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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命运湍急 “莲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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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莲,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蒋惜英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银色的,在漆黑的夜里像一点流光,倏尔火星蹿出来几粒,她食指和中指夹着,凑到唇边深深吸一口,吐出袅袅的烟。
蒋怜英把眉绞起来,“你又抽烟,上次不是说戒掉了吗。”然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偏头看姐姐,认真说,“彭昌文不是良配,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我去和爸爸说。”
“只是薄荷烟。”蒋惜英说,但她还是把烟掐了,丢在地上,烟头猩红未灭,她用鞋尖捻着,边说,“还没说他呢。”
“谁,彭昌文?”
“你就装傻吧,我说陈庭雪。”蒋惜英说,“以后不许和他玩了,也别见他了。”
“为什么?!”蒋怜英很快反驳,然后马上认识到自己太着急了,只好尽量平静地说,“我,我本来就没和他玩,这次是因为他发病我顺手帮了他,毕竟是发小,我关心他身体才特别关注她一点……我没有想见他。而且爸爸和陈叔叔关系很好,我们过年总会见面的,又不是我想……还有。”
“那你就回老家祭祖,别在上京过年。”蒋惜英说,“这不只是我们的意思,也是母亲的意思。”
“跟妈妈有什么关系?你告诉她了?!”
“母亲又不傻,前几天她出车祸你从医院赶来处理,知道她毫发未伤之后还那么魂不守舍,打听出你赶来之前在医院守着的那个人是谁,她还能不知道你想什么吗?今天我特意见陈庭雪,也是妈妈和姐姐们想让我来看一看他究竟是怎么个人。”
“那你看出来点什么?”蒋怜英语气不太好。他还太年轻,体会不到世间还有长辈关心他的幸福之处,遇到了只觉得烦。
“我发现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比你聪明,那就是危险。你以后不要再和他联系了,听到了没有?”
但蒋怜英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蒋惜英叹了口气,“好莲莲,妈妈和姐姐们都希望你过得好,你要过得好,就不该和这样的人有牵扯。”
“他怎么了?他不是很好吗。我认识他这么久,还没有找到让我不喜欢他的地方。”蒋怜英说,然后安静了一会儿,才又轻轻吐出一句,“他不喜欢我的,我想和他牵扯也牵扯不上,你放心好了。”
他们在自己家的公馆的地下车库,蒋怜英说完之后就往电梯那边走,他从小就众星捧月长大的,父亲母亲虽然感情不好,却都十分溺爱他,一辈子顺风顺水,活得跟孔雀一样,从来不肯低头,说这种话已经让他十分难堪,但姐姐拉住他。
“光是你想和他牵扯就已经够让我揪心了。”蒋惜英说,“你告诉我,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他脾气很好,很能体谅人,又贴心又细心,很让人安心,而且发自内心的尊重别人,会好好听人讲话,多幼稚都没关系。他很聪明,上大学都是自己考上的,学的量子力学,之前打德州他总是赢,但他打牌还会让我。”蒋怜英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可以了吗。”
蒋怜英还在不开心,他经常单方面和陈庭雪闹别扭,但听不了别人无缘无故说陈庭雪不好,因为平心而论陈庭雪就是非常好,他最讨厌陈庭雪的时候也觉得陈庭雪好。他刚刚说出来的这段话有点在发脾气的意思,姐姐听了就捏捏他的脸,像小时候他闹别扭的时候一样。
蒋惜英说,“你仔细想想,怎么可能呢?见了另一个人,提供的情绪所有都是正反馈,都是善意,都是爱,还不止一次,是次次都是这样,不是只对一个人这样,而是对他认识的每个人都这样。他又不喜欢你,凭什么给你好脸?又凭什么对每个萍水相逢的人都这样?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
“——但陈庭雪就是这样。”
“——那他就不是人。”
蒋怜英真有点生气了,“你怎么能那么说他?”
“你性格这么坏,又很别扭,正常人都很难忍你吧?他对你发过脾气吗?”
“没有。”
“他对任何人发过脾气吗?”
