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计划 将士凯旋已 ...
-
将士凯旋已多日,萧穆伤势渐愈,今日整肃衣冠,入宫面圣。
乾清宫内,皇上端坐龙椅,见萧穆入内,连忙抬手。
“不必多礼。萧将军伤势可大安了?来人,赐座。”
萧穆依言落座,拱手谢恩。
“谢陛下体恤。”
“你身负重伤仍能力克敌军,安定边关,实属大功。朕今日允你一事,但凡你想要的,只管说来。”
萧穆略一沉吟,心中自有思量——世间他所求之物,从不必靠御赐得来,唯有一心上人,需他亲自求取。遂从容回道。
“臣别无所求,谢陛下隆恩。”
皇上挥了挥衣袖,笑意豁达。
“无妨,待你日后有了心愿,尽管向朕开口,朕一概准你。”
“臣,谢陛下。”
君臣闲谈片刻,萧穆便辞驾出宫,策马径直往宋府而去。
宋府花园中,宋宓宁正坐在石上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拔弄着青草,口中喃喃自语。
“他究竟好全了没有……”
池秋悄悄凑到近前,听了个大概,掩嘴笑道。
“小姐既然牵挂,亲自去看看便是。”
宋宓宁猛地起身,一把捂住池秋的嘴,脸颊微红。
“谁牵挂了!再大声些,全府都要听见了!”
“小姐莫非想的是旁人?”
“我谁也没想!”
她赌气似的重又坐下,一根接一根地扯着草叶。
池秋见她实在百无聊赖,便往前院取点心,刚走到门口,竟迎面撞见从老爷书房出来的萧穆。她心头一喜,连忙转身跑回花园,高声报信。
“小姐!萧将军来了!萧将军来了!”
宋宓宁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几分不信。
“他身负重伤,该在府中静养才是,怎会来这儿。阿秋,你定是看错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带着浅浅笑意。
“原来在宋小姐心中,我竟如此孱弱。”
宋宓宁浑身一僵,连忙转身,见眼前人面色已复往日英气,伤势大好,惊喜脱口而出。
“萧将军!你竟好了!”
萧穆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欢喜,温声道。
“托了宋小姐赠的良药,自然好得快。”
“那便好,将军务必好生休养,莫要落下病根才是。”
萧穆失笑一声,神色忽然郑重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宋小姐这般挂心我的身子,可是……在意在下?”
宋宓宁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
“何出此言,将军是国之功臣,天下人皆敬……”
话未说完,萧穆已缓步上前,一步步逼近。他微微俯身,气息轻拂过她耳畔,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可我,有意于你。”
宋宓宁骤然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只剩那一句“我有意于你”反反复复回响,心尖乱颤。
她抬起头望向萧穆,想知道这句话有几分真假。
“小姐,该用膳了!”池秋的声音远远传来。
宋宓宁如遇救星,提起裙摆便往前厅逃去。
“萧将军,用膳时辰到了!”
只留萧穆立在原地,望着她仓皇的背影,唇角笑意愈深——他早料到她会这般躲闪,只觉娇憨可爱,愈发心动。
席间,宋宓宁左右环顾,左边是萧穆,右边是二哥宋殇,竟是避无可避。
宋老将军满面笑意,对萧穆颇为亲近
“萧穆,到了这儿便如自家一般,不必拘束。”
“多谢老将军,在下便不客气了。”萧穆也果真不见外,与宋家众人谈笑风生,一派融洽,倒真像自家人一般。
“什么时候有空让萧兄,来家一聚!”宋老将军出声道。
“会转告家父,宋老将军的心意。”
晚膳过后,萧穆在亭中叫住宋宓宁。
“萧将军找我,有何事?”她此刻脸上仍写满紧张。
萧穆缓缓走近,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目光深沉而认真。他眼神炽热的看着宋宓宁,想看到她心底到底有没有他。
“宋小姐,在意与否,唯有此处知晓。”
言罢,他转身离去,衣袂翩然消失在廊尽头。
宋宓宁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轻轻将手覆在自己心口,低声呢喃。
“在意与否……”
她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那处跳得极快,似是真的,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悄悄生了根。也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关心在意他。这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有些时候便是这样,直达失去了才慢慢察觉。
永宁十八年春。
圣上特设御宴,宴请满朝文武,特许携家眷同往。
“阿秋,快些!难得入宫一趟,定要好好逛逛。”
宋宓宁一下马车便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池秋在身后紧追不舍。
“小姐慢些,当心地上石子!”
话音未落,宋宓宁脚下一滑,身子便往前倾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宋姑娘,此处碎石颇多,务必小心。”
是煜霖。
宋宓宁连忙站稳,敛衽行礼,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多谢二殿下。”
煜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折扇,轻摇着缓步逼近,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宋宓宁抬手挡在二人之间,神色端正。
“殿下,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免得旁人看见,闲言碎语损了殿下清名。”
“清名?”煜霖低笑一声,笑意带着几分自嘲与诡异,“宋姑娘莫非不知,我在这京城,早已没什么清名可言。难得你还肯为我着想。”
“殿下自珍便是,莫要再添非议。”
宋宓宁步步后退,正僵持间,远处传来宋殇的声音。
“宓宁,找你许久,原来在这儿。”
她心头一松,连忙应声。
“二哥!”
