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嘟拉米

38、第38章 门外的人

　　梁家妮瞳孔微缩，愣了愣，脱口反问：“调查我？”

　　小说和影视剧里常见的桥段，居然发生在了她身上！可调查她什么呢？家庭背景？

　　心头一阵发闷，三言两语打发过去的事，似乎瞒不住了。

　　她以为真等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会害怕、恐惧，至少也会紧张，但，出乎意料的，她却莫名松了口气。

　　或许有时候，从旁人口中说出，是要比自己坦白更简单。

　　“铭远似乎不知道你和汉声，还有廷川不是亲兄妹。”林筱尘压低声音，边说边回忆起刚刚的画面——

　　她和梁汉声比徐铭远晚两分钟走出包厢，顺着走廊指示牌往洗手间走，中途碰到路过的服务生，对方指了一条近路，只是要穿过店中央那片露天庭院。

　　虽然外头并没有因为傍晚的到来而减少白日的燥热，可既然近不少，两人还是选择从庭院穿过去，顺带瞧两眼院里精心打理的水景绿植。

　　刚拐过一道爬满藤花的木质回廊，就听见不远处假山后头传来压抑的争执声，是徐铭远的声音。

　　两人下意识放轻脚步，隔着错落的灌木隐约看清，他正站在石桌旁接电话，脸色沉得难看，语气满是不耐。

　　一开始并不能确定电话那头是谁，只从徐铭远的话语声中判断是对方应该是他父母中的一方。

　　下一秒，徐铭远低声唤了句：“爸！”

　　是他父亲。

　　“Delia没有故意瞒着我什么，她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徐铭远眉心紧紧拧起，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满腔抵触，“重组家庭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尖锐的斥责透过听筒漏出来，即便隔着灌木，林筱尘和梁汉声也能隐约听见几分。

　　徐铭远下颌绷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无力：“我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遮掩的短处，您何必特意找人去查她的家庭背景，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

　　“家妮，”林筱尘收回思绪，轻轻握住梁家妮有些发凉的手，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考量说道，“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和你大哥都能看出来，铭远很重视你，如果你决定要和他走下去，有些事还是需要好好沟通。”

　　梁家妮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相处舒服，彼此有共同话题，也就是合适是最重要的，至于双方的家庭背景，应该是两人产生结婚的想法，并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才需要面对的问题。如果他或是他父母，因为她复杂的成长经历，还有重组家庭的出身，就否定她，觉得她不适合，那她也不会纠缠，会干脆利落地选择放手。

　　“嗯，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只是现在，她愿意为徐铭远的真心，努力一次。

　　-

　　从餐馆出来，时间不过七点一刻。

　　暮色刚漫上天际，沿街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微光，晚风稍稍吹散了白日积攒的燥热，街上车流缓缓流动。

　　一行人站在门前，默契地分成几拨，各自道别。

　　许妤姿简单打过招呼，同几人约定等下次来桐港再聚，便先驱车离开了，紧接着，孟廷川也带着梁汉声一家三口走向自己的车。

　　喧闹的人群散去，原地只剩下梁家妮和徐铭远两个人。

　　晚风拂过脸颊，梁家妮抬手拢了拢被吹乱的碎发，侧过头看向身侧心绪沉沉的徐铭远，轻声提议：“要去江边走走吗？”

　　许是他们四人神色异常得过于明显，许妤姿心思通透，很自然地瞧出了端倪，临走前特意拉了拉她的胳膊，悄悄指了指侧边那条僻静步道，低声提点：“从这边直行过去，五分钟就能到江边，人少安静，适合说说话。”

　　徐铭远闻声缓缓点头，伸手牢牢牵住她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嘴唇微微翕动，像是积攒了满肚子话，一时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沿江步道灯光柔和，两侧栽满了各色绿植。沉默走了一段路后，梁家妮先停下脚步，挣开一点他的手，抬眼看向徐铭远。

　　“你应该都知道了，”依旧是她先开口，神色淡然，声音平静，“我妈妈和我二哥父亲，是在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结的婚。”

　　“嗯。”

　　徐铭远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心绪翻涌，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是意外多一些，还是气愤多一些，应该是气愤，气他的父亲居然瞒着自己偷偷调查自己的女朋友。

　　他一点也不介意Delia的出身，重组家庭又怎么了？从他动心，到确认自己心意，决定追求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在意的从来就只是她这个人，而且，两个人恋爱相处，谁会有事没事把自己的家事挂嘴边。

　　所以，他当然完全理解她，说到底，这些关于家庭的琐碎过往，本来就是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才需要摊开的。

