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嘟拉米

33、第33章 “默契”一

　　看着孟廷川喝完一整碗白粥，梁家妮给程照发的信息也终于等到了回复。

　　“程助理待会儿会来你家照顾你，我先回去了。”

　　留下这句话，依旧没等对方回应，她转身便快步走出房间，径直走向玄关，拎起搁在鞋柜上的斜挎包，指尖扣紧肩带，从头到尾没有回头，径直推门离开了他家。

　　电梯间安静得只剩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一路绷着神经，快步走出楼栋，奔向小区大门，直到弯腰坐进早已等候在路边的网约车后座，她才彻底呼出那口长气。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联系也在有意无意地减少，只限于很日常的问候，分寸得当。

　　至少，梁家妮认为这样的相处模式是最适合她和孟廷川的。

　　这天傍晚，微信列表里早已被各类工作、朋友的消息框压到最底部的联系人，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二哥：【我近期要出国一趟。】

　　梁家妮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立刻联想到那天从溪河回来时，他和自己提过的事，想来是雪梅阿姨的报告出最终结果了。

　　她连忙敲字回复：【是因为雪梅阿姨的报告出结果了吗？情况怎么样？】

　　孟廷川的消息回复地很及时：【是好消息，不用担心。】

　　梁家妮刚松一口气，他又发了新消息过来：【这次程照也会和我一起去。】

　　嗯？

　　nimonimo：【他也是去看雪梅阿姨吗？】

　　屏幕那头很快传来解释：【上次过去不只是照顾我母亲，同时还在和当地一家企业商谈合作事宜，回来之后也一直在推进，不过很多细节还是需要当面敲定。】

　　原来如此。

　　但，他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她？

　　梁家妮没有继续深思，沉吟片刻后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想麻烦你帮我带给雪梅阿姨。】

　　孟廷川几乎是秒回，把出行日期还有时间全都发给了她。梁家妮瞧见具体的日期还有时间，微微一愣，居然和戈谣回国同一天，就连时间也很接近。

　　她看着对话框犹豫许久，想到和孟廷川一起的还有程照后，斟酌了一下措辞发过去：【程助理是不是和你一起去机场？】

　　二哥：【嗯。】

　　果然！

　　梁家妮不再纠结：【我那天要去机场接朋友，时间刚好对得上，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过去，正好把送给雪梅阿姨的礼物交给你。】

　　得到肯定答复后，梁家妮退出和孟廷川的聊天框，指尖摩挲了一下手机边框，点开了原本要和她一起去机场接沈戈谣的徐铭远的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时快时慢，将前因后果简单表述清楚后，又仔细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点击发送。

　　没过多久，徐铭远的消息回了过来：【好，那我直接从我家出发，机场见。】

　　nimonimo：【机场见。】

　　约定的日期如约而至，梁家妮一早便搭乘地铁赶往和孟廷川约定汇合的路口。从地铁站出来，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路边，后座车窗在她出站的时候同时打开，露出孟廷川清隽的侧脸。

　　她快步小跑过去，在后座和副驾驶座之间快速做出判断，手握住了副驾驶座车门的把手，可车门并没有如她预想般的一拉就开。

　　驾驶座的程照降下副驾驶的车窗，略带歉意地冲她笑了笑：“梁小姐，不好意思啊，副驾驶座上放了东西，不方便坐。您还是和boss一起坐后座吧，后座空间大，更舒服。”

　　闻言，梁家妮越过窗框看了一眼副驾，座位上的确放着一个公文包还有一叠装订好的纸质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商务茶歇合作合同”几个大字。

　　茶歇？

　　她下意识看向后座的人，后座的人也在看她，似乎完全不意外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和反应，尤其看到合同时候的反应。

　　“梁小姐，快上车吧。”

　　程照的声音再次响起，梁家妮收回思绪，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好奇，松开握着副驾车门把手的手，转身走到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路上，梁家妮的思绪依旧停留在那份商务合同上。自从上次和I&R合作过后，A Little就接到不少类似的商务合作，也有几家公司在一次合作后，和她们达成了长期合作。

