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取代万人迷》舍凛

79、噩梦 纪肖京

　　纪肖京和迟雍惟勾结好怎么整顾越陵之后带着两个医生去了迟奚在映金山的别墅，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体检各项指标达标后，纪肖京就会听从陈观济的吩咐，把他带回上京。

　　下午日头好，迟奚全身都缩在摇椅上，旁边站着两位医生，一个在向他一项一项地提问，另一位在弯着腰为他抽血。

　　“……最近的睡眠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如果有的话，就把梦的具体情形描述一下。”

　　“睡眠是正常的，平均每天五小时左右。噩梦的话，”迟奚说，他的语气还是那种飘忽的、不确定的，“我病重，躺在床上，哥哥抱着我，他流了很多眼泪，那时我才发觉是梦，因为哥哥是不会流泪。……幸好是假的，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醒来之后觉得脸很凉，才发现原来流眼泪的是自己。”

　　迟奚的唇角弯了一点，眼睛直视着医生的眼睛，“医生，这算噩梦吗。”

　　医生被他问得汗都流下来了。

　　纪肖京几乎立刻皱起眉，“你不会死，不要这么说了。”他转过头对医生说，“就到这里，你先下去。”

　　迟奚冲纪肖京摇了摇头，“这没什么，只是正常的流程而已，我做过好几次了。”

　　“让你回想自己的噩梦刺激你正常？又不能治，还白让你伤心。”纪肖京说，“回去我就换了他。”

　　“这算什么呀，还不如看见你给我的刺激大。”迟奚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是做梦而已，又不是真的。”

　　另一位医生还没有抽完血，迟奚配合地把手臂抬高。因为要采手腕的静脉血，迟奚把左腕上的手表取了下来，露出一道道交错纵横的疤痕。

　　纪肖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是不是恨我。”

　　迟奚顿了顿，有点奇怪他思维的转变，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看到疤痕才明白过来。

　　迟奚在日光下眯了眯眼，他没有回答纪肖京，反而轻轻笑了，“能这样想，你比舅舅好。”纪肖京把唇一抿。

　　纪肖京还有工作，抽完血马上就要走，迟奚叫住他，“你一会儿不要为难医生，问这些问题是评估我的认知状态的正常流程，好了，就这样，再见！”

　　纪肖京说，“最后一次了，什么都是最后一次了，我向你保证。”

　　“是那种一定会实现的保证还是那种不确定会不会实现但随口说说的保证？”

　　“会实现的。”

　　“那我相信了，但现在你快出去，别让人家等。”迟奚冲纪肖京摆摆手，“再见再见再见。”

　　纪肖京走后迟奚又躺到摇摇椅里面，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左小缇把他吵醒之后他没再睡着，因为在想事情，而且很吵，其实也没有声音，但是他就是觉得吵。眯了一会儿又听见手机响，这次倒不是受左小缇的影响，而是。嗯。怎么是黎光祖？

　　天热起来了，送外卖都没劲，下午没单的时间这群外卖员经常坐一起和同行侃大山吹牛，要不是这一片只有这么一块阴凉地，黎光祖都不屑搭理他们。

　　人要上进，这谁都知道。但要怎么上进呢？首先得胆大吧，这群人不行，赌个球都畏畏缩缩，能成什么事。之前跟着他投过几回，不敢占大，就一百两百的投，那不赚回来小一千吗？昨天那场球，申城对国步，他的客服都说了，有消息，裁判被买了，申城肯定赢，让他投一万块，能赢回来三万。点开网站都点开三回了，硬是不敢投。

　　怂蛋一个。要不是他自己手机被他哥管着，钱也被他哥管着，没手机又没本金，人网站上的助理不乐意服务他一个人，黎光祖能把这么赚钱的生意介绍给同行吗？切，捡钱的事还不干，穷根断不了，下辈子还得当穷鬼给人家送外卖。

　　昨天同事死活不干那注他投了200，立马赚回了600，此时自觉手里头阔气，也有像显摆的心思，买了包利群一个个散。

　　“呦，光祖，这是挣钱了？今儿怎么弄了这么好的烟？”同行正坐地上，接烟的时候仰着头一呲牙，白得有点刺眼。

　　“是啊，”黎光祖扯着嘴唇笑了一下，话语里头隐有不屑，“就昨天那注，翻了三倍。让你投你不投，现在该着了吧？”

　　同行赔着笑，并没有回嘴。

　　反而另几个七嘴八舌地调侃起了黎光祖，一径儿夸他有出息，有本事，能发现财路，是少年英才，说他现在在湟川送外卖是龙困浅滩，一朝遇水必然运势就起来了。黎光祖被捧得飘飘然，立刻就吹嘘起来了，说自己确实认识一些人，在湟川这个地方也算得上有人脉，能说得上几句话，现在确实是有财路，就是差点本金云云。

