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分的初恋》嘟拉米

11、第11章 放小鱼，钓

　　梁家妮从来不知道孟廷川耍赖的时候会这么……不要脸！

　　她是故意把他的微信号设成了免打扰，还顺手把他的对话框收进了折叠列表里，也故意没去看他有没有给她发消息。但这都不是他现在出现在这的理由，也不是他硬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的理由。

　　他说：“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有看到吗？下午刚好要来这附近办事，想到你今天回桐港，所以顺路来接你。以为你没回消息就是答应，原来是我会错意了。”

　　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低沉了几分，还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委屈，目光慢悠悠地落到了徐铭远身上，意味不明。

　　梁家妮并没有分太多注意力给孟廷川，边听边开了小差，余光时不时扫一眼站在她身侧的两人。

　　他们俩身高和身形都很相似，又心有灵犀般地同穿了一套颜色相近的灰色西装，衬衣挺括，领带规整，一丝不苟，乍一看就好似孪生兄弟。

　　这会儿左右分布站着，活脱脱两尊门神。

　　沉默了片刻，她理不直但气壮地回道：“没回吗？我以为我回你了。”

　　说完，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主动走到徐铭远身边后，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语气自然：“不过二哥，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有人会来接我，你忘记了吗？”

　　装傻充楞谁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最拿手了。

　　听见梁家妮这话，孟廷川的太阳穴隐隐跳了一下。目光落在后备箱满满当当的鲜花上，缓缓开口：“最近天天熬夜加班，没好好休息，忘性大了。”

　　声音中藏不住的疲倦，连带着脸上的气色都苍白了几分。

　　梁家妮下意识看向孟廷川的眼睛，地下车库光线算不上多好，不过距离离得近，还是能够清楚看出他的黑眼圈比在家时重了不少，乌黑一片，像晕开的墨，沉沉地压在眼眶下面。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累到身体垮了得不偿失。”梁家妮语气软了些，身体却又悄悄往徐铭远身上靠了靠，直白说道，“我男朋友会送我回家。”

　　关心可以有，但该划清的界限，一点都不能少。

　　两人说话时，徐铭远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他听梁家妮简单说起过她的家庭情况，普通家庭，一母一父加三兄妹的组合，大哥已经成家，二哥比她大两岁。

　　当时说得简单又零散，但基本情况也算交代清楚了。

　　刚刚她喊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二哥，不用多想，就是她家里排行第二的哥哥了。

　　他之前在她手机里，见过她和大哥的合照，兄妹俩长得都很标志，男帅女美，虽然有年龄差距，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兄妹。可眼前这位二哥……说实话，如果不是那声称呼，他完全看不出他们俩是兄妹。

　　而且对方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一岁，气场却莫名强得让人不敢轻视，周身一股沉稳的压迫感，和她那位只看照片就觉得温和的大哥完全不同。

　　不过基因本来就很其妙，几万年来都无法研究透彻，亲兄妹长得不像也不是多神奇的事。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应对。

　　她亲口说出 “男朋友” 三个字，是不是意味着，她愿意接受自己了？还有她二哥，听到这话一点都不意外，难不成，她早就跟家里提起过自己？

　　想到这，徐铭远好不容易才稍稍平息下来的心跳，又如擂鼓般的跳起来。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主动伸出手，笑着打招呼：“您好，我是家妮的男朋友，徐铭远。您可以叫我铭远，或者Finn。”

　　一口您，一口男朋友，身份认得倒是干脆。

　　孟廷川瞥了眼被梁家妮紧紧挽住的胳膊，白皙的手指攥着对方的衣袖，一深一浅，明显的色差，刺得人眼睛干涩难忍。

　　他抬手按了下自己的眉心，缓了几秒，才回握住他伸出的那只右手，“你好，孟廷川。”

　　孟？

　　徐铭远微微一愣，他们家是又跟爸爸姓，又跟妈妈姓吗？

　　没等他多想，孟廷川再度开口，语气疲惫：“可能要麻烦你们顺路送我回去了，我现在不太适合开车。”

　　梁家妮刚刚还在心里暗自腹诽，吐槽他故意摆架子，冷落徐铭远的招呼。现在看来，疲惫并不是装的，他说自己熬夜加班多半也是实话。

　　这种状态开车，的确危险，万一路上突然急性心梗了，谁也救不了他，而且不仅他，还有可能连累到无辜的人。

　　“那你的车怎么办？”她立马想到关键问题，“等你休息好了再来开回去吗？”

　　孟廷川故作思索，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徐铭远身上，两人无声对视几秒。

　　须臾，徐铭远主动开口解围：“家妮，你开二哥的车送他回去吧，我开车跟在在你们后面。等送完二哥，我们再一起去吃晚饭。”

　　梁家妮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安排了。

　　可她还没应声，孟廷川就抢先一步开口：“我也没吃晚饭，一起吧。”

　　一起个大头鬼！

　　“不行。”

　　梁家妮果断拒绝，今天可不是能让他乱来的日子，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已经足够了。

　　“二哥，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填饱肚子，是睡觉！”她语气严肃，表情很认真，“饿一顿不会怎么样。”

　　话语中的关切，脸上的担忧，半点不假。至少在场的其中一个男人深信不疑，看不出她一点破绽。

　　孟廷川很受用梁家妮这种直白又真切的关心，哪怕这真心里掺了几分刻意和水分。

　　“好，那就麻烦妮妮你先开车送我回去了。”

