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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好梦 宋宓宁随陈 ...

  •   宋宓宁随陈太医抵达梅城已有数日,陈太医每日按时坐堂诊病,宋宓宁便常伴身侧,病患多时便搭手抓药、照看病人,日子过得安稳又平实,倒也舒心。

      这日,梅城新来的盐商忽生事端,竟在城中大摆宴席,还大肆宣扬,要宴请全城百姓同往良乡楼用膳,分文不取。城中百姓从未见过这般手笔,皆心生好奇,纷纷议论,都想前去一探究竟,看看这盐商究竟是何来历。

      宴请当日,盐商早早便候在良乡楼门口。此人身形矮小,面容谄媚,脸颊上长着一颗硕大的黑痣,眉眼间满是倨傲,瞧着一副市侩模样,倒让人觉得,这般人物,似是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萧穆听闻此事,心知其中必有蹊跷,当即乔装改扮,化身一介文人,混入宴席,欲从中探寻南平王的线索。裴擒随侍在侧,一身小厮装扮,浑身不自在,局促不安。再看萧穆,一身淡蓝色锦袍,长发束起,温文尔雅,褪去往日冷峻,多了几分文人的温润亲和,与往日判若两人。裴擒站在他身旁,一身粗布小厮衣裳,显得格格不入,格外突兀。

      “公子,咱们何须这般装扮,未免太过谨慎了。”裴擒凑到萧穆身侧,压低声音悄声问道,还特意改了称呼。
      萧穆未曾答话,只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冷冽,带着几分警告,似是在说,再多言便闭了你的嘴。裴擒见状,当即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盐商带着一众家丁,浩浩荡荡步入楼中,声势浩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承蒙各位父老乡亲赏光,前来赴宴,今日略备薄酒,与诸位同欢,往后还望乡亲们多多照拂!”盐商高举酒杯,对着满座百姓遥遥一敬,随即仰头一饮而尽,姿态尽显客套。

      “大人客气了,往后还要仰仗您呢!”
      “是啊,多谢大人盛情款待!”

      席间众人纷纷附和,呼喊之声此起彼伏,听着倒像是有人刻意带节奏,并非真心感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盐商寻了个由头,起身步入雅间,不多时,方才席间带头附和的那名男子,也悄然跟了进去。萧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朝裴擒使了个眼色,裴擒心领神会,悄然跟了上去。

      所幸这场宴席,并无异常事端发生,反倒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造势之举,意在笼络民心。

      萧穆回到居所,端坐案前,神色沉静。
      “可有查到什么?”
      裴擒躬身回话,一五一十道。
      “回公子,二人在房中做了交易,盐商给了那男子地契与银票,看着像是封口费,堵住他的嘴,让他帮着在百姓面前造势。”

      “看来,南平王是要开始拉拢梅城百姓了。”萧穆指尖轻叩案几,眉头微蹙,满心疑惑,“可梅城地理位置、人口、资源,皆非上佳,为何偏偏选中此处?”这一点,着实让他费解,思来想去,也寻不到答案。

      “裴擒,你去彻查一番,梅城近年间,究竟发生过哪些非同寻常的大事。”萧穆沉声吩咐,裴擒领命而去。

      另一边,陈太医每日天不亮便到诊堂坐诊,宋宓宁也一同前往。说来怪异,这几日诊堂的病患,一日多过一日,天刚亮便排起长队,与往日截然不同。

      宋宓宁一边整理药箱,一边望着门外排成长龙的百姓,满心担忧。
      “师傅,这几日病患骤增,莫非城中又有疫病肆虐?”
      陈太医看着满室病患,面色凝重,轻叹一声。
      “丫头,你近日也多加留意,若是身子有任何不适,务必及时告知为师。”

      这几日诊病,他早已察觉异样,病患皆是风寒之症,却偏偏缠绵难愈,还隐隐有传染之兆,他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蹊跷的风寒,一时也摸不透缘由,不敢妄下定论。

      陈太医当即前往城主府,将此事告知城主王冕,神色凝重。
      “城主,城中近日病患蹊跷,此事非同寻常,老夫不敢大意。”
      王冕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陈太医,城中过往从未有过这般情形,唯有前年那场疟疾,可早已痊愈,如今这怪异风寒,又是从何而来?是我这个城主,失职了。”他端起茶杯,指尖泛白,满脸疲惫与自责。梅城接连遭难,任谁都会心力交瘁。

      “城主莫要自责,此次只是风寒缠绵,暂无性命之忧,待老夫寻到药方,稳住病情便好。”陈太医出言安慰,可心中却毫无底气,只能暗自笃定,定会尽全力稳住局势。

      宋宓宁回到居所,捧着医书苦读,可脑海里全是病患缠绵难愈的模样,心绪难平,根本无法静心。
      池秋端着一盘糕点走进来,放在她面前,柔声劝道。
      “小姐,您晚膳都未曾用,多少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吧。”

      宋宓宁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软糯,竟是她最爱的桂花糕,并非寻常糕点。她心头疑惑,看向池秋。
      “阿秋,咱们从京城带来的桂花糕,早已吃完,怎的还有?”

