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月光》嘟拉米

19、第19章 会魔法的灰

　　走出一小段距离后，梁家妮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其实，从关店锁门的那会儿起，她就有一种被人暗中注视的异样感，只是徐铭远出现后，她把自己的注意力全给了他，忽略了这份不适。

　　但是这会儿，那种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比最开始还要强烈。

　　徐铭远紧跟着梁家妮往后看了看，问：“怎么了？”

　　梁家妮收回视线，并没有发现后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过，车速不慢，沿路扬起了一阵尘土和冷风。

　　没有看清车牌，只觉得车型有些眼熟。

　　不会的。

　　梁家妮敛了敛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尖，忽地想起不久前孟廷川给她发的消息。

　　不会的。

　　她又一次在心底摇头。

　　越来越多的不专心时刻在默默提醒着她，她高估了自己处理人事关系的能力，同时低估了孟廷川带给她的影响。

　　纵使在他之后谈过两段恋爱，但第一段更像是幡然清醒，仓皇逃离之后，在异国他乡为了抚平心底的孤寂，去冲淡伤痕而仓促开始，又在深入接触，发现对方与预想相差甚远，最后只能匆匆结束。

　　第二段恋情，确实算得上循规蹈矩，是她做专题报道时偶然结识，除去她想要的硬性外在条件，对方的修养和学识也都十分出众。可明明看似意外，却又过分符合现实常态，包装出来的完美人设，不过撑了半年，就渐渐露出了破绽。

　　失败的两段恋情，就连分手都没有激起她心中半分波澜。

　　这会儿，甚至连两人的名字、外貌，都已经有些模糊。

　　只有他，还时不时出现在眼前，提醒着她应该忘记的过去。

　　幸好，合作已经顺利结束，欠他的那两顿饭，也不过是寻常人情往来，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而且，其中还有徐铭远作陪。

　　这么想着，梁家妮心底那点莫名的别扭与郁结，也顺着她的意愿一点点揭了过去。

　　“有件事需要和你商量一下。”她犹豫着开口，“和我二哥有点关系。”

　　听到“二哥”两个字，徐铭远下意识紧了紧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什么事？”

　　“上次回家的时候答应过他，等我回桐港之后要请他吃饭，”梁家妮知道徐铭远大概率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但不管如何，还是得先征求他的同意，虽然她私底下已经提前答应了孟廷川，可他要是不愿意，她有的是借口，“他让我带上你一起。”

　　闻言，即便徐铭远在听到前半句时，心里已然猜到了后半句，还是不可控制地微微一怔。比起意外，心底翻涌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和上次因为巧合偶然撞见Delia二哥完全不同，这是正式会面，意味着她打心底里愿意，把自己正式介绍给她的家人。

　　徐铭远没有立刻回答，梁家妮转过头看他，也知道自己这么问他有些唐突。

　　“如果你……”

　　“时间确定了吗？”

　　她刚开口，就听到他问的问题，声音中不难听出有几分紧张。

　　“还没有，可能在我们出去玩之前。”她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掌心可以清楚感受到一丝湿意，“我二哥虽然看着冷冰冰，其实人很好说话。”

　　至少与他相识以来，除去印象深刻的第一面，他行事一直体面有度，待人也分寸得当，只偶尔会在孟叔叔强加自己意愿在他身上时，让孟叔叔下不来台。

　　但他们都不是孟叔叔，不会刻意端起父亲的威严，把他当做孩子，或者说一种可以随意操控的物品。

　　徐铭远表情认真，连带着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

　　梁家妮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很紧张吗？”她明知故问，问完并没有等他回答，又说：“我会给你撑腰的。”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哪天徐铭远要把她介绍给他父母，她肯定也会紧张，甚至比他现在还要紧张。

　　这里离妈妈很远，她可以从妈妈的关系网中挣脱出来，但也因为这样，那副面具总在戴与不戴之间摇摆，刻意装出来的乖巧懂事时不时就透出一股生硬感，面对长辈的时候尤甚。

　　“那就拜托梁小姐了。”

　　徐铭远的声音染上了笑意，紧张感消除了大半，也将梁家妮走神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很少用梁小姐叫她，甚至连家妮也很少叫，虽然他和戈谣都说过她的名字很好听——

　　【家妮，家妮，家里的小妮子，家里的小宝贝，一听就知道父母都很宠爱她。】

　　她没有辩驳什么，毕竟听着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偶尔这么叫，倒有几分勾人的情趣，听得人心痒痒的。

　　-

　　梁家妮原以为和孟廷川的那顿饭，会在某个他闲暇的空挡里，猝不及防接到赴约的通知。

　　也不能怪她会这么想，重逢之后，和他的每一次碰面，每一场对话，最终都会不受她所控地朝他想要的节奏走去。

　　这些，都是她事后静下心复盘，才得出的结论。结论过后就是原因，她心里始终是有些怵他的，碍于他哥哥的身份也好，妈妈和孟叔叔的关系也罢。

　　决定回孟家，好好当乖女儿、乖妹妹的时候，人物设定和剧情铺垫就已经悄然定格了。

　　她可以安慰自己，这里是桐港，虽然孟廷川是在这，甚至免不了有接触，可这样的接触总是有时限的，就像送给灰姑娘的魔法，十二点的钟声一旦响起，所有的一切就会消失不见。

　　“想什么呢？”