　　所以，I&R并不是很满意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合作，后来又找了其他类似的店铺合作，然后最终选定了一家进行长期合作？

　　想到这里，梁家妮心底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和懊恼，她曾自大地妄想过，如果I&R后续继续找她们合作，为了减少和孟廷川直接接触，她或许会选择拒绝。

　　现在来看，那些纠结和顾虑全是她一个人自导自演。

　　好丢脸！

　　她下意识侧头飞快瞥了孟廷川一眼，又慌忙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所以，这段时间，她以为两人默契地减少联系，不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是不是也是她一个人想多了？

　　他那天的状态，确实很差很差，醉酒加上高烧，整个人意识昏沉，事后遗忘发生过的事也很正常……

　　意外！都是意外！！

　　“在想什么？”

　　低沉平缓的男声在身侧响起，猝不及防地撞碎了她纷乱的思绪。梁家妮心头一颤，后背下意识绷紧，缓了几秒，转头看着孟廷川，随便找了个说辞：“没什么，只是想到还有工作没做完。”

　　孟廷川没有接话，反倒是程照开了口：“梁小姐，您和boss果然是兄妹，两个人一心都只有工作。”

　　“兄妹”俩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梁家妮余光悄悄打量孟廷川，见他神色平淡如常，丝毫没觉得助理这番话有什么不对，又想起自己刚刚胡思乱想那晚的事，越发确信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悬在心头的不自在，此刻彻底落了地。

　　之后一路，三人再无多余交谈。

　　梁家妮睡得晚起得早，倚着靠背，很快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孟廷川说了句“把空调温度调高，风速调小”。

　　等她这一觉睡醒，车子已经抵达机场，正驶入地下车库。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拿出放在背包里的手机，上车之前刻意开了免打扰，此刻已解锁，几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全是徐铭远发来的——

　　【我还有半小时到，你呢？】

　　【我到机场停车场了，在T4电梯口等你。】

　　【慢慢来，不用着急。】

　　梁家妮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回复：【刚刚在车上睡着了，我也到了，马上过来找你。】

　　消息发送成功，她抬头看向前方，余光不经意间瞥过孟廷川，发觉他正一瞬不瞬，安静地看着自己，目光淡淡，隐在略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情绪。

　　车子稳稳停入车位，梁家妮推开车门下车。三人一同走到车后方，程照弯腰从早已打开后备车厢门的里面，一件件往外拎出行李箱，动作有条不紊。

　　梁家妮把一直拎在手里的礼盒递到孟廷川面前，丝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起来，“这个麻烦你帮我交给雪梅阿姨了。”

　　孟廷川伸手接过，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温热的。他顿了几秒，轻声道：“好。”

　　程照将行李整理妥当，又绕到副驾驶座，将里面的公文包和合同一齐拿了过来。

　　孟廷川淡淡抬眼递去一个眼神，程照立即心领神会，将合同递给梁家妮：“梁小姐，上次和A Little的合作，我们还有甲方客户都十分满意，所以我们有意向和您达成长期合作。这份是初步拟定的合同，您可以先带回去细看，有任何疑问，或者不满意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梁家妮看着程照手中的合同，愣在原地，心头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波澜。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孟廷川，他却只是安静站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依旧毫无起伏变化，仿佛这份合作只是一件寻常公事。

　　但明明距离上次的合作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一瞬间，不久前才想通的事情，全都被狠狠推翻。

　　一直到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车库，纷乱漂浮的思绪才勉强回笼。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文件，指尖不自觉发力，捏皱了纸张。下一秒，毫不犹豫打开背包，将它塞了进去，抬脚快步朝徐铭远等候的电梯口走去。

　　徐铭远看见梁家妮从车库走进来，当即快步迎了上去，刚走近几步，就发现她眉眼蔫蔫的，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她太早起来吗，没休息够。

　　他看了眼她身后，没瞅见应该和她一起来的人，开口询问：“二哥呢？他没一起过来吗？”

　　梁家妮抬眼看徐铭远，开口的同时将背包往身后拢了拢：“他和助理直接去办理值机手续了，和我们不同路。”

　　徐铭远没听出梁家妮语气中藏着的沉闷，伸手自然地去拿她肩上的包，“那我们去楼上等戈谣吧。”

