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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潘多拉   电话不 ...

  •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完全没注意,呼吸后知后觉地开始急促,嘈杂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拍来,眼球开始颤抖,脸变得苍白,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疾病又痴缠地捧住他的脸。

      只是邀请函而已,只是邀请函而已,只是邀请函而已。迟奚,小乖,陈庭雪,你看,这只是邀请函而已,他没有真的找到什么,他没有发现真相,他不会被纪肖京注意到,他不会被发现。快镇定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呢,快镇定下来。安静、安静下来,周围是安静的,别害怕,别害怕,哥哥是安全的,别害怕。左小缇、左鸿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可能说出有价值的信息,舅舅把信息封得多严你是知道的。

      但真的会安全吗。只是把邀请函误认成回答的名目都让你吓成这样,你怕什么,怕他发现真相,怕他为你向那些人报仇,怕他因此而死吗。不是,你是不会让他死的。那么你害怕什么?

      迟奚开始头痛,生理意义上的,本来今天剩下的时间里有很多要紧的事情需要做,他论文还有三处推导还没进行;体检的认知评估要进行三次,他才完成了一次;在冬暮女生那里拿的药即将吃完要重新去取,并且要记得避开纪肖京;公司那边赵钦蓉离去引发的改组即将完成,他需要过去看一下进度……但是。

      他的头太痛了,而且马上又发起高烧,迟奚跌跌撞撞的从花园往室内走,鞋丢了一只,但他回头找的时候又看不见,只好就那么走。电梯在一楼大厅的左角,太远了,不走楼梯,但走路要更困难得多,迟奚几乎是爬上去。终于走到卧室,拿出冬暮女士提供的最后一瓶药,拧开瓶盖之后全倒出来,纯白的药片竟然有些像人的骨头,一片、两片、……五片、六片。好。迟奚都捡在手心里,这时候也不管剂量大不大了,仰头全随水咽下去了,其间滚下来了一片,滚到矮几的右后脚,很小、很不起眼的一片,像一片被遗弃的雪花。

      冬暮女士提供的药和他与舅舅之前服用的特效药药效差不多,副作用也相差无几。他之前对纪肖京说自己已经停用了特效药,身体和认知状态良好,已经完全为回上京做好了准备,其实他一直在替代服用冬暮女士的药品,以掩饰他真实的身体问题,因为本质上是两种药,所以血检的时候不会检测出来,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去找的冬女士。

      他不吃新药真实的认知状态过不了认知评估,过不了认知评估就回不了上京,回不了上京就没办法继续他的计划,但他还是不再服药,坚定地不吃药,什么药都不用了,想要回复味觉,想要好好吃饭,想要听哥哥的话不要他担心。

      这种愚蠢的听从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现在他的决策中,就因为一个人的目光而有可能葬送掉绸缪多少年的计划,傻子都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但他还是这样做了,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蠢得可以进博物馆里展览,可笑到几乎让人笑出眼泪,她都这样做了,但结果最终也没有办法。

      喝完水之后就给纪肖京打电话,也就是刚刚他才发现,原来一次吃太多药还会刺激泪腺。迟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流下来,声音还颤抖着,像在寒风里颤抖的烛光,“你走远了吗,回来接我,送我去公馆。”

      那头传来的声音,沉静中泄露出微妙的焦急,“你先坐下,别害怕,我马上回来。”

      “我在二楼房间里、你来。”

      迟奚挂了电话一直深呼吸,总是进气多出气少,总觉得呼吸一口一点氧气都吸不进去,然后就是擦脸上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完怎么也流不尽。缓了五分钟,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也不管身体到底怎么样就把药瓶上的标签撕掉冲到洗手间的马桶里,药瓶则丢到了垃圾桶,自己抹了把脸,看向镜中,眼睛也只是略有一点红,他眨了眨眼。

      他转头走了几步进到衣帽间里。他和顾越陵的房间是一个大套间,卧室在两侧,中间是两间小书房、一个大衣帽间和小型的娱乐室,他本来在自己卧室那侧的书房里,走了几步直接进到衣帽间里,里面一半是顾越陵的衣服一半是他的。

      纪肖京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幅画面,迟奚蜷缩在顾越陵的大衣和衬衫上,蹙着一弯眉,眼眶略有一点红,牙齿咬着嘴唇,见他拉开门就仰起头,脆弱的睫毛一颤又一颤。