      池秋见她肯吃东西,眉眼弯弯,将盘子又往前推了推。
      “这是傍晚萧将军派人送来的,说小姐身在异乡,许是想念京中滋味,特意送来的。”

      宋宓宁望着盘中糕点,心中一暖。从京城到梅城,快马加鞭也要一日一夜,路途颠簸,可这盘中桂花糕,块块完整,无半分碎裂,她难以想象,这份糕点是历经怎样的呵护,才完好送到她面前。

      “是啊,离家多日,倒是想家了。”她望着窗外一轮圆月,轻声呢喃,“原以为长大了便会洒脱,反倒越发恋家了,待月圆之时,应当就能归家了。”

      是夜,宋宓宁做了一场冗长的噩梦。梦中她孤身一人置身深山,夜幕沉沉,四下寂静无声,无论她如何奔走、如何呼喊,都无人回应,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渺小如沙尘,无助又惶恐,怎么走都走不出那片深山。

      猛然惊醒,她额间布满冷汗,大口喘着粗气,梦中的恐惧与孤寂,久久萦绕心头。她未曾多想,强压下心慌,收拾妥当,便如往日一般,前往诊堂。

      “师傅,今日病患比昨日少了许多,城中百姓可是病的愈发强烈。若是还有力气,怎会不来看诊?”
      宋宓宁看着门外短了不少的队伍,眼里满是担忧,怕着病情愈发严重。

      陈太医,却面色凝重,摇了摇头。
      “确是如此。”病患减少,从不是痊愈之象,而是有人病弱无力前来,甚至可能已病逝家中,这般情形,反倒不如病患满堂,起码能证明,众人尚有气力求医,还活着。

      陈太医心知,凭一己之力,已难以控制局面,当即前往寻萧穆,面色沉郁。
      “萧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求。”
      “太医但说无妨,但凡在下能办到,定不推辞。”萧穆起身,语气恳切。

      “如今城中病患日增,风寒缠绵不愈,绝非寻常病症,还请将军彻查缘由,看看是否有人从中作梗,故意为之。”陈太医语气坚定,满心疑虑。
      萧穆眸光一沉。
      “太医怀疑,此事是人为?”
      “以老夫行医数十载的经验,定然是有人暗中捣鬼,否则区区风寒,怎会久治不愈。”陈太医语气笃定,他一生行医,若连风寒都束手无策,岂不是愧对医者之名,这般蹊跷,定有隐情。

      宋宓宁悄悄的来到药材供应商。果不其然,城中药材供应被人动了手脚,药中掺了不该有的东西,纵是医术再高,服了这般药材,病情也只会加重,绝无痊愈可能。
      她嗅出药渣异味,连夜比对医书,画出毒草图谱,带着证据直闯城主府,当众揭穿药材掺毒真相,稳定民心。
      她将此事告诉了陈太医,还让人传话与萧穆请他彻查此事。
      “裴擒,将这些问题药材整理成册,送交陈太医,让他心中有数。”
      萧穆立在郊外一间隐秘木屋前,神色冷冽。木屋前,几名黑衣人被捆缚在地,正是动手脚的歹人。

      萧穆拔出佩剑,剑尖抵住一名黑衣人的脖颈,冷声道。
      “想清楚了,究竟是谁指使你们,如实交代,尚可留一条活路。”
      剑锋微凉,贴着脖颈摩挲,似是下一秒便会划破肌肤,可那黑衣人却一脸硬气,梗着脖子道。
      “想让我们交代,痴心妄想!”

      死到临头还嘴硬,不施酷刑,定然不会吐露实情。萧穆收剑,语气冰冷。
      “带回去,好好伺候。”

      地牢之中,几名黑衣人被缚在石柱上,手足禁锢,脸上蒙面的布条被扯下,露出真容。众人后颈,皆有一个月牙状刺青,这标记萧穆并不陌生,上一次见,还是在战场之上,心中已然猜出幕后之人。

      黑衣人誓死不从,任凭如何拷问,都不肯吐露半分。直至利刃入体,酷刑加身,才有人面露惧色,却依旧嘴硬。
      萧穆端坐堂前,夜色笼罩,遮住他半张容颜,一身玄色斗篷,周身寒气逼人,他缓缓擦拭着佩剑,声音冷冽如冰。
      “说与不说,全在你们,可想好后果?”