　　沈戈谣和往常一样，下班就过来店里帮忙，一推开门就看见梁家妮坐在柜台前，眼睛直勾勾看着电脑屏幕，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是在想其他事情。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家妮抬起头，循声望过去，见沈戈谣随手将电脑包搁在离柜台最近的卡座，然后走到冰柜拿了一瓶茶饮，拧开杯盖，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才停下。

　　“在想我要和你请几天假。”

　　沈戈谣拧好瓶盖，几步走到梁家妮边上，屏幕上果然挂载着各式各样的旅游攻略。

　　“决定好去哪玩了？”

　　“嗯，差不多了。”梁家妮按了按有些发酸的肩颈，“前两天刷到有人推荐了几个还不错的地方。”

　　自从和徐铭远提出要一起去旅行的事之后，梁家妮就把这事悄悄记在了心上。一有空就在社交平台搜索各种攻略，短途的、长途的，纠结犹豫考虑了许久，快到约定好的时间才最终拿定主意。

　　他们俩的工作都算不上清闲自由，相比远行，周边短途是最合适的。四月中旬，天气回暖，气温适宜，春意也浓，最适合去古镇踏春散心。

　　桐港过去三个半小时的车程，有一个叫溪河村的古村落，名声不大，目前还属于未完全开发的状态，商业气息很淡，保留着的几乎都是原始风貌。

　　她一直偏爱这种原滋原味的地方，说不上是受什么影响，可能是她南方人的基因在作怪，也可能是因为从小在乡下长大。

　　刨除一切外在因素和人的干扰，乡下的春夏秋冬，山水花草，鸡鸭猪鹅……都让她怀念。

　　小时候迫切想要逃离的地方，长大之后居然成了心底的牵挂，虽然她心里清楚，真要是回去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现实总是伤人的。

　　“出去放松几天蛮好的，你这一段时间绷太紧了。”沈戈谣赞同地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和I&R的合作结束，她们这家小店莫名迎来了一波很不错的财运，社交平台账号流量激增，互动量创下了开店以来从未有过的新高，私信咨询、添加店铺微信以及下单的客户更是每天都在增加。

　　预定茶歇的客户档期都已经排到了五月中旬，更别提平日里预订生日蛋糕，选购小点心和各类甜品的客人了。

　　家妮这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要忙到十点、十一点才能关店回家，隔天依旧早早到店，准时开门营业。

　　她和乔乔都很担心她把身体累垮了，也尝试劝她适当少接几单生意，但她性子拗，根本不想错过这波突如其来的好运。

　　当然，除此之外，她也希望她可以趁着难得的假期，和还在热恋期的男朋友好好约会。

　　“你就安安心心出去玩，店里有我和乔乔看着呢。”见梁家妮还有犹豫，她忙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我看了23-25号的安排，只有一场生日宴的小型茶歇活动，至于其他的，你更不用担心了，乔乔现在手艺好，手速也快，而且我也可以帮忙打下手呀。”

　　话是这么说，但梁家妮心里依旧有些过意不去，她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日历，下定了决心，“那我就请两天吧。”

　　沈戈谣想也没想就摆手：“不行，太少了，两天来回能玩什么呀？就在路上兜风吗？五天，五天刚刚好。”

　　“太多了……”梁家妮上下唇轻轻一碰，“如果我是员工，我肯定爱死你这样的老板。”

　　可惜，她现在是老板。

　　“三天吧。”她又说。

　　两天的确有些少了，徐铭远前几天给她发的排班表，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有四天假期，三天刚刚好，回来之后他还能在家修整一天。

　　“行吧。”沈戈谣妥协，又想到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单独出门旅行，心里的那团小火苗瞬间窜了出来，“要睡一起吗？”

　　听到沈戈谣的问题，梁家妮反应了两秒才回过味来，“喂！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哪有这么快！”

　　在男女□□上，她不算保守，但坐火箭未免太快了。

　　她有自己的节奏。

　　不过这一个多月以来，她确实是冷落了徐铭远，担心他上班累，每周只肯让他来接送自己两回，约会也只能一周抽一个晚上一起吃顿晚饭，其余再多的相处时间，都被店里的事占了去。

　　想到这，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给他发去一条信息，将旅行目的地，还有出行时间一并发了过去，末了不忘询问他的意见。

　　徐铭远很快回了消息过来——

　　【没问题，具体攻略、订酒店这些事都交给我。】

　　【23号上午十点，我去你家接你。】

　　看着两人腻腻歪歪的聊天记录，沈戈谣“啧啧”两声：“果然是热恋期，消息都是秒回的。”

　　她和男友在一起十年，两个人的状态就和老夫老妻似的，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平淡淡。

　　梁家妮早就习惯沈戈谣时不时的打趣调侃，慢悠悠切出聊天页，回退到消息列表。

　　视线不经意扫到折叠的聊天那一栏，她加了小区两个住户群，群里每天都有人发广告，还有各种八卦新闻，消息刷屏不断，经常被顶到上面。她看着心烦，干脆就把这两个群都丢进了里面，就跟当时被孟廷川用录音威胁，然后把他丢进里面一样果断干脆。

　　孟廷川……他们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

　　上一回断在哪来着？

　　对了！他说——

　　【妹妹和哥哥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她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二哥。】

　　看吧，联系就是可以说断就断，只要两个人都不主动。

　　屏幕慢慢变暗，在即将锁屏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震得她心头微微一颤。

　　紧接着，提示音传入耳朵。

　　“叮！”

　　【周三晚上有空吗？请我吃饭的事应该还作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