“不知二殿下在此,多有冒犯。”宋殇上前见礼。
“无妨,本王便不打扰二位了,告辞。”煜霖深深看了宋宓宁一眼,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宋宓宁立刻拉住宋殇,满眼崇拜。
“二哥,你来得太及时了!”
宋殇听得心花怒放,扬眉笑道。
“那是自然,你二哥料事如神。”
果真是半分夸不得。
“走,前面校场比试要开始了。”
射场内人头攒动,男女分阵比试。
不远处场中,立着一位红衣女子,高束发髻,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她从箭囊抽箭、拉弓、放弦,一气呵成,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可迎接她的,却是一片哄笑。
“看她那样子,女子家不好好学闺阁规矩,学什么射箭!”
“就是,会射又如何,不如安分寻个好人家!”
“瞧她那双手,怕不是粗糙得连针线都拿不住吧!”
嬉笑嘲讽之声此起彼伏,为首的正是程妍熙,身边围着一群官家小姐,个个面露鄙夷。
宋宓宁眉头一蹙,迈步上前,接过那女子手中弓箭,抬手引弓,一箭射出,稳稳落在程妍熙脚前,碎石溅起,惊得那群人失声尖叫。
“宋宓宁!你竟敢如此对我!”程妍熙又惊又怒。
宋宓宁将红衣女子护在身后,挺胸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你能奈我何?”
程妍熙最受不得人忤逆,伸手指着她。
“你信不信我去宋老将军面前告你!”
“想去便去,我何错之有!”
“原来,程小姐这么喜欢到处胡乱是非啊!”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声。煜汐乐走到宋宓宁身边。昂首挺胸,周身气势甚是吓人。
“公主殿下,何出此言?”
“方才我看到一清二楚,你们咄咄逼人在先,反而想去告状,这难道不是扰乱是非!”
程妍熙自知得罪不起煜汐乐,将火气全是发泄在宋宓宁身上。
“宋宓宁,你跟这个只懂舞刀弄箭的粗人一样,半点闺阁礼仪都没有!”
宋宓宁反而一笑,坦然应道。
“那我还得多谢程小姐夸奖。”
“你简直不可理喻!”
“程小姐,”宋宓宁声音清亮,一字一句。
“人人皆有心头所爱,你与众人这般嘲笑她人,便是所谓的礼节?还是程小姐从没将舞刀弄枪之人放在眼中过?”
程妍熙脸色一沉,自知理亏,却依旧威风。
“女子本就该精琴棋书画,日后相夫教子,整日打打杀杀像什么话!”
“世间女子,本就不止一种模样。”
宋宓宁目光坚定。
“可琴棋书画,亦可舞刀弄枪,只要心之所向,皆是正道。”
程妍熙理屈词穷,恨恨一甩袖,带着一众女伴愤然离去。
风波平息,宋宓宁忽觉衣角被轻轻扯动,低头一看,正是方才那位射箭的女子。
“多谢姑娘方才为我解围,从未有人这般护着我。”女子眼中满是感激。
“举手之劳罢了。你箭术极佳,实在令人佩服。不知姑娘芳名?”
“在下沈知琳。姑娘是?”
“宋宓宁。能结识你这般箭术超群的友人,是我的荣幸。”
“我叫煜汐乐,当朝公主。宓宁的好友。”煜汐乐笑着朝沈知琳伸出手。
宋宓宁笑着伸手,想握住她的手,沈知琳却下意识缩了回去,满面羞涩,声音细弱。
“宋姑娘,我这手正如她们所说,满是厚茧,怕是……”
话未说完,宋宓宁与煜汐乐已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
“这哪里是茧,这是你的荣光,是你坚韧的证明,不必遮掩。”
“正是如此,这可是荣誉,有些人想要都没有。”
沈知琳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煜汐乐悄悄的将宋宓宁拉到一旁,找了处没人的地方。
悄悄的凑到她耳边。
“宓宁,方才我听到你与我二哥的谈话了。”
宋宓宁没有惊讶,这本就没有什么。
“殿下,你怎么还偷听呢?”宋宓宁打趣的说道。
“哎呀,宓宁我二哥确实有些吊儿郎当 ,我与他也不熟悉。你有所顾虑是应该的。”
煜汐乐眼神很是认真。
“这便是我不愿与他亲近的缘由,他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宋宓宁想起先前他在梅城的作为,仍会心有余悸。
御宴归来不久,宋宓宁便接到师傅陈太医的安排,每日往太医院当值帮忙。
起初几日,她还兴致勃勃,天不亮便起身前往。可新鲜劲一过,便渐渐懈怠下来。
这日,她趴在太医院的案几上,手中捏着一株草药,满脸恹恹。
“师傅,我还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啊?”
陈太医一边调配药方,一边无奈笑道。
“这才几日便撑不住了?看来你还需多多打磨心性。”
一听要被打发出去历练,宋宓宁立刻坐直身子,精神抖擞。
“师傅,我很有用的!你尽管吩咐,我都能办!”
