怨。"夕微转头看着苏晚,"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这就是长大吧。一点一点地失去那些以为会永远在的东西。"
苏晚握紧了她的手。
"但我会一直在。"
夕微看着她。
"不管以后怎样,不管我们多忙,不管隔了多远——"苏晚的声音很认真,"我会一直在。"
夕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有点苦涩。
"苏晚,你知道吗,'一直'这个词……"
她没有说下去。
苏晚等着她说完。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
苏晚跟上她。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想说'一直'这个词怎么了?"
夕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直'也是有保质期的。"
苏晚愣住了。
"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吗?"夕微说,"程一民说'咱们永远是兄弟姐妹',我们都信了。大飞也信了。但现在大飞在哪里?我们连他都联系不上了。"
"那是大飞的问题——"
"不是大飞的问题。"夕微打断她,"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走着走着,就散了。不是谁的错,只是生活把我们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她顿了顿。
"你说你会一直在。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但'一直'太长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夕微——"
"我不是在否定你。"夕微转头看着苏晚,"我只是……不敢再相信'永远'和'一直'这种词了。"
苏晚的眼眶有点红。
"那你相信什么?"
夕微想了想。
"我相信'现在'。"她说,"现在你在我身边,陪我走这条路。这就够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夕微的手。
---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走到苏晚家的小区门口,她们停下了脚步。
"到了。"夕微说。
"嗯。"
"你进去吧,我自己回去。"
"你——"苏晚看着她,"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夕微笑了笑,"真的。"
"明天的婚礼——"
"我会去的。"夕微说,"会笑着说恭喜,会送上祝福。我准备好了。"
苏晚看着她的眼睛,想找到一点伪装的痕迹。
但没有。
夕微的眼睛很平静。
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是真的平静。
像是已经接受了什么。
放下了什么。
"好。"苏晚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晚走进小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夕微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苏晚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走了。
---
夕微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几乎没有人。
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边走边想着今晚的事情。
林念的笑容。
顾知洋帮她拉门的动作。
五个人围坐在火锅旁边的客气的笑。
还有苏晚握着她的手说"我会一直在"的那句话。
她相信苏晚是真心的。
但她也知道,世事难料。
也许十年后,她们还是好朋友。
也许十年后,她们也变成了一年联系一次的普通朋友。
谁知道呢?
人生太长了。
谁也不能保证什么。
---
回到家,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关上门。
拿出日记本,翻到最后。
她没有写字。
她只是看着那本日记本发呆。
从2016年到2024年。
八年。
一本日记本,从第一页写到了最后几页。
明天,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她要去参加他的婚礼。
要亲眼看着他跟别人结婚。
要笑着说恭喜。
然后,这场独角戏就真的落幕了。
---
她合上日记本,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深呼吸。
*明天。*她在心里说。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去送上祝福。*
*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块淡淡的痕迹,是她小时候画的树。
歪歪扭扭的,早就褪色了。
但还在那里。
就像那些回忆。
褪色了,但还在。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