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月光》嘟拉米

13、第13章 诱饵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知不觉聊了半小时。沈戈谣忽然想起一件正事，开口问道：“上次跟你提的那个兼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你想接下，最快下周就能去办手续。”

　　梁家妮嘴上说着再也不碰新闻行业，可沈戈谣心里清楚，她根本就没真正放下过，所以一听说朋友所在的网媒部门在招兼职，立马就想到了她。

　　说不想肯定是假的，梁家妮知道自己骗不了沈戈谣，但始终还没想清楚，只好说：“我再考虑一下。”

　　高考填报志愿时，她不顾妈妈再三反对，第一次揭开乖女儿的面具，违背妈妈的意愿，执意填报了新闻专业。可等真正一头扎进这个行业才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职场内斗会渗透到每一个行业，新闻业也不例外。

　　抢选题、抢人脉、抢线索、抢头条，看似人人和和气气，暗地里却各自盘算，拉帮结派。一开始她算幸运，刚入职就被外派国外，专心负责时政版面，每天面对的只有国际局势与外交动态，不需要应付复杂的人情世故，更不用为了流量和眼球，写那些哗众取宠，甚至扭曲事实的内容。

　　但她并不满足于此，她想为普通人发声，想把镜头对准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于是她毅然提交了转岗申请，如愿回到桐港，却没料到，最终还是成了办公室斗争的牺牲品。

　　失望吗？很失望！遗憾吗？很遗憾！

　　可哪怕这样，她也从来没后悔过当时选了这个专业。

　　“行，那你慢慢考虑，等想好了再告诉我。”沈戈谣也不多劝，顺着梁家妮的话回她。

　　话是这么接的，但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早晚都能等到。两人从相识到成为挚友，都是因为“新闻”，家妮对新闻的执着以及热爱，她再清楚不过。

　　结束通话前，梁家妮跟沈戈谣多请了一天假，打算后天再去店里。沈戈谣笑着吐槽她还带着打工人的心态，明明两人合伙开店，各出一半资金，都是老板，根本不用这么拘谨。

　　不过梁家妮一直都知道，就算关系再好，账目和责任也得分明，她既要对两人共同的小店负责，也要对得起相信她的合伙人。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依你。”沈戈谣败下阵来，“明天我会去店里看着，你不用担心。”

　　她工作时间自由，每周都可以选一天居家办公。

　　“对了，我在家新拟了一份甜品和饮品菜单，名字都是自己琢磨的。你明天有空看看，有要调整的地方，我后天一并改好。”梁家妮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格外认真，说着翻身坐起，把备忘录里的内容截图发给了沈戈谣。

　　“准备着手研制新品了吗？”

　　“嗯，现在竞争激烈，需要有新意，才能留住老客人，吸引新客源。”

　　【经营店铺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仅要手艺好，口味稳，还需要花心思更新迭代，稍有松懈，客人就容易被别人抢走。】

　　梁家妮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紧接着，当时说这句话的女人的面庞，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是恨她的。

　　恨她破坏妈妈和爸爸的感情，恨她怀着孕住进奶奶家，恨她总用刻薄的话戳她痛处，恨她生了一个女孩之后，分走奶奶背着爷爷，对她偷偷的关心和爱……

　　但是偏偏那几年，除了哥哥，只有她真真切切地陪在她身边——

　　教她学会照顾自己；教她明白哪怕再被人疼爱，能真正依靠的也只有自己；教她如何戴上面具，装作乖巧懂事，去博得长辈们的疼爱；也教她怎么做甜品，用甜食去疗愈心里的苦……

　　“表里不一。”

　　她曾这样骂过她。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教别人的时候是不要依靠别人，轮到自己呢？倒是做了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慢慢来，不用太心急。”

　　沈戈谣的声音将她从杂乱的思绪里拉回到现实。

　　“你的手艺我一点都不担心顾客会流失。”她又补充，语气里满是笃定，“以后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客人也会越来越多。我都开始担心了，万一累到你了怎么办。”声音中染上了笑意。

　　梁家妮甩开不好的回忆，笑着说，语气中带了几分俏皮，“那就拜托沈老板再多请几个人帮我喽。”

　　“好好好！以后咱们多请几个帅哥甜品师傅。”

　　虽然多请了一天的假，但梁家妮很难闲下来，尤其是回到自己的小窝，总要收拾整理干净，见不得半点杂乱。

　　半个月没回来，尽管找了人每隔一天就上门铲屎喂食，屋子还是不可避免地蒙了层灰以及猫毛。仔细一看，窗台、床底、沙发、桌面……都藏了毛絮。

　　吸尘拖地，换床单被套，清洗沙发套，还有洗衣晾晒，一通收拾忙活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

　　忙碌的时候不觉得饿，刚坐下，肠胃就像表达不满似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她起身走到厨房，从冷冻层拿出外婆给她装好的艾草糕，准备上锅蒸几块。

