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嘟拉米

24、第24章 不是亲的也

　　鬼才信这是巧合！

　　四个小时前，童春雨才告诉她，她把她的照片发给了程照。那程照大概率是通过照片认出了她，并且把她在溪河这件事告诉了他的老板。

　　所以就能合理解释为什么孟廷川这会儿会出现在这里……但梁家妮突然又想通了，她不应该去深究，也不能去深究。

　　不管什么原因都好，只要他不说，她不想，那就只是巧合。

　　“二哥，好巧啊。”梁家妮整理好所有思绪，扬起一贯温柔得体的笑容，转过身朝走到她身前的男人打招呼，“我来这边玩。”

　　目光对上他的眼睛，很难不注意到他眼下浓重的乌青，看着比之前还要明显，脸上也因此透着几分疲惫。

　　他最近很忙？

　　“旅游？”孟廷川的视线落到梁家妮身上，唇角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将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男朋友呢？没一起来吗？”

　　听到孟廷川的问话，梁家妮收回落在他眼下的目光，稍稍错开视线，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语气也轻描淡写：“他工作忙，走不开。”

　　孟廷川的眉梢轻轻一挑，从看到梁家妮一个人进来的时候就猜到这个答案了，但真听到她这么说，心里还是莫名舒爽了不少。

　　“周六确定有空吗？”

　　梁家妮差点忘了周六那顿饭，想了想才回答：“应该吧。”

　　“那就好，吃顿饭的时间总该有的。”

　　童春雨站在一旁，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嘴巴惊得张成了圆圆的O形，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真应了那句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兄妹俩都是热心肠，喜欢做好事。

　　但姓氏怎么不一样？长得也不是很像。

　　“你们是亲兄妹？”她实在压不住满心好奇，忍不住出声问，“真亲的那种？”

　　梁家妮刚想开口，耳边就响起孟廷川干脆利落的回答，简单的两个字——

　　“不是。”

　　童春雨恍然大悟般地点了下头：“哈哈，我说为什么长得不像呢。”

　　当然，还不止这些，他们俩之间的气氛也怪怪的。她之前跟两人都独处过，独处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她天生自来熟，性子活络，也可能是她钝感力强，反正不管因为什么，都很轻松自在，一点拘束感都没有。可是这会儿……她恨不得立马烧一堆篝火，拉着两人跳起来，缓解一下。

　　心思一动，她连忙丢下一句“你们先聊着，我进去搭把手”，拽着身旁的程照就快步往厨房走去。

　　没了程照陪着玩耍，一群小孩子立马一窝蜂围到孟廷川身边，一口一个“小川叔叔”。

　　梁家妮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打算寻个空位置坐下，她实在不太擅长应付这群活泼的小孩子。

　　动作有些显眼，至少对于坐在后头能明显看到她动作的老人家而言很显眼，一个头发已经几乎全白的奶奶朝她招了招手：“闺女，来，坐这儿。”

　　奶奶拍了拍身旁的小竹凳，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和外婆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梁家妮不好推辞，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在奶奶边上坐下。

　　刚坐下，奶奶就凑了过来：“你是小川的女朋友吧？”

　　声音不大，却问得直白，语气也莫名有些笃定。边上几个老人听到后，也齐刷刷看了过来，似乎都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梁家妮忙摇头摆手：“不是，我是他妹妹。”

　　闻言，几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随后又各自看了对方一眼，奶奶边上的婆婆率先开了口：“之前我想给小川介绍对象来着，但是他说自己有女朋友了，还说以后有机会带她来玩。”

　　“对对对，我也记得这事。”

　　“我两个孙女还没对象呢。”

　　“我几个外孙也是。”

　　……

　　几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孙子孙女的感情生活瞬间就来了劲。

　　“闺女，你和小川真是亲兄妹吗？长得一点也不像。”

