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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身世 自敌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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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敌军大败而归,朝堂内外已享数年安宁,可暗流之下,一股势力正悄然探出利爪。前朝遗留的南平王,在京畿之外盘踞一方,手握重权。念及他是前朝开国功臣,新皇登基之初并未赶尽杀绝,未曾想,这份姑息,反倒让他暗中培植私党,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自新皇御极天下,几番筹谋,想尽办法欲将这股心腹大患连根拔除,却始终未能如愿。无奈之下,只得密召心腹挚友入宫,共商铲除奸佞之策。
皇宫深处,一处偏殿灯火如豆,微光摇曳,映得殿内人影沉沉。
“萧爱卿,此番重任,着实让你为难了。”新皇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愧疚与期许。
身着朝服的男子躬身行礼,语气坚定无匹:“为陛下分忧,铲除国之祸端,护江山安稳,臣万死不辞。”
“好!待奸邪尽除,祸乱平定,便是我朝再度兴盛之时。”
“臣愿竭尽毕生所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十五载春秋。
永宁十年,暮春时节。
宋宓宁紧紧拽着兄长宋昭的衣袂,彼时她刚满十岁,正是天真烂漫、好动贪玩的年纪,一双杏眼满是好奇。
“大哥,爹爹说军营训练场里,有位少年练功极为刻苦,就连爹爹都赞他有当年的风范,我想去瞧瞧,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宋昭低头看着娇憨的小妹,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顾虑:“确有此人,只是军营训练营中刀枪无眼,处处凶险,你年纪尚小,不宜前往。等你再长大些,大哥定然带你去。”
宋宓宁看似乖巧,实则心思灵巧,见兄长不答应,眼珠一转,便转身跑向父亲宋老将军,软磨硬泡起来。
得了应允的宋宓宁,拿着兄长亲手为她做的纸鸢,在军营训练营里四处闲逛,一心要寻得那位被父亲夸赞的少年。忽然一阵清风骤起,她手中的纸鸢脱手而出,乘着风扶摇而上,越飞越高。宋宓宁急得踮脚蹦跳,试图够回纸鸢,可她身形娇小,几番尝试都只是徒劳。那纸鸢晃晃悠悠,最终落在了前方的树枝上,高高挂着,看得见却摸不着。
“我的纸鸢!那是我的纸鸢!”宋宓宁望着树上的纸鸢,小嘴一瘪,满脸愁绪。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树上纵身跃下,手中还稳稳拿着她那只纸鸢。
“拿好了,往后仔细些,别再让风刮跑了。”少年声音清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沉稳。
宋宓宁连忙接过纸鸢,脆生生道了谢,抬眼打量眼前之人。他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身形却挺拔许多,眉眼间已有几分英气。
“小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放纸鸢呀?”
“我不会,还要训练,先行一步。”萧穆说完,便转身朝着训练场走去。
宋宓宁握着纸鸢,快步追了上去,仰着小脸问道:“不玩也没关系,我是来这里找人的,你知道他是谁吗?”
萧穆脚步微顿,侧头看来:“军营之中,你要寻何人?”
“爹爹说他特别厉害。”
“军中将士皆是骁勇之辈,不知你要找的少年,还有其他特征吗?”
