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的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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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手机的屏幕迟迟没有亮起。
直到中午，张姝打开了孟溪的琴房门。
“走了，十二点了，寝室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崽等着吃辣椒炒肉盖饭呢。”
“哦，对。”
她惊觉，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端着后街的辣椒炒肉盖饭回寝，王安安已经饿的在床上起不来的。
“我的上一顿饭，好像在上一顿……”
“饿傻了？”
“……我的饭！谢谢妈咪！”
只见一个人影“腾”一下，从上铺飞到了下铺。
“钱转给谁？”
“给溪溪，咱这儿只有她有流动资金。”
张姝指指正在脱外套的孟溪，说道。
她说的话不假，寝室三人，这有孟溪有稳定的收入，每周她都需要抽出时间去做陪练工作，香馥市音乐学院在全国属于前三的水平，是一块金字招牌，无数家长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找到一位音乐学院里的学生当陪练。
“转啦。”王安安转账的痛快，正想打开打包袋，饱餐一顿，却瞥见孟溪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
“她咋啦？”王安安戳了戳一旁的张姝，问道，声音的音量不小，屋内的人都可以听到。
“不知道啊，这症状有段时间了。”
“我没事，只是想到，今天是不是，有些多嘴了……”她将自己和相泽的聊天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她抿了抿嘴，有些心绪不宁，手机里还是没有来自相泽的消息提示。
“其实也正常吧。”王安安听完，没有半点担心，“首先，作曲写东西本来就容易纠结，他说不定翻来覆去的听你那两遍录音，自个儿在较劲呢。而且——我以前听说过他的事迹，反正不是那种没礼貌，喜欢怠慢别人的人。”
“其次——”
“嗯？”
她顿了顿，“人家有时差啊！我记得那大哥是留学吧？虽然去哪了学校我忘记了，但是你俩中间有时差啊……”
王安安一脸无语的看着恍然大悟的孟溪，觉得好笑：“以前也不见得你这么纠结啊。”
孟溪笑笑，没有说话。
她其实一直是个容易纠结的人。只是大多时候，她会选择自己躲起来消化这种情绪。
哪怕是她，已经在这一方天地里呆了快十年的时间，她依然觉得，音乐学院里的生活其实没有这么好过。
音乐学院是一个很讲究出身的地方。
家里父母是否从事相关工作？
如果从事了相关工作，是在乐团，还是在院校，亦或是没有任何影响力的无名小卒？
这中间的差距拉开了一条条清晰的分水岭，而她的出身，不过是父母都不从事这一行业的普通求学者。
附中时期，她已经清晰的感知到了“分水岭”的存在。
教师子女就是可以在学校里获得很多优待，更多的被老师看到，更多的演出机会……
他们可以轻松的拿走她梦寐以求的机会——那些大师课的名额，交流的机会，演出时占据的位置……
她也想被看到，也想争取更多的机会——那些本不会主动落在她头上的机会。
父母无法帮忙，但她可以自己帮自己。
专业过硬，只是得到这张入场券的最低门槛。
想到得到更多——老师的认可，同学的尊重，更多的合作机会，这些都需要更多的“分寸”。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适可而止。
是这个全国知名的学府中，一门隐藏的必修课。
她太清楚这套规则了。
相泽的父亲，相山林，是学校里的钢琴系教授。
这次合作如果可以让相泽满意，那么在作品得奖后，相山林也会满意。这种满意代表着她会得到很多隐形的机会。
在未来的某个节点里，这种满意会化作一两次被记住的名字，或者一份递到她面前的机会。
哪怕短期内，她看不见。
这种“阴暗”的小心思，她当然不会摆到台面上给大家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依旧没有来自相泽的消息，倒是师妹邹媛媛发来了请求。
“姐姐！江湖救急！”
“老师布置的谱子我不会……”
她面带微笑着，用温和的语气回了几条语音，替对方将乐理知识点和谱面信息结合，做了讲解。
解决完师妹的求助，她手机放下，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最后被拉平。
下午是两节排练大课，占据了她一下午的时间。
是整个国乐系的学生少有的，在一起上课的机会。
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的学生聚在同个排练厅里，乐器杂乱地摆放在地上，两遍的立式空调像个摆设一般，吹着暖气。