　　话题又一次转回到梁家妮身上，走向也如她所预料的那般。

　　“嗯，我们俩不是亲兄妹，”她坦然解释两人的关系，“他是我继父的儿子。”

　　或许这样的关系会成为他们茶语饭后的谈资，但她这会儿一点也不介意。而且，说实在的，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几人得到答案后，默契地没再继续追问什么，没过几秒，就又聊起了村里的其他八卦。

　　梁家妮把目光移开，自然而然地落到院子里那群孩子身上。

　　孟廷川被围在最中间，不知道哪个小孩把一只玩具小猫塞到了他手里，他低头看了看，随即举了起来，放在脸颊边上，学着小猫的叫声“喵呜”了一声。

　　模样有些诡异，但莫名有些可爱。

　　孩子们听到他这一声活灵活现的猫叫，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学着他的模样，七嘴八舌地学猫叫，叫完不忘让他继续：“小川叔叔，你再叫一次，再叫一次。”

　　孟廷川也是有求必应，学完猫叫又学狗叫，甚至最后一只恐龙塞到他手里，他也学着恐龙叫了一声。

　　梁家妮看得入神了，突然感觉眼前的孟廷川有些陌生，和她记忆中哪一个模样的他都无法对上号。

　　恍然间，想起外婆曾经和她说过，她说：“廷川小时候其实很顽皮，还是个孩子王，每年暑假被他爸妈送到我和他外公这里，镇上的孩子都爱跟着他玩。每天不是上山摘野果，就是下河摸鱼虾，哪样都少不了他。后来他爸妈离婚，再被送过来，性子反倒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去玩了。”

　　孩子王？以前总是想象不出那副场景，所以一直持怀疑态度，但这会儿亲眼看到，她终于将外婆的话和画面完美对应上。

　　距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孩子们似乎是玩累了，拽着孟廷川走到另一张长桌旁，桌上还有桌角都摞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书包。

　　孩子们拿过各自的书包，从里面抽出课本和作业本，围着桌子坐下。安静了几分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窸窸窣窣地摊开一张张画纸，喊孟廷川看。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都看得很认真，夸得也很真诚。

　　梁家妮听得出来。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专注，孟廷川因此有所察觉，在欣赏最后一张画作的时候，他突然抬眼望了过来，两道视线在空中撞上，几秒后又收回，速度极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也来不及躲开，只能清晰瞧见，他脸上的笑意里莫名掺了点暗自得意的意味。

　　仿佛在说：“嘿！你偷看我被我抓到了！”

　　但是，她这算哪门子偷看！明明是光明真大地看！

　　当然，她总是习惯脑补有的没的，然后给自己找一些有的没的小烦恼。

　　不好的习惯，得改！

　　太阳不知不觉落下山头，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色。院子里依旧充斥着热闹的说话声、笑声，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两张长方桌坐满了人，一桌大人，一桌小孩。但小孩都不是安分的主，时不时就离开自己原本的位置，蹿到大人桌凑热闹，被大人赶回来，没一小会儿又溜过来，乐此不疲。

　　包括梁家妮在内的四个年轻人显然是大人和小孩都最喜欢的，聊天的话题总绕不过他们，工作、感情，问完这个问那个，问题总是重复，被询问的对象亦如此。但没有人有丝毫不耐烦，至少梁家妮看不出他们有不耐烦。

　　她想起大年三十晚上，在孟家吃年夜的场景。相似的问题，但与此刻完全不一样的心境还有表现。在孟家，她总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好，说错话，让妈妈失望，让场面尴尬，下意识考虑的一直都是妈妈的感受。

　　可这会儿，她虽然还是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但放在第一位的始终是自己，她喜欢这样的转变。

　　“小妮，可不可以给我看看男朋友的照片？”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询问她的意见，然后半开玩笑地说，“要是长得丑，我可不同意。”