“……没有。”
“他妈妈陈沛容喜欢那个外面捡来的野孩子、甚至于想要把他抛弃完全丢给娘家管;他舅舅陈观济虽然传言对他很溺爱,但你和妈妈不也好几次遇到陈观济就他关在檀济寺的浮屠里,动辄十几天,乃至于割腕送入医院吗。就这样,过年的时候陈庭雪还对他舅舅笑得很真切,对她妈妈陈沛蓉非常尊敬,对那个收养来的孩子极其上心,把自己继承来的一半财产都划分给他。”
蒋惜英说,“世尊以肉饲鹰,萨埵太子舍生喂虎,大概也就是这个境界了。他舅舅坐到那个位置上,万人之上,周围什么人没有?他自己从小群狼环伺,被下过毒,差点被绑架过,父母关系很差,成长可能也不幸福,又从小患病,听说好几次都要死了。这样的人就是有慈心,也早磨没了,只剩下善良的壳子。你觉得你认识他,但你可能从来就没认识过他,最近世道不安定,上京风雨飘摇,他在风暴的中心,他周围太危险了,左小缇和左小萦父母不慈,所以敢和他一起闯,莲莲,你不一样,你有我们,不要任性。”
蒋怜英说,“我九岁就认识他了,是你不认识他。难道他还能从那么小就开始装吗?我不,反正我不。”
“说好话不听是吧?”蒋惜英说,“那明天你就给我滚回美国去,念完博士再回来,你要非留在这里就把你挂成经济犯抓监狱里去,我已经托姨妈安排好了。”
“姐姐!”
“叫爷爷也没用。”蒋惜英说。
气得蒋怜英没有等姐姐就直接坐电梯上了楼,电梯门一开,发现母亲就站在电梯门口,立刻踌躇起来,“妈妈。”
母亲笑着说,“茜茜呢?没等她一起上来吗?啊……你是不是和茜茜吵架了?”
蒋怜英从小被母亲宝贝着长大,对母亲生不起气来,很老实地说,“她说陈庭雪了,让我不要和陈庭雪往来,她说了很多陈庭雪不好的话,可我觉得陈庭雪很好。”
蒋怜英说,“他有一次跟着他舅舅去庐山开会,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个鸟哨,原因是他记得我之前有一个从庐山带回来的鸟哨,被别人打碎之后我还伤心了好久,所以他就给我带了,其实我早就忘了这件事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记得。”
“还有我刚去美国的时候觉得很孤独,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给他们宿舍里打电话。但拨号之后我才想起我去美国前其实和他了矛盾,所以打通后我没敢说话,他在那头很快挂了,可能他觉得我打错了。过了才五分钟电话就又打回来了,他说刚才宿管查寝不放便讲话,现在可以说了,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回家了,只有他自己,让我想说多久都可以。我那会儿在美国,和他不是一个时区,打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就愿意和我讲话。”
“还有很多,我说不尽,我真的觉得他特别好。”犹豫了一会儿,他说,“妈妈,我喜欢陈庭雪。”
安静了两秒,蒋怜英才敢抬起眼偷偷看母亲的脸色。
出乎意料的,母亲让没有半点愠色,她甚至笑着说,“这很好呀,在我们家里正常的喜欢真的不容易,你姐姐们被妈妈和爸爸的失败吓得不敢结婚了。好孩子,小宝,跟妈妈过来。”
母亲拉着他走到檀木椅那里坐下,“听完你说的,我也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你现在可以喜欢他,但不能留在他身边,你得回美国去。”
“……为什么,妈妈?”蒋怜英问。
母亲先刮了刮杯子里的香片才说,“你还记得檀济寺的事情吗?是你十五岁的时候,也是陈庭雪十五岁的时候,那时我和他都在寺里清修。”
见蒋怜英点点头,母亲就继续说,“他病得重,但仍然被放在寺院而不是医院里,每天被救护车接走抢救,抢救完又送回来,然后第二天接着上救护车抢救。我问你,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你能救他吗?”
“我……不知道。”
“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是他舅舅做的,是他默许的事,所以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多念经。你现在也是,你也什么都做不了,你救不了他,你也不能帮他,因为你所有权力都是假你爸爸的虎威,而你爸爸这头老虎是陈观济座下数一数二供他驱使的爪牙,他不会做忤逆陈观济的任何事。”
“命运湍急,你没有为他渡河的勇,也没有造船的力。”母亲说,“莲莲,你渡不了他,也渡不了你自己。回美国去吧。”
蒋怜英睫手抖了抖,他张好多次口都没有说出任何话,最后像狡辩一样说,“如果要按这种定义的话,那有谁配救他?他舅舅谁能动?他……”然后自己卡住了。
其实是有的,连他都得承认。
母亲摸摸他的头发,“你姨妈说那个孩子是陈庭雪的亲戚,翻墙进寺里找那座浮屠,把塔门给砸了,才背陈庭雪出去走下山,听说还想把他带到美国去,胆子真是大,年轻人啊。”
“莲莲,如果你能这么舍弃一切勇敢一回,妈妈和姐姐会支持你。但如果做不到,就回到妈妈和姐姐身边,好好走自己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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