　　刚撕开包装袋，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会出现在她家的，多半是沈戈谣。可她明明知道她家密码，从来都是直接开门进来，怎么今天反倒按门铃了？

　　梁家妮快步走到玄关，门推开时嘴里念叨着：“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话音戛然而止。

　　闯入眼帘的身影，身形高大，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住。无形的，不可回避的压迫感，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胸口。

　　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抬眼，直直撞进了孟廷川深不见底，还带着一丝耐人寻味意味的眼底。

　　看到他的那一刻，意外吗？

　　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意外。

　　“二哥。”她乖乖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紧绷，“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这里，是她的避风港，是她远离孟家，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

　　可现在，秘密不再是秘密了。

　　“二哥？”

　　孟廷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梁家妮微微一怔，下意识偏头，就看见沈戈谣双手抱着一堆东西，从他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家妮，这位是你二哥？”

　　梁家妮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和戈谣在一起？

　　“嗯，是我二哥。”

　　她强装镇定地将两人请进屋，匆匆丢下一句“我先去穿件衣服”，便快步跑回了房间。

　　刚才打扫出了一身汗，她随手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毛衣，连内衣都没穿。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不该看的。

　　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她尴尬，她快速穿上毛绒绒的睡衣，走出房间。

　　沈戈谣自来熟，完全把自己当主人，已经给孟廷川倒好了水。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盯着放在茶几上的电脑屏幕，时不时低头翻阅各自手里的文件夹，认真讨论着什么。

　　梁家妮拉过小矮凳，在两人对面坐下，疑惑开口：“你们怎么会一起来我家？”

　　“你还记得去年圣诞节，我们给一家公司做的那场茶歇吗？”沈戈谣开口。

　　“记得。”

　　当时那家负责对接的人对她们的茶歇特别满意，还说之后会给她们介绍生意。

　　“喏，”沈戈谣朝孟廷川抬了抬下巴，笑着说，“大客户这不就来了。”

　　会不会太巧了？

　　梁家妮心里咯噔一下，可转念又想起刚刚开门时的场景。孟廷川看到她的瞬间明显也怔了怔，脸上飞快略过一丝错愕，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诧异的模样比她的还要真切，不像是早就知情的样子。

　　那还真是……巧了！

　　“你二哥他们公司明天有活动，临时需要茶歇。”沈戈谣开口解释贸然将人带上门的原因，“我给他看了我们之前做的几个方案，他都不太满意。我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没回，我就自作主张直接把人带过来了。”

　　她知道自己此举欠考虑，可这单子实在不小，她真的不想错过。更重要的，她了解家妮，她肯定比谁都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对。”孟廷川附和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诚恳的歉意，“临时上门叨扰到你，不好意思。”

　　两人的说辞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毛病。

　　梁家妮低头看了眼手机，刚才沈戈谣还偷偷发消息提醒她：【大单子，五位数！明天下午商务风茶歇。】

　　只是看到金额，梁家妮就彻底心动了。

　　“你们公司这边有什么具体要求吗？”她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比如口味、配色这些。”

　　孟廷川把会议主旨，还有甲方的喜好发到梁家妮手机上，“相关资料我都发给你了。”

　　闻言，梁家妮低头在消息列表里滑动，点开折叠的聊天，边看资料边说：“好，我会尽快把方案做出来，做完就发给你确认。”

　　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戈谣：“等下我跟你一起回店里，得先看看库存够不够。”

　　“正好顺路，”孟廷川接上她的话，语气自然，“你朋友刚刚是坐我的车来的，我送你们回店里。”

　　梁家妮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沈戈谣已经抢先应下：“好啊，那就麻烦二哥啦！”

　　那声“二哥”叫得比她还要自然许多。

　　梁家妮在心里默默记下，决定回头好好学学这股自然劲儿。

　　三人一起下楼，梁家妮和沈戈谣站在孟廷川前面，望着电梯镜面中倒映的几道身影，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低着头回信息的孟廷川身上。

　　妈妈之前和她说过，他和朋友在桐港合伙开了一家科技公司，短短几年就做得风生水起，还拿了好几轮融资。

　　所以当老板的，能这么清闲？闲到要亲自盯茶歇这种小事？

　　“明天这场会是临时加急安排的，我跟甲方负责人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在你们店附近，所以就顺道过去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像是精准听见了她心里的嘀咕。

　　“原来是这样。”

　　梁家妮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暗自好笑，看来全是她自己在那儿胡思乱想。

　　“二哥，你放心！明天的茶歇我们一定会做得漂漂亮亮的，保证给你撑场面，助你一臂之力！”

　　电梯门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缓缓打开，两人迈步走了出去，谁也没留意到，身后的孟廷川，唇角不着痕迹地往上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