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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左悦 “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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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来吗。”左悦看着小叔站在大落地镜前面对着镜子看今天整体的造型,小叔人长得高,也可能是助理矮,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助理只能掂着脚给他理领口。
助理是个脸嫩的女孩子,脸上有些窘迫和为难,小叔当没看见。
左悦打断助理的动作,“王小姐,帮我取一下翡翠,领结他自己会系。”
装什么好人?不过小叔面上还是顺着他的,毕竟以后他们李家的富贵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小叔说,“他没有来,不过刚刚蒋怜英到了。”
左悦垂着眼睛,半晌才缓缓说,“蒋怜英来了,不知道是看谁的面子,反正不是看左家的。”
助理这时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捧着刚从保险柜里取出的檀木嵌螺钿的盒子,再从盒子里捧出一枚巨大的翡翠胸针,这本来要别在左悦的前胸,却被左悦按住了,“不用。”
那枚胸针的水头好极了,颜色又极正,在灯光闪烁下像一汪浓绿的深潭。缅甸老坑产的,漂亮得不像样,自然也昂贵得令人咋舌,好像是打完仗从那边弄出来的,是左家的东西。左家很老,早年子嗣也艰难,于是每个孩子成人的时候长辈都会送贵重的珠宝压一压,把命压住就好了,一般男孩子送玉,女孩子送金。
这枚胸针是左悦的父亲给左悦迟来许多年的礼物。隔了二十多年,左悦的亲爹终于要把他认回家门了,不仅要上族谱,还给了他实权,让他去某某经济特区做事,反正是个要紧的地方,只要肯干就能出成绩。这很好,很有前程,让人听了心里就振奋起来。
小叔觉得,左悦应该很看中这份礼物,反正他们李家是很看重,听说连夜从上京带着保险箱空运过来的,走的还是特殊通道,特殊特殊,都变特殊了,那前程是不是也马上就来了?
但左悦看都没看,“收起来吧。”
那枚翡翠被收进了桌上的盒子里,光华一下就敛了。正好小叔也理完了衣服,左悦看了一眼小叔,“你先出去,我安静安静。”
小叔人很识趣,走之前把门带上了,“你自己呆一会儿,我顺道也跟春恒说,不让他过来烦你。”
左悦在小叔离开后又等了五分钟,才又站到那个盒子前,把翡翠拿到一边,底下有个夹层,拉开一看,里面是一枚U盘。
他看了那枚U盘很久,直到门又响了一声,有人进来了,他刚要皱眉,看清人之后顿住了。
左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人,“陈庭雪?”
“陈庭雪。”迟奚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年一样抱怨,但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亲切而柔软的态度反而让左悦微妙地警觉起来,他轻轻挪动了位置,以便更好地观察对面。
迟奚一无所觉地叹气,“这个会馆设计得也太复杂了吧,我迷路了起码一百次才见到你。”
左悦斟酌着说,“迷路?”其实会馆的设计非常简单,左悦不怎么相信有人会在这里迷路。
“走错很多次,还碰上了奇怪的人。”迟奚说完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可能迟奚也并不喜欢寒暄,他冲他摊开手,“东西呢?”
“这里。”左悦晃了晃手里的U盘,然后直视迟奚,这是一个略显挑衅的动作,“里面是什么?”
“你没看吗?”迟奚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
“没来得及。U盘一个小时前刚随着翡翠和保险箱押运过来。”左悦这么说,然后观察着迟奚的表情。
“那我们一起吧,这里有电脑吗?”迟奚笑着说,他同时看到了那枚翡翠的胸针,“翡翠很衬你。”
左悦哽了一下。他不小了,少年时寄人篱下、青年时病痛缠身,接触工作后人间百态都经历过,也算见多识广,但活这么多年只听说迟奚这样的人,没亲眼见过,这时候反而是惊讶多一些。这种重大机密说给你看就给你看,这什么意思,就一点警惕心也没有吗?