      许多年前,小雪和他一起住在燕川,小雪的病偶尔发作,那时便躲到衣柜里,咬着牙,一抽一抽地小声啜泣,因为小雪的鞋子总会脱在衣柜外面,所以他总是能很快找到小雪,告诉小雪那一切都是假的,不要怕,不要着急,他在这里,我们吃药,吃完药就好了。纪肖京很自然地把他从一堆大衣、衬衫和羊毛衫里抱出来,像从蚌壳里捧出一枚珍珠,垂着眼睛问他,“鞋怎么又掉了?光脚踩地板会痛的。”

      迟奚疲惫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想找的,看不见。”

      纪肖京说,“严重吗。”要不要吃药。这句话没说出口,把自己咽回去了。

      迟奚摇了摇头,“不重,刚刚想起了一些会让我情绪比较波动的事情,现在已经缓过来了。送我回檀坪公馆吧,我要拿件东西。”

      “我去拿,你休息。”纪肖京把他安置在衣帽间的长凳上,“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那还要下人干什么。你既本来就是最尊贵的,更要学着把自己看得尊贵,别为别人考虑那么多。”

      “拿东西是顺便的,主要还是过去和妈妈一起吃晚饭。”迟奚说,“我们一个月聚一次,要到时间了,刚刚我忘了,看日历才想起来。”

      其实还没有到,但是。迟奚看着纪肖京紧抿着的嘴唇,锋利的眉和飞扬的瑞凤眼,这是极贵的长相,富含野心,自尊心强,而且总是很信自己。那么就让纪肖京自己发现好了,他一定会发现的,就像纪肖京现在的左兜里,也一定装着他刚刚漏下来的那枚药片。

      “那你情绪波动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了闻檀。”迟奚冲他笑了笑,“突然就想起来了,然后突然就发了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并不是,但纪肖京会相信的。因为在纪肖京自己认知里就是这样的,他觉得迟奚一定会恨闻檀,所以事情顺着纪肖京的认知发展,他一定会相信的。有时候骗你的其实是你自己,实在怨不得别人。

      檀坪公馆是迟家在湟川的众多房产之一,位于东郊的熙港路,纪肖京因为陆续送迟奚回家来过几次,对这里印象并不好,迟家的人都不会好好对小雪,而迟雍惟尤甚,因为小雪是随母姓,又生病,他认为小雪养不活,而且是外姓,外姓当然不能算自家人,所以疏远小雪;陈小姐不必说,有后遗症在,她都不怎么记得小雪的事了,又怎么亲近呢,小雪的幼年都被埋在这里了。

      他开车带小雪过去,路上下起了雨,湟川总是下雨,迟奚不好好坐,倚着窗,窗户上的雨水滑下去,银亮亮的一片。

      “凉吗?”他怕冷。真奇怪,小雪人怎么还怕冷,纪肖京无端这样想,回过神来轻咳两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年春天雨水这样多,樱桃会不会不好吃。”他的小雪人说,“你喜欢吃樱桃,不甜多让人伤心呢。”然后笑一笑,重新凝望着春天里的雨。

      雪人怎么面对春天呢,会化掉吗。下车的时候纪肖京帮他撑着伞,不要他淋雨。

      穿过饱饮了雨水的花园,去往那座堂皇的建筑内部,家里的仆人很有眼色地上前开门,为他们拿伞解大衣换鞋子,管家在玄关的侧处给仍在书房里的主人打内线电话,听起来依稀说是客人来了,要不要一起备晚餐,又小声说了客人的名字,眼睛一直往这个方向觑着……纪肖京眼睛垂了一下,迟奚无动于衷,把外套解下来就去了三楼。

      他的房间就在三楼,房间里让他印象深刻的唯有那张特别漂亮特别恢宏的大床,很大很结实,周围层层叠叠的帐幔上绣满了圣子降世的宗教图样,而且下面有很多暗格。他小时候总往那些暗格里放玫瑰花、放牵牛花、想把这些美丽永远贮存起来,但往往隔天就死了,家里的阿姨常常因此骂他。

      迟奚推门进去,熟门熟路的蹲在那张床的左边,然后探手去摸……嗯?奇怪……不在这里吗。

      “你在找这个吗?”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闻檀。迟奚叹了一口气,“小闻,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你也是别人吗?”闻檀说着把一个沉重的盒子扔下来,盒子太重了,接触到地毯之后连滚动都没有,只有银色的锁头晃了晃。

      “也不可以随便动我的东西,我很不高兴。”迟奚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你总是说你恨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恨不恨你?”

      闻檀眼睛一下红了,“你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潘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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