　　梁家妮抿着嘴笑了笑，没有拒绝奶奶的要求，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最近一张徐铭远的照片。是一张他和她的合照，合照时间是上周，他送她回家，结果她在车上睡着了，他偷偷拍的合照。

　　奶奶把手机拿过去，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长得挺俊，就是看着有点瘦。”

　　梁家妮忍不住笑出声：“他是医生，工作很忙，所以经常顾不上吃饭。”她往奶奶耳边凑了凑，小声说：“不过他经常锻炼，有腹肌。”

　　闻言，奶奶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真的？那感情好。”她把手机还给她，“医生好啊！工作稳定，是个好对象。”说着，又看了眼对面的人，压低声音，“不过长得还是没有小川俊。”

　　梁家妮不知道怎么接奶奶最后一句话，一时语塞，只好笑了笑，把手机倒扣放在桌上，顺着奶奶的视线，也朝孟廷川看了过去。

　　话是没错，徐铭远的确长得不如孟廷川精致，但他们俩本来气质就不相同，纯以五官来评判，并不公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替徐铭远找补，又觉得没必要，奶奶或许就是随口一说，她认真解释反而奇怪。

　　孟廷川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抬起头，隔着人群看想她。梁家妮没躲，也没迎，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回视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饮料。

　　气泡十足，刺得她舌尖微微发麻，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放下杯子后，指腹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着。

　　“叮~”

　　倒扣的手机突然响起声音，她收回注意力，重新拿起手机，是一条微信消息。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徐铭远应该也在吃晚饭吧？但，昨天的交通事故的患者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吗？

　　一连冒出好几个问题，梁家妮划开屏幕，果然，并不是徐铭远。

　　二哥：【晚上有安排吗？小雨说留下来一起烤火。】

　　她再次抬眼看向孟廷川，却见他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边，仿佛她刚刚收到的信息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多此一举。

　　吃晚饭前，童春雨就已经和她说了这事，她也答应了。

　　四个人的活动，他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nimonimo：【小雨和我说了。】

　　消息发送成功，同时，石沉大海。

　　逗她玩呢？

　　晚饭过后，按照事先说好的分工，梁家妮和童春雨负责送老人回去，孟廷川和程照则负责送小孩。但刚走出康乐园的大门，程照突然出声：“小雨，我和你一起，有些事我想和你说。”

　　童春雨“啊”了一声，脚步顿住，看看程照，又看看梁家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

　　看见程照在路灯下都能明显看出来泛红的耳尖，梁家妮了然地笑了笑：“那你们一起吧。”

　　话落，自然地走到了孟廷川身侧。

　　孟廷川有些意外地看了梁家妮一眼，吃饭的时候还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的人，这会儿怎么转性了？

　　梁家妮没看他，自然没有撞见他脸上露出的那一丝意外，还有微微挑起的眉梢。她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跟在她们俩身后的小孩子身上，像学校老师一样，组织他们按回家的路程远近排好队。

　　队伍组织完毕，她抬起眼看孟廷川，问：“你带头吗？”

　　孟廷川摇了下头：“我走最后。”

　　梁家妮没有异议，亮起手电筒，说了声“走吧”，便往第一个孩子的家的方向走去。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跟着她，手电的光柱在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把整条巷子照得明明暗暗。

　　孟廷川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跟着，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他看着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偶尔侧头和后面的孩子说话，侧脸在手电的光里忽明忽暗。

　　走在前头的小姑娘突然回过头说话：“小川叔叔，你是不是喜欢小妮姐姐？”

　　小姑娘的声音被前头叽叽喳喳的声音盖住，因此只有孟廷川听到了她的问题。他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回道：“小雨姐姐没告诉你们吗？我是她哥哥。”

　　小姑娘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瘪了瘪嘴：“小雨姐姐说你们不是亲的。”

　　孟廷川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只够她一个人听见：“不是亲的也是哥哥。”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毛病，“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和前头的小伙伴聊起了学习。

　　孟廷川却不自觉地低头，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