左悦没来得及思考下去,因为迟奚已经打开他的电脑开始翻U盘里的内容了,很慢地说,“里面是有关我舅舅的一些内容……我舅舅叫陈观济,你应该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左悦没说话,但左悦的脸色这么说。
“这是他近三个月的体检单、日程、饮食、排泄、出行情况。”迟奚说,抬头看他,“要和我一起看吗?”
就像特工或间谍一样。知道这些的意义会是哪些。真的有必要吗。为什么当着他面这么做。是试探吗。左悦想了半天毫无结果,因为这件事没有任何逻辑,一个需要极其隐密手段交接的机密,他笑了笑就轻易对陌生人说出来了,这是真的还是在演?
虽然时机很奇怪,但是机不可失,左悦直接问,“他是你亲舅舅,你查这些是要对他下手吗,为什么。”
“没人说不可以对亲舅舅动手吧,窦宪梁冀,不都是这样吗。”
“他们的外甥是皇帝,而你舅舅是皇帝,公主之子,外姓之身,你……?”
迟奚对左悦眨了眨眼睛,“我既然是公主之子,那你就是别宅之身,和我谈正统也太荒唐。况且别说对当皇帝的舅舅动手了,对当皇帝的亲爹动手的也不是没有,只看谁有心当秦王。当然,封建社会死了一百多年了,现在没有人是皇帝。”
“秦王?你是说左小缇想……?”左悦的呼吸一下变快了,“你代表他吗。”
“不。”说完迟奚又开始翻数据,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得人很牙疼。
文档一共两百多页,迟奚一页还没看超过二十秒就翻走了。左悦怀疑他其实只是滚着滑轮玩,但又有点怀疑他是真看进去了,他根本分不清迟奚是在装样子吓唬他还是真有本事短时间内看完,因为迟奚脸上的表情就像一只猫在推着毛线球玩儿。
左悦本应该看不懂也不在乎迟奚装不装逼,毕竟人打牌得先上牌桌,而左悦现在只是端香槟的男招侍。但现在不可以了,人获得了知识就会被知识诅咒,他在暗示什么吗?秦王、皇帝,权力,兄长,那么哪里又是玄武门,左悦眼神乱了一瞬。
他开始盯着迟奚的脸看,他在观察迟奚。冷静。也许是寄人篱下太久,左悦总是能把自己从焦虑中短暂拉出来,然后把自己放在角落里观察别人。好,冷静,然后分析他是不是在说真话,是不是另有所图。要分析,对,侧写这个人。
陈庭雪,也叫迟奚。左悦没有见过他,这是他们第一次会面。毫无疑问,陈庭给他留下了十分割裂的印象。安静,稳定,亲切和讨人喜欢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人;同时又对亲缘很淡漠,他说起舅舅来,像在说陌生人。他舅舅待他很好很好,以至于他小时候没下过地,因为一直被抱在怀里,一段路走下来迟奚的鞋底都不会沾上灰。左鸿诠这么说的时候会上下打量他,但左悦比迟奚大好几岁,抱不起来了,让他爸冷漠地叹一声气。
所以为什么。
“我看完了,”这时迟奚大声说,“东西放在你这里吧,我不带走了。”
左悦问,“你看出什么了吗?”
迟奚就让他坐下,把电脑推到他面前,认真地解释,“可以看出来他最近身体状况恶化得厉害,大概没过多久就要不行了。”
“他指标很好。”
“每一位领导的指标都会很好,健康,家庭美满,其乐融融。”迟奚说,“你太年轻,不明白这些。”
“我比你大十岁。”
“但今天才是你成人礼。”迟奚很轻快地说,“你看,他出席会议的频次没怎么变,但几乎不再离开上京;他的警卫新申请了两个通行证,这很没有分寸;他的食品配额相较于去年同月份完全没有变化;他的秘书来湟川了。”
“明白了吗,有的时候看不出变化的东西可以闻出变化,这是嗅觉的作用。他快死了,但他在掩饰。”迟奚笑了一下,有些狡猾,“不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病很重了,这次只是想判断一下开始的时间和病的程度。”
左悦盯着他,想判断他是不是在说实话,但迟奚的表情比起正常人来说少得可怕,他首不出来,也许迟奚受过训练,也可能迟奚不正常。
迟奚抿了一下嘴唇,“谢谢你的电脑,作为回报,我向你预告一下左小缇会给你一个坏玩笑。”
左悦冷笑了一下,“他这都告诉你?”