　　他刻意咬了字。

　　梁家妮恨不得直接上前捂住他的嘴，然后用力踩他一脚！但徐铭远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孟廷川敛了敛眼底的笑意，说完，拿出车钥匙解锁，车子随之响了两声，车灯也闪了两下。梁家妮闻声看过去，好巧不巧的，孟廷川的车，和徐铭远车，中间只隔了一辆造型奇特的小车。

　　她认得这款车，第一次在路上看到的时候，也是和他一起。当时她还忍不住吐槽，说这车像被硬生生砍了一大截，只留下一个又短又憨的车头，活脱脱一个大号的剁椒鱼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款车依旧深受市场喜爱。

　　梁家妮拿了驾照很多年，但驾驶经验并不丰富。大学毕业之后进入桐港之星工作，很快便因为工作外派到国外驻守，一待就是好几年。

　　在国外的时候，她有两个固定一起跑新闻的搭子。由于时常需要在路上就赶写新闻稿，所以大多时候都是两个搭子轮流开车，很偶尔才需要她开。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扫码缴费后跟着车流绕出机场，汇入主干道。

　　她一路全神贯注，不敢有半点分心。

　　显然，更大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桐港是一线城市，人多车也多，尤其早晚高峰，车流更是密不透风，稍不留神，或者遇上没有素质的车主，及其容易出事故。

　　机场高速开到一半，车流量已经明显多了起来，前后的车间距逐渐缩小，车速也慢慢降了下来。

　　孟廷川从上车之后就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一路都很安静，很放心地把车子还有他的人身安全，全都交给了她。

　　这样也好，她本来就没多余的心思应付他。

　　七年之后的重逢，每一次独处都像钝刀子磨人，尴尬又煎熬，沉默反倒让她可以轻松一些。

　　什么时候他才能不故意做这些事呢？

　　她不是傻子，才不会相信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巧合。

　　就像那天，他无意中看到她手机收到的出票信息，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的工作在桐港，她会在桐港生活，但却瞒着妈妈，甚至用谎言欺骗妈妈。

　　所以，他利用了妈妈，用妈妈当理由，惩罚她对他做过的事。

　　人怎么能小心眼到这种地步？

　　不过，如果当时是他留下“分手”两个字，就删掉所有联系方式，一声不吭地消失，甚至连着好几年故意躲着她，她应该会……

　　不！她也不会轻易原谅他！

　　人果然都是双标的。

　　但是，不好意思！她现在是主动离开的那一个。而且，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俩的爱情注定是要be的。唯一的不妥，也只不过是因为那时的她太年轻，太情绪化，处理的一切的方式都太过草率，没有设身处地站在他的角度去为他考虑。

　　算了，随他发泄去吧。

　　心情好的话她可以顺着他几分，心情不好就直接拒绝。反正等他和许妤姿在一起之后，他就没多余心思，再揪着她，还有从前的事不放了。

　　“很久没开车？”

　　副驾驶忽然传来孟廷川的声音，梁家妮边观察路况边分了一点注意力给他。

　　“对，不太开车。”

　　她打上右转向灯，看着后视镜，确认后方的车暂时没有跟上来后，平稳地来转到了相邻的车道。

　　“还要好一会儿才到你家，你再睡会儿吧。”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也能清楚看见孟廷川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孟廷川胳膊肘抵在窗沿上，侧脸靠着手背，微微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人，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你好像不太想和我说话。”

　　“如果二哥你非要这么想，”梁家妮才不会惯着孟廷川的无理取闹，语气不冷不热，“那我也没办法。”

　　梁家妮专注开车，没分多余的眼神给他。孟廷川看她故作轻松，回答也是阴阳怪气，但答案显然就是不想。

　　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今天打扰到你和你男朋友约会，是我不好意思，你不想理我也正常。”语气和态度都很诚恳。

　　嗯？居然主动道歉了？

　　“我知道你是故意不回我消息，但我始终欠你一句道歉，所以才会出现在机场。”

　　这走向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梁家妮不解：“什么道歉？”

　　如果是在家发生的事，他当时就已经道过歉了，所以还有什么事要让他刻意制造这一切巧合？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印象中的孟廷川，一直都是冷静克制的，还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成熟。就算是两人关系最亲密无间的那几年，他受情绪影响失态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可是这次回家再见到他，他变了，变得……她找不到具体的词来形容，脑子里闪过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用吻羞辱她的时候，她觉得他是卑劣的；他故意阴阳她的时候，她觉得他是刻薄的；他故意撩拨她的时候，她觉得他是危险的；他用妈妈威胁她的时候，她觉得他是无耻的；他故意制造巧合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觉得他是心机深沉的……都不是什么好印象。

　　那么现在，她又应该怎么觉得呢？

　　“我不会把你在桐港的事告诉阿姨，我们的约定也不用作数。对不起。”

　　原来是这个！他是突然想通了吗？那是不是代表他和许妤姿……

　　其实，所有她能感知的变化都不过是因为他在宣泄。但现在情况有变，他的Stella已经站在他身边，一个美好、乐观、开朗，像小太阳一样的Stella。

　　所以，他此刻的道歉是真心的。

　　“二哥，”梁家妮趁着堵车的时间，停稳车子，转过头看孟廷川，“约定依旧作数。”

　　她没有小气到连一顿饭都舍不得请他。

　　“你上次不是说要帮我把关？我会把铭远一起叫上。”

　　孟廷川看着她，弯了弯唇：“好。”

　　小猫似乎要上钩了。

　　幸好，这只小猫的心，依旧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