      “就算将我们折磨致死,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喊道,气势汹汹。
      萧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起剑落,几道寒光闪过,石柱上的黑衣人尽数倒地,只剩最后一人,吓得浑身发抖,瘫软在地,连连求饶。
      “我说,我全说!是二殿下派我们来的,他命我们在药材中动手脚,说只要梅城百姓久病不愈,这城池便会不攻自破……”

      不等他说完,萧穆便冷声打断,挥剑斩断他身上的绳索。
      “带着你同伴的尸首回去,转告你家主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你清楚。”

      那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抱着尸首仓皇离去。

      其实萧穆早已心知肚明,南平王老谋深算,做事向来缜密,绝不会这般轻易暴露自己,这般鲁莽行事,毫无章法,除了自幼在南平王身边长大、行事肆无忌惮的二殿下,再无他人。
      “那二殿下,行事鲁莽便算了,就连死侍也养不出来。”
      裴擒站在一侧“将军,二殿下何来的胆量,竟敢伤及无辜。”
      “这从小便在前朝老臣身边长大,学的也竟是些无用的东西。”

      处置完一切,已是深夜。萧穆回到驿站,清理干净身上血迹,忽闻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细微却清晰。他当即拿起佩剑,循声走去,推开房门,朝着声响来源处探寻。

      推开眼前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发出声响的,竟是宋宓宁。这般深夜,她不在房中安歇,独自来此,倒是让他意外。

      “宋小姐。”萧穆轻声唤道。
      宋宓宁闻声转身,见是萧穆,紧绷的心神瞬间放松,却也满心讶异。
      “萧将军,这般深夜,您怎会在此?”

      “在下倒是想问问宋小姐,深夜独处此处,所为何事?”萧穆缓步走入屋中,不动声色地将佩剑藏于身后,不愿惊扰到她。

      宋宓宁倒也坦诚,直言相告。
      “从京城带来的糕点,早已分予育婴堂的孩子们,城中又寻不到售卖之处,想着孩子们爱吃,便试着亲手做些,万一成了,也能给孩子们送去。”

      说罢,她便继续忙碌,整理食材,准备器具。
      “在下帮你,有何需效劳之处,尽管吩咐。”萧穆温声开口,宋宓宁也不推辞,笑着道。
      “那就有劳将军帮我生火,稍后再帮我尝尝糕点味道,可好?”

      她笑眼弯弯,眸若新月,清亮动人,萧穆看得一时失神,只怔怔应道。
      “好。”
      “这凤梨酥,是京中名点,将军定然记得味道,便劳烦将军帮忙品鉴,看看是否地道。”宋宓宁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萧穆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心中微动。
      “想不到宋小姐还精通糕点之艺。”
      “前些年跟着府中嬷嬷学过些许,略懂皮毛罢了。”宋宓宁柔声回道。

      萧穆静静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身后的小丫头,她心怀苍生,眼中装着病患、孩童、百姓,温柔又坚韧,只是不知,她的心底,可曾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望着她出了神。

      二人忙碌许久,终于将凤梨酥做好。宋宓宁满心期待地看着萧穆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眸光闪闪。
      “萧将军,可有京中那般味道?”
      “有,分毫不差,甚至更胜一筹。”萧穆细细品尝,这味道,不单是京中糕点的甜香,更藏着独属于宋宓宁的温柔,沁入心脾。

      宋宓宁闻言,欣喜不已,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眉眼弯弯。
      “太好了,育婴堂的孩子们,最爱的便是这凤梨酥。”说罢,她将打包好的一大份凤梨酥递给萧穆,“这是将军的酬劳,多谢将军帮忙。”

      萧穆接过,无奈失笑。
      “想不到还有酬劳,多谢宋小姐。”
      “将军牺牲歇息时间帮忙,理应如此。”宋宓宁笑着叮嘱,“将军记得分给裴擒,还有军中将士一同品尝。”

      萧穆看着手中糕点,心头微暖,原以为是独属于自己的心意,却原来是分予众人,可即便如此,也满心欢喜。

      “时辰不早,宋小姐该回房歇息了,在下送你。”
      二人同住驿站,院落不大,本无需相送,可宋宓宁并未推辞,任由萧穆送自己回房。一路之上,静默无言,唯有月色相伴,直至房门口,萧穆才轻声道。
      “宋小姐,好梦。”
      “萧将军,好梦。”

      互道晚安,宋宓宁推门而入,萧穆才转身回房。他打开糕点盒子,静坐桌前,慢慢品尝,深夜静谧,这份甜香,是他许久未曾有过的安稳时光。一句晚安,一场好梦,让这满是权谋与凶险的日子,多了几分温柔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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