“他什么都告诉我。”迟奚说,“程度大概是比较恶劣,我相信以你的见识应该能很快处理好。”
“他知道你把这些告诉我吗?”
“知道,拿U盘才是顺便,我是来吓唬你的。”迟奚说,“出现在这里对我来说风险太大,明面上我和你们左家是对立立场。是左小缇坚持要我过来对你进行恐吓,他整你也是恐吓,正片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开始,正片比较坏。”
左悦没有说话。一边是左鸿诠,另一边是左小缇,简直是逼他站队。左小缇想全盘接收父辈的各类遗产,当然包括政治遗产,所以左小缇逼他退出;左鸿诠态度暧昧,不乏有拿他给左小缇试刀的意思,所以左鸿诠在逼他向前。
左悦吐了口气,他看着迟奚的眼睛,这双眼睛像一片凝固的湖泊,和迟奚这个人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一直尝试看清楚,但失败了。
然后左悦的情绪从眼睛流淌出来,他很能感染人,像他的母亲,像那个人,他说,“你刚才不想说,但我再问一遍,你说的秦王是左小缇吗。”言辞恳切,表情动人。
迟奚完全不吃这套,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问,“你吃橘子吗?我帮你剥。”
迟奚看到旁边有橘子,拿过一个来剥,他还戴上了放在橘子旁边的一次性手套,“秦王可能是任何人,他不会是第一个弑兄逼父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谁都喜欢权力,但没人愿意分享,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也会想开着泥头车把左小缇撞死的。”
“没有人给过我机会。”左悦说,“任人鱼肉。”
“那就和持刀的某个人谈谈条件。”
“……”
“好吧,你不愿意。”迟奚把剥好的橘子放在一个白色的骨碟里,他推给左悦,左悦下意识就拿了一瓣放在嘴里,然后他看见迟奚笑了。
迟奚的眼睛弯了一下,忽然闪过一点光,这个笑竟然是真的,而且很漂亮。迟奚对他说,“原来你真的会吃,我还以为你就只是放着。”
“我不喜欢浪费。”
“我也是。我可以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吗,左小缇还没有来,我不能去外面。”
“为什么?”
“有熟人。别人不认识我,蒋怜英和彭昌文肯定认识,我出现会很奇怪。”迟奚说,“左小缇烦死了,就会给我找麻烦。”
“直接当着我的面说?”
“不可以吗?”
左悦没有回答,但他说,“刚才你一直很假,现在你看起来有点真了。”
“?”
“一般没人给第一次见的人剥橘子吃,也没人会告诉第一次见的人机密,也没人在表面讨喜又亲切同时,连一个真笑脸也不愿意给。”左悦去看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懒得把我当成平等的人给予基本的尊重,但又想显得亲切又可怜,所以才这么矛盾。你把我当狗吗?”
“我有吗。”迟奚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说,“但这好像也不太重要,我们会当一辈子的陌生人,我是什么态度不重要。”
左悦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确实这一点儿都不重要更没必要,但是人有时候就会较真。他最后说,“但有时候被你们耍的人会一直当真,你和他很像。”
迟奚反应过来了,他笑着说,“啊我知道了,你在说舅舅和左叔叔的事,左叔叔一定经常提起舅舅。我确实挺像舅舅的,我们精力很低,所以会把真实留给重要的事。可能对舅舅来说左叔叔的事从来不是第一优先级;对我来说,你也不太重要。”
“……”左悦问,“那你刚才又为什么笑了?”
“我最最最重要的人是个聪明、好看、敏锐、健康、不浪费、很爱我的人,”迟奚眨眨眼睛,“我刚才发现你和他有点像。”
“所以我想起了他。”
守望三喵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