　　“别的不说，你就说他，”黎光祖指看同行，“我已经给你指了个发财的明路吧？当时就差你那点本金，投注总额过了一万，人家管理员才给我升档，你就不投，你看看现在怎么样？”

　　起先那个同行把眉头皱起来，“嗳，走大运这事是咱们能想的吗？运气轮不到咱们头上的。还是得踏实，还是得好好送货，远的不说，近前家里人都等着呢，拿本金哪拿得出来。”

　　黎光祖嗤了一声。

　　旁边的人却赞同般地点点头，“确实，这样也就能赚个小钱，赚不了大钱，不能当主要营生的。上次我送外卖去那个，叫什么榴园湾，就那个小区，好家伙，花圃里的花都是两千多一枚，真好看啊。光祖啊，你还得努力啊。”

　　然后就开始详谈起来，说起有钱人开的车、住的地方，住的地方种什么花种什么草，点的外卖多么多么奢侈，又说那些高价外卖一般是店家自己送，是不让外卖员送的，一来是怕外卖员动手脚有损品质影响品牌名声，二来外卖员不太爱接，碰坏东西赔钱很麻烦。后来又开始惊讶原来有钱人也会吃地沟油麻辣烫，感叹世界上果然是垃圾食品最好吃，越健康的东西越难吃，最后归结于不管各个阶层都会被坏心眼的商家一视同仁地骗。

　　黎光祖听得不耐烦，又很不高兴别人的目光闪开他，装作不屑又很大声的嚷嚷了几句之后也没别的人理他，反而开始冲他嬉皮笑脸的，总之也没有个好模样，于是更加恶毒地在心里咒了这就乡巴佬一顿，然后悻悻地又坐一边去了。

　　看来从他们这弄钱是行不通了，那么去哪弄点钱好呢？

　　迟奚收到电话之后还是很快接了，谁给他打电话他都接。如果不是诈骗电话打不到他这来，他也会和诈骗犯好好说话，“你好，有什么事吗。有事请讲，我这边不太方便接电话。”

　　黎光祖反而磨磨蹭蹭上了，因为打完电话他又有点犹豫。上次见面的时候虽然迟奚看起来有钱，听起来有钱，闻起来也很有钱，但他万一不是真有钱呢？虽然他带来了很贵的丝巾和手表当见面礼，但万一是A货呢？而且听起来这个人不很靠谱啊，靠，被别人养活着，这不就纯诈骗犯吗，他好歹还送点外卖。诈骗犯的收入能稳定吗？最重要的是他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收入稳定，他就在乎他现在能不能给他钱。

　　不管怎么样，先试探一下吧。

　　“呃，那个。你平时喝什么水啊？”黎光祖问出来就觉得自己蠢，他又没当过有钱人，他怎么知道有钱人喝什么水，贵的矿泉水有什么？依云？他女朋友之前看小说，说里面的富二代主角和矿泉水只喝依云的，那么这应该是个很贵牌子吧？

　　“？”迟奚有点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就是矿泉水啊。”刚好他摇椅旁边的矮几上面放了一瓶，他拿起来给黎光祖念了一串冗长的西语名字。

　　“你这叽里咕噜念什么呢，这是英语？”那这牌子是依云吗，依云是哪个国家的？

　　“这是西语。”

　　“那这是西班牙牌子？”

　　“不是，是美国的品牌。”

　　“贵吗？”

　　“我不清楚。”迟奚不知道黎光祖要干嘛，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是现在渴了吗？渴了可以去路边的便利店买水喝，不用担心矿泉水的质量问题，其实每个价位都差不多的。如果不知道怎么和店员说可以先不要挂断，直接把手机递给店员，我来和他说。”

　　怎么感觉把我当那种渴了不会买水四处打电话乞讨的智障了，我看起来真那么像傻子吗。“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呃……”黎光祖一时之间卡了壳，总不能直接问你有没有钱吧，“那你听没听说过LV？L就是那个ABCD那个L，V就是那个ABCD那个V，你家有没有相关的包啊鞋子啊什么的？……”

　　“你还有在听对吧？”

　　但迟奚却顿住了，就在那么一瞬间，他眨眼都变得困难。一封邮件传过来，来自左小缇。是答案吗？

　　“喂？人呢？”

　　迟奚的手指在颤抖，他终于点开，只是邀请函而已。

　　只是邀请函而已。

　　但下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