　　梁家妮攥紧了包带，“不重，我自己背着就好。”

　　徐铭远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心底隐隐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很快就被其他思绪压了下去。

　　两人搭乘电梯前往到达大厅，根据电子显示屏显示的航班抵达信息，一路顺着指示牌走到接机等候区。玻璃门外已经聚了不少接机的人，人声嘈杂。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沈戈谣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她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半个多月前离开时的颓丧，一身宽松休闲穿搭，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只是摘了墨镜后，眼底还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三人汇合后一同驱车往沈戈谣家里赶，路上，沈戈谣主动打开话匣子，提起梁家妮之前发在社交平台关于溪河的文章，流量不错，不少看过文章的网友在评论区追问后续，她侧过头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一趟溪河，补写新内容？”

　　梁家妮之前就有计划再去一趟，只是这段时间店里订单扎堆，琐事也多，她一时分身乏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等忙完这段时间吧。”

　　沈戈谣了然地点了点头，心底顿时涌上几分愧疚，当时分手分得突然，没有考虑太多，只想着离开这里，去外面散心，所以很干脆地放下了工作，还有店铺的生意，把一堆琐事全都丢给了家妮还有乔乔两个人。

　　她侧过身，轻轻挽住梁家妮的胳膊，语气满是歉意：“都怪我，之前只顾自己散心，把店里的大小事全都压在了你和乔乔身上。”

　　梁家妮笑了笑，拍了拍沈戈谣的手背安抚，佯装生气道：“再和我客气我就要生气啦。”

　　沈戈谣将脑袋轻轻靠到梁家妮肩上，鼻尖涌上一股酸意：“谢谢你，家妮。”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沈戈谣家所在的小区，三人一齐乘电梯上楼。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聊天声戛然而止，沈戈谣的脚步也骤然顿住——

　　门前的过道里，一道身形落寞的男人正倚墙站着。

　　徐衍听到声响，立即转过头，目光直直落了过来，精准无误地落到他要等的人身上。

　　大半个月未见，他整个人都褪去了往日里的干净利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也冒出了杂乱的青胡茬，说不出的颓败疲惫。他似乎等了很长时间，身子看着有些许僵硬，只有望向沈戈谣的眼神里，裹着浓浓的焦灼。

　　现场氛围瞬间凝滞。

　　沈戈谣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压下心底翻涌出的复杂情绪，神色平静地转头对梁家妮说道：“今天看来不能一起吃饭了，明天吧，明天我去店里。”

　　她需要和他好好聊一聊，为自己的十年，也为他的十年，好好画上句号。

　　梁家妮听出了沈戈谣话里的意思，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好，待会儿记得给我打电话。”

　　沈戈谣重重点了点头：“嗯。”

　　但梁家妮始终放心不下，和徐铭远在小区门口等着。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徐衍的身影终于再次闯入眼帘——

　　和两个小时前看到几乎无差，依旧颓丧，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失魂落魄，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行尸走肉的味道。

　　他是真的预料不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吗？还是在赌戈谣会因为十年的感情心软原谅他？

　　真恶心！

　　确认徐衍彻底走远，梁家妮转头看向身旁的徐铭远：“我们也走吧。”

　　车子重新驶入道路，六月下旬的日头毒辣，燥热的空气裹着热浪打在车上。徐铭远稍稍调低了空调温度，时不时侧头留意梁家妮，自从从沈戈谣家下楼，她眉头就一直蹙着，半点没有松开，一脸心事重重。他心里放心不下，轻声开口：“还在担心戈谣？”

　　“嗯。”梁家妮低声应道。

　　一边挂心沈戈谣，一边又不断想起这段时间和孟廷川相关的种种，一堆事缠在一起，扰得她心头乱作一团，不得安宁。

　　徐铭远见梁家妮再一次沉默，便适时开口：“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许是刻意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话题转得有些生硬突兀。

　　梁家妮回过神，稍稍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他：“什么事？”

　　“我父母通过我的社交平台看到了我们俩的合照，”徐铭远稍稍放缓车速，边说边观察梁家妮的神色变化，“他们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