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读博·回到附近 二十五岁, ...
-
2023年6月,夕微硕士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学士服站在礼堂里,和同学们一起把学位帽抛向空中。
帽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下来,砸在不知道谁的头上。
大家笑成一团。
夕微也笑着,眼眶却有点湿。
三年了。
从江城到北方,从本科到研究生,她走了很长一段路。
现在这段路要结束了,新的路又要开始了。
---
她申请到了临川大学的博士。
临川在家乡的邻省,离槐安县坐高铁只要两个小时。
这是她刻意的选择。
在北方待了三年,她有点想家了。不是那种强烈的思乡之情,只是偶尔会想起妈妈做的红烧肉,想起爸爸沉默的关心,想起槐安县街边那些熟悉的小店。
去临川读博,离家近一些。
可以常回去看看。
导师陈老师给她写的推荐信里有一句话:*"沈夕微做研究很踏实,有耐心,适合做理论。"*
临川大学的面试官看到这句话,问她:"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耐心。我可以为一个问题想很久,直到想明白为止。"
面试官点点头,没有再问。
一个月后,她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
九月,她来到了临川。
临川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比北方那座城市小一些,但比槐安县大多了。
学校在城市的西边,周围是居民区和一些小商铺。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一室一厅,月租八百块。
房子不大,但够住。
最让她满意的是阳台。
阳台朝南,采光很好。她在阳台上摆了一张小桌子,放上文房四宝——毛笔、墨汁、宣纸、砚台。
这是她的书法角。
每天晚上写完论文,她就到阳台上坐一会儿,铺开宣纸,写几行字。
有时候写楷书,有时候写行书。
写完了就把纸晾在一边,看着墨迹慢慢干透。
那种感觉很安静,很踏实。
像是一天的忙碌终于有了一个归处。
---
读博的生活比读研更忙了。
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看文献、做模型、跑数据、写论文。
导师张老师是学院里研究进化博弈论的专家,对学生要求很严。每周的组会上,他会一个一个地问学生的进展,问到你说不出话来为止。
夕微一开始有点怕他。
但后来发现,他只是表面严厉,其实很关心学生。
有一次她的模型跑不出来,卡了好几天,急得快哭了。张老师看到她的状态,没有批评她,只是说:"别着急,我们一起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然后他花了两个小时,一行一行地帮她检查代码,终于找到了bug。
那天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暖暖的。
做研究是辛苦的,但有人愿意帮你,就没那么难熬了。
---
除了科研,她还在继续学书法。
临川也有书法班,她找到了一家,每周去两次。
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书法家,姓林,写得一手好行书。
林老师看了她的字,说:"基础很好,楷书已经入门了。要不要试试行书?"
"行书?"
"对。楷书是基础,但行书更有灵气。你的性格适合写行书。"
"什么性格适合写行书?"
"沉稳,但不死板。有自己的节奏,但不固执。"林老师笑了笑,"你就是这样的人。"
夕微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没想到,书法也能看出性格。
从那之后,她开始练行书。
行书比楷书难,笔画之间要有连带,要有呼应,要有节奏感。不能一笔一笔地写,要一气呵成。
她练了很久,才慢慢找到感觉。
有一天她写了一幅《兰亭序》的节选,拍下来发给林老师看。
林老师回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她开心了一整天。
---
周末的时候,她喜欢一个人去爬山。
临川附近有一座小山,海拔不高,但风景不错。
她会带上一瓶水、一个面包,慢慢地走上去。
山路两边都是树,有松树、有杨树、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灌木。
她是学生物的,看到植物就忍不住想研究一下。
这是什么科的?
叶子是对生还是互生?
花是什么颜色的?
有时候她会蹲在路边,拍一张不知名野花的照片,回去之后查资料,搞清楚它的学名和分类。
然后发朋友圈,配上一句"今日份植物"。
这大概是生物专业的本能吧。
看到什么都想分类一下。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读博、做实验、写论文、学书法、爬山、拍植物。
她的生活是充实的、独立的、有自己的节奏的。
没有轰轰烈烈的事情发生,但每一天都过得很踏实。
她不再像高中和大学时候那样,会为某个人的一句话或一个表情辗转难眠。
那些事情,已经离她很远了。
顾知洋还在她的通讯录里,但她已经很少点进去看了。
偶尔刷朋友圈的时候会看到他发的内容——风景照、工作日常、偶尔转发的新闻。
她会看一眼,然后划过去。
不会点赞,不会评论,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已经从她生活里的一条暗涌,变成了偶尔泛起的涟漪。
涟漪来了,散了。
不会再在她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
2024年10月的一个晚上,夕微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她洗漱完,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刷了刷。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消息。
微信。
顾知洋。
"在干嘛呢?"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开始打字。
"在选课呢,之前的学分没选够呢。"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屏幕,心跳稍微快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
"啥时候放假啊?"
她回:"只要记得干活儿,我随时都能走咯。你问这个的话,难道你现在就在槐安吗?"
"当然不是啦,在的话一定找你聚一聚。"
"哦哦,我就说嘛。"
她以为对话会在这里结束。
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聊几句就没了。
但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下个月结婚,一定要来哦。"
---
夕微盯着那几个字。
"我下个月结婚。"
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
窗外有风吹过,阳台上的风铃轻轻响了几声。
她深吸一口气。
呼出来。
再吸一口气。
再呼出来。
然后她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打了一行,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
"……好快啊!恭喜恭喜!我争取到!哈哈"
她加了两个"哈"。
好像加了"哈哈",语气就轻松了。
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消息,一个普通的同学结婚的通知。
他很快回了:
"提前买票,等你来了开席,就在咱城里办呢。"
咱城里。
槐安县。
他要在槐安县结婚。
她回了一句:
"好!我,我一定去。"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逗号。
"我,我一定去。"
为什么打了两个"我"?
她不知道。
也许是手抖了。
也许是心抖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2016年到2024年。
八年。
她的独角戏,终于要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