“宁宁,怎地跑这么快,当心摔着。”远处传来宋老将军沉稳的声音,与他并肩走来的,正是萧穆的父亲,当朝萧大将军萧然。
萧穆见状,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谨:“父亲,宋伯父。”
“好孩子。”宋老将军笑着颔首,又摸了摸宋宓宁的头,“宁宁,这位是爹爹的至交,你萧伯父。”
宋宓宁乖乖行礼:“萧伯父好。”
萧然看着眼前出落得愈发乖巧的小姑娘,温声道:“几年未见,宁宁又长高了,越发标致了。”
宋老将军目光落在萧穆身上,满是赞赏。
宋老将军望着萧穆的背影,低声叹道:“这孩子眉眼,竟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
萧然脸色微变,忙打断。
“老友说笑,不过是军中儿郎英气罢了。”
宋老将军没在过多追究,随后弯腰轻柔的摸着宋宓宁的头,温声说道。
“宁宁,这位便是爹爹同你说的那位少年,你看,是不是如爹爹当年一般,英姿飒爽?”说罢,朗声大笑。
宋宓宁迈着小碎步,走到萧穆身旁,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原来小哥哥就是你呀,方才倒是没认出来。”
萧穆微微颔首,略带腼腆。
“让姑娘见笑了。”
“时候不早,我也该带宁宁回府了,然兄早些歇息,告辞。”宋老将军说完,便牵着宋宓宁的手离去。
父女二人漫步在林间小径,宋宓宁脑海里全是方才少年的模样,忍不住疑惑问道:“爹爹,为何说小哥哥是少年将军呀?他看着,和我年纪差不了多少呢。”
宋老将军轻叹一声,满是赞许:“他确实比你大不了几岁,可自他襁褓之中能握物起,便开始习武,至今已有十余载。论起体力,爹爹如今都自愧不如。他对自己严苛至极,不仅武功精进,诗文学识也丝毫不落下风,这般毅力,实属难得。”
宋宓宁眼中满是钦佩:“那小哥哥当真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自那以后,宋宓宁便常常跟着父亲前往军营。萧穆在一旁刻苦习武演练,她便坐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放纸鸢,时光久了,萧穆渐渐习惯了身旁这个小小的身影。偶尔纸鸢挂在树上,他还会主动上前帮忙取下,两人相伴时,大多是宋宓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萧穆静静听着,偶尔应声,氛围却格外温馨。
“小哥哥,你说为什么纸鸢飞的没有以前的高了?”
宋宓宁站在草地上,手里拿着纸鸢。身后站着的是萧穆。
“可能它需要休息一下。。”萧穆在一旁练剑。
“它是不是累了?”
萧穆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宋宓宁身边,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等它重新长出翅膀的时候,就可以飞得更高了。”
这一日,萧穆反倒比平日来得晚了些,要知道,往日里迟到的向来都是宋宓宁。
宋宓宁快步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开口。
“你今日可是起晚了?竟比我来得还迟,难不成是赖床了?你从前总说自己最是守时的。”
萧穆并未辩解,只是从容地从身后拿出一只崭新的纸鸢,小心翼翼地捏着纸鸢两翼,将其完整展现在宋宓宁眼前。
宋宓宁看着那做工精致的新纸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甜甜的笑意。
“好漂亮的新纸鸢!是送给我的吗?”
萧穆望着她雀跃的模样,眉眼间漾开浅浅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宋宓宁欢喜不已,拿着纸鸢在他身边转了好几圈。
“你原先那只纸鸢,总被风吹到树上,挂破了好几个孔洞,我便抽空做了一只新的。”
“竟是你亲手做的!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再也不让它弄坏了。”
宋宓宁满心欢喜,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了抱萧穆。萧穆性子内敛,平日里寡言少语,却心思细腻,此前帮宋宓宁拿着纸鸢归家时,便早已发现纸鸢破损,默默记在了心里。
就这样,一人在训练场挥汗苦练,一人在旁嬉笑玩耍,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光悄然流转,满是温情。
这天清晨,萧穆在训练场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宋宓宁的身影。直到日近晌午,才看见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朝着这边走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萧穆快步迎上前,接过她手中沉重的包裹,眉头微蹙。
“今日怎来得这般晚,可是身体不适?”