“你这丫头……”陈太医笑着摇了摇头,取过一张药方递她。
“去把这几味药配齐。”
宋宓宁接过药方,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这日出宫,陈太医半路被紧急传召入宫,往日师徒同归,今日只她一人独行。
行至半路,前路忽然被人拦住。
“宋姑娘,独自一人?”
煜霖手执折扇,背手缓步逼近,气息压迫而来。
宋宓宁步步后退,语气带着明显提防。
“二殿下,近来安好?”
“宋姑娘这般关心我,莫非对我有什么心思?”
“殿下多虑。只是前些时日听闻殿下闭门不出,恐是染了风寒,故而一问。”
煜霖全然不听她辩解,径直走近。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
宋宓宁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礼数不可废,失了规矩反倒不好。”
“宋姑娘莫非忘了梅城那段日子?”
“未曾忘。多亏殿下出手相助,育婴堂孩童才有安身之所。”
宋宓宁处处提防着他,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
煜霖忽然上前一步,宋宓宁只觉周身气息一紧,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本殿下娶你,如何?”
宋宓宁几乎是脱口而出,断然拒绝。
“不可!殿下切勿胡言!”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他牢牢攥住,力道极大。
“既然未曾相忘,有何不可?”
宋宓宁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厉声喝道。
“殿下,请自重!”
“我娶你,便不需自重!”煜霖近乎癫狂,手依旧紧紧握住她。
宋宓急得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声音也拔高几分。
“二殿下,我并非良配。更何况,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你大可说说你要的是什么,本殿下倒要看看有什么是我给不了的!”
宋宓宁眼神坚定,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厌恶。
“最基本的礼节,你给得了?!”
煜霖手里的折扇一顿,脑海里闪过萧穆与她的场景。
“我给不了的,那萧穆便给得!你不愿嫁我,却愿意嫁他!”
煜霖脸色骤变,神情阴鸷,许久,才咬牙丢下一句。
“本殿下,非你不娶!”
说罢,他转身径直往皇宫方向而去。
宋宓宁看着他终于离去,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得如今的二殿下比以前更加疯狂。不敢多做停留,快步往家中赶去。
煜霖一路疾行,直奔皇宫书房。刚要推门,殿内忽然传出对话,他脚步一顿,悄然隐在门外偷听。
“萧爱卿,孩子们都已长大,此事还能瞒多久?何时才能除去这心头大患。”皇上的声音带着沉沉叹息。
屋内一阵细碎响动,随即传来萧然的声音。
“陛下,臣以为,时机已至。该是谁的,便是谁的,臣与陛下,都拦不住。”
“爱卿,萧穆在你身边这些年,朕心中有愧。也苦了煜霖,在南平王身边蹉跎这么多年。”
“陛下,我萧家儿郎能为陛下分忧,乃是本分,亦是福分。想来煜霖,日后也会明白。”
煜霖站在门外,心头巨震,无数疑团轰然炸开。
萧穆、我、萧然、父皇……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萧然为何说那是我的福分?父皇又为何对萧穆心怀愧疚?难道就如同南平王所说那般,父皇所护的是哪个真正宋皇子。而我也只是守候皇子的祭奠品。
他按捺住翻涌的心绪,等萧然离开后,才推门入内。
皇上见他进来,面色当即沉下。
“不在府中反省,来朕这里做什么!”
煜霖心头一紧,不由自主跪倒在地,拱手沉声。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上放下奏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何事让你如此慌张?”
“儿臣求父皇赐婚!”煜霖抬头,目光急切,生怕被拒。
“哦?不知是哪家姑娘,能入我儿眼?”
“宋家之女,宋宓宁。”
此话一出,皇上脸色骤变。
宋家早前便婉拒过皇家示意,更何况,以宋宓宁的心性,即便下旨,她也未必肯从。当即断然开口。
“不可。”
“为何不可!父皇,儿臣此生便这一个心愿!”煜霖急得从地上站起身。
“没有为何。你若有萧穆半分担当,半分君子气度,朕也不会拦你。”
“萧穆!又是萧穆!”煜霖情绪失控,声音嘶哑。
“父皇,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儿子!萧然与我究竟有何关系?你为何张口闭口都是他!你与萧然到底在隐瞒什么!”
“你是朕的孩子,怎会对你有所隐瞒!”
“朝中众臣都说你待那萧穆如同亲生孩儿一般,说他与我生母有几分相似。这一切,到底有没有隐瞒?”
皇上心头猛地一震,脸色发白,额间渗出细汗,语气慌乱。生怕此事被戳穿。
“你自然是朕的孩子。朕与萧然所谈,不过是边防军务而已。”
煜霖看着他慌乱不安、言辞闪烁的模样,心中已然猜知七八分。
他冷笑一声,目光决绝。
“父皇不必哄骗我。真相如何,我自会查清楚。你不给我的,我也会亲手去争!”
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皇上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头一阵恐慌,久久不能平静。
或许,有些事,再也瞒不住了。
那层裹了多年的窗纸,终究要被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