　　只是，他似乎也做不到自己欺骗自己，骗自己真的一点也不难受。

　　两人走到江边，徐铭远望着江面起伏的水波，声音不自觉压低：“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爸会这么过分。”语气中满是无力与愧疚。

　　梁家妮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怨怼，“我理解的。”

　　其实，这会儿她心底反倒生出一丝庆幸，还好徐铭远父亲仅仅只是调查了她的家庭背景，没有深挖更多藏在过往里的事，如果那些东西一并被翻出来，眼下的局面只会更加尴尬。

　　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江面，缓缓开口：“15岁之前，我一直住在奶奶家，上了高中才被我妈妈接到我二哥家一起生活。不过我二哥的爷爷，孟爷爷一直不喜欢我们，百般阻挠，后来更是用死威胁孟叔叔。我妈妈不想孟叔叔和孟爷爷闹得太难看，在我高中毕业前几个月，主动带着我离开了他们家。”

　　她稍稍顿了顿，江风卷着水汽拂过眉眼，语气淡得仿佛在说其他人的事，“孟爷爷是在我大四那年寒假生病去世的，他走之后不久，我妈妈和孟叔叔就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徐铭远静静地听完所有曲折过完，心底漫开一阵酸涩，伸手轻轻一揽，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对不起，”他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牢牢环住她的腰，“我会和我父母好好说。”

　　梁家妮靠在他肩头轻轻摇头，声音软而通透：“你父母很爱你，所以才会担心你的另一半，换作任何长辈，都会多想几分，我不怪他们。”

　　“Delia，”徐铭远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神情肃穆又认真，低头抵着她的发顶缓缓开口，“不管我父母之后是什么态度，我都决定好了，和你好好走下去。”

　　梁家妮靠在他怀中，心里却悄悄浮起一层沉甸甸的负担。他父母不喜欢她这个事实目前已经摆到明面上，那份成见如果无法改变，只靠他一个人硬扛，只会两头煎熬。她打心底不愿看见他，为了自己和家人生出无法化解的隔阂。

　　“你父母最近有时间吗？”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仰起头望向他。

　　徐铭远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这话里的意思，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想见他们？”

　　梁家妮重重点头：“嗯，我想请他们吃一顿便饭。”

　　这一次，她想和他一起面对，至于结果，她现在不想去假设。

　　“好！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徐铭远说着就要伸手拿出手机。

　　“不用这么着急，”梁家妮忍住笑意，拉住他的手腕，放缓声音，“明天也来得及。”

　　可当天夜里，梁家妮就收到了徐铭远发来的消息——

　　【他们下周六有空，但觉得在外面吃饭重油重盐不健康，希望你能来家里吃饭。】

　　梁家妮盯着屏幕愣了片刻，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平添几分忐忑。在家见面少了在外面时候的自在放松，意味着要直面他父母毫无遮掩的审视，所有言行举止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nimonimo：【好。】

　　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消息发送完，手机紧跟着震动起来，屏幕上方清楚写着“二哥”两字。梁家妮指尖顿了顿，按下了接听键。

　　“喂，二哥，有什么事吗？”她一口气说完。

　　“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你到家没有。”

　　听筒里孟廷川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但是连许妤姿都能看出异样，他不可能看不出，所以这通电话绝对不只是关心她到家与否。

　　“到家了。”不过他问什么，她答什么就对了。

　　“大哥都和我说了。”

　　“嗯。”

　　“你们，”他话音微微一顿，像是斟酌着措辞，嗓音放得更轻，带着细微的试探与关切，“还好吗？”

　　“都说开了，”梁家妮稍稍挺直肩背，刻意把语气放得轻快，指尖无意识捻着沙发上的布艺纹路，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周我要去他家里见他父母。”

　　话落，听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孟廷川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半晌才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声音沉了几分：“这么快？都想好了吗？”

　　“什么？”梁家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孟廷川对着听筒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心底翻涌的热潮，放缓语速重新开口：“你们见家长这件事，全都考虑周全了？”

　　“只是去他家吃一顿便饭。”梁家妮解释，他似乎想多了。

　　“你确定他和他父母也是这么想的？”

　　“嗯，我确定。”

　　徐铭远父母都不喜欢她，能想多什么？至于徐铭远，那更不可能多想了。

　　结婚？交往不到半年就结婚！不可能！

　　“二哥，”她放缓语气，“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不过我和我男朋友的事我们自己会看着办的。”

　　她有意拉开她和孟廷川的距离，不希望他过度插手自己和徐铭远之间的感情，他们之间本就有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往，她并不想这段过往被翻出来。

　　话音刚落，门口突兀地响起一阵门铃声，尖锐的声响骤然打破屋内安静。

　　梁家妮轻轻一颤，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心头一跳，话也瞬间卡在嘴边。

　　下一秒，听筒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