宋宓宁喘着粗气,小脸红扑扑的,连连摇头。
“没有不舒服,只是准备东西耽搁了时辰。这是我给你带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搬来的,可都是好东西。”
萧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包裹,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些果脯蜜饯,你训练累了的时候,就吃点甜的,记得抽空休息,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要学会放松,吃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喔,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萧穆心中一暖,轻声道。
“你不必这般费心准备,独自搬这么重的东西,累坏了可如何是好。”
宋宓宁只是笑着摇头。
“不累,一点都不累!这些够你吃好一阵子了。”可她额头上的汗珠,早已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谁也未曾料到,自这天之后,宋宓宁便再也没有出现在训练场。萧穆后来才明白,那日她送来满满一袋果脯,句句叮嘱,皆是告别之意,只怪当时他未曾细想,未能察觉。
原来,在宋宓宁送果脯之前,她的姑母宋菱归府了。宋菱是宋宓宁心中最向往的女子,她一生未嫁,一心痴迷医术,偏爱游历四方,遍寻天下医书,潜心钻研,救人济世是她毕生所愿。她常说。
“尽己所能,救苍生疾苦,便是此生最大的荣耀。”宋家康与妻子夏之瑜,向来开明,对女儿的志向,一直全力支持。
此次宋菱归来,只是途经此地,探望家人。宋宓宁听着姑母讲述游历四方、行医救人的经历,心中满是向往,也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救助他人,执意要跟随姑母一同踏上游历学医之路。宋家向来家风开明,对家中唯一的掌上明珠更是宠爱有加,有求必应,当下便应允了她的请求,全力支持她追寻心中志向。
临行前一晚,宋宓宁缠着兄长,让他买来各式各样的果脯蜜饯,仔细打包好,一心要送给萧穆。
第二日,宋府门口,宋父宋母早早备好了好几箱行囊,衣食住行之物,一应俱全,满满当当。
“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爹爹娘亲在家等你回来。”宋母拉着女儿的手,眼眶泛红,满是不舍。
宋菱上前宽慰:“兄长嫂嫂放心,我定会好好照看宓宁,少则两三年,我们便平安归来。”
“爹爹娘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莫要担心。”宋宓宁抱着母亲,轻声安慰。
马车缓缓驶动,宋宓宁从车窗探出头,挥手与家人告别,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宋昭连忙安抚眼眶泛红的父母:“妹妹已经长大了,该出去见见世面,历练一番,我们该为她高兴才是。”
“她长这么大,从未出过远门,此去山高路远,一路颠簸,我怎能不揪心。”宋母哽咽着,拿起锦帕拭去眼角的泪水,满心都是牵挂。
宋家共有四子,唯有宋宓宁一个女儿,在家中素来是掌上明珠,受尽万般宠爱。她排行第三,身下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年纪与她相差无几,是全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
军营之中,萧穆把宋宓宁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训练疲惫时,便吃一颗果脯,心情烦闷时,便走出营帐看看风景,学着劳逸结合。只是身边少了那个追着纸鸢跑的小小身影,偌大的训练场,也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平添了几分冷清。
永宁十五年,深秋。
转眼,已是宋宓宁跟随姑母外出游学的第三载。宋家家主收到家书,得知女儿与宋菱即将归府,全家上下都满心欢喜。这三年里,宋宓宁跟随姑母潜心学医,天资聪颖的她,只用了常人不到一半的时间,便吃透了各类医书理论,还跟随姑母四处行医,积累了诸多诊治经验,早已从那个懵懂的小丫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小医女。
宋宓宁归家那日,宋母天不亮便守在府门口,翘首以盼。
“娘亲,我回来了!”马车刚停下,宋宓宁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纵身跃下,朝着母亲奔去。
宋母连忙上前,紧紧拉住女儿的手,细细打量,眼眶微红。
“让娘亲看看,瘦了,也长高了,出落得越发俊俏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回头就让厨房炖些滋补的汤羹,好好给你补补。”
宋菱也从马车上走下,笑着打趣。
“回来的路上,宓儿可是天天盼着到家,兴奋得睡不着觉呢。”
“菱儿,你也瘦了,厨房早已备好了热饭热菜,一路车马劳顿,快进府歇息。”
宋宓宁环顾四周,柔声问道。
“好,都听娘亲的。爹爹呢?”
“你爹爹在军营,近日疆边有敌来犯,军中事务繁忙,脱不开身,若是得空,他定然比我还要早来等你。”
宋宓宁心中暗暗念想,自己离开三年有余,不知萧穆如今过得如何。等疆边战事平息,定要找个机会去军营看看他,不知他还是不是当年那个清俊内敛、练功刻苦的少年将军。
此时,远在边疆的军营中,萧穆刚从前线巡查归来,褪去满身铠甲,安放妥当后,坐在床边。他缓缓从腰带间取出一只蓝色香囊,香囊上绣着一朵清雅的荷花,针脚略显稚嫩,一看便是出自小姑娘之手。他望着香囊,眼神温柔,久久出神,心底轻声呢喃。
“究竟何时,才能再看见你,在我身边放纸鸢呢?”
当年宋宓宁送的果脯,早已吃完,而他也从当年的少年,成长为统领千军、威震边疆的大将军。
营外的树木,叶落了又生,枝繁了又枯,冬去春来,白雪覆了枝头又消融,转眼已是三载。他从未细想归期,只是日复一日地盼着,盼着时光再快些,能早日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