排练老师正在调试自己的指挥台，师弟李渊帆正在帮她把琴搬到指定的位置上，而她的身边围了好多人。
“亲爱的，你等一下能不能坐第一排？老师这次布置的谱子我没练完……”
“好的。”她早已练完。
“溪溪，等一下老师抽查的时候，帮我顶一下吧，拜托了。”
“好的。”她不怕老师的抽查。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波澜不惊地应付着。
今天排练老师的心情不错，抽查时被赶出去的学生很少。
“师姐，你的手机，刚提示有消息进来。”
排练散场，帮忙保管手机的师弟悄悄地将手机递过来。负责这堂课的老师对课堂纪律很严格，上课是不能拿出手机的，她只能将手机塞到了坐在最后排的李渊帆手上。
她漫不经心地打开，又随即郑重了神色。
【X.】：我琢磨了你发过来的两个版本。
【X.】：确实是你修改过后的版本好听。
【X.】：但是如果修改的话，会遇到很多问题。
果然是这样吗，孟溪苦笑。
【X.】：我尝试做了谱面的修改，但是好像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简单。
【X.】：「guzheng1.pdf」
【X.】：我不会用你们的记谱法，只能用文字去标注，有点繁琐。
【X.】：因为古筝部分修改后，其他配器也要做微调。
【X.】：我可以跟你打电话交流吗？
相泽断断续续发了不少信息过来。
孟溪的指尖微微收紧。
“师姐，那我先去食堂抢饭了啊，今天食堂里糖醋里脊。”
糖醋里脊，香馥市音乐学院食堂里最好吃的一道菜。也是全校师生唯一愿意掐点去抢着下单的菜。
“好，你去吧。”她应了一声。
排练厅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装乐器时的拉链声，呼朋引伴的招呼声都渐渐没了动静，最后留下两声关掉空调时，机器的声音。
“——滴。”
她的胸腔里，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荡的排练厅里回荡，甚至有了回声。
【水水】：可以，什么时候？
对方的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于一个小时前，她想起王安安对于时差的推测，觉得应该不会很快得到回复。
没想到，下一秒，对方就发来了消息。
【X.】：现在你方便吗？
没有犹豫，就在这空荡的排练厅里。
【水水】：可以。
——————
像是一直守在手机边，只为了等一条确认的回复一般。
来电在她回复的下一秒就来了。那个带着风景照头像的通话界面弹出，孟溪按下绿色的通话按钮。
“喂，你好，听得到吗？”她确认了信号。
“……你好，听得到。”电话那头，延迟了两秒的时间，传来了略显沙哑的声音。
“你是不是……一直没睡啊？”这种沙哑，像是专注于做某件事，而长久没有饮水的嗓子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孟溪在王安安那儿经常听到这种沙哑的声音，在她把夜熬穿后。
“嗯……差不多吧。”相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在收到你的两条录音后，我就在琢磨。”
“你弹得很好，只是我好像，不太会改。”他有些懊恼。
每种风格的音乐之间，都存在着壁垒，并不是一听就可以改的，他实在是不擅长。
电话的那边，还有轻微的敲动键盘和点击鼠标发出的声响。
“抱歉，我可能会声音轻一点。”他用气音说着话，“现在这边是凌晨四点多，我室友在睡觉，这边的房子很差，声音太大会吵醒他。”
“好。”孟溪分心去查了时差，他那边确实如他所说，是凌晨四点。
上午的忐忑有了归处，她放下心来。
王安安说的没错。
“你需要先休息一下吗？我可以等到你那边的中午时间再通话，晚上我的时间相对自由一些。”
“不用。”相泽笑着说，“白天还要上课，还有小组作业，最近有些忙。”
这个比赛原本不在他的计划内，如果不是家人硬要他参加的话，他连报名都不会报的。
“那行，你觉得是加了韵味后的版本更好听，对吗？”孟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那是被认可后的高兴。
“对，其实两个版本差距很明显，我本来想先通宵把谱子改完再发给你，但是没想到，中国的乐器比我想象中，难得多。”
他长期沉浸在“西洋味”里，猛地开始研究起民族音乐，有一些不知如何下手的挫败感。
“对，我看了你改过的那部分谱子，确实有些地方修改的不太对……”她耐心地把每一个可以做修改的音，都告知了对方。
电话那头不时传来了“嗯。”“好。”“为什么这样做？”的回应。
“演奏手法可以做这些修改……音可以做这些处理……”
空荡的排练厅里，只剩下两人对话的声音，天色在一点点的变暗，最后只剩下墨一般的颜色。
“当然，你可以选择性的增加或者删减。”讲到最后，她做了免责声明，“这就是你已经修改的部分的全部建议，剩下的部分，你可以自己再尝试修改。”
“好。”对方的回应很郑重。
“那你先忙？等一下我将修改好的谱子发给你，你可以先做一个练习。”相泽一半的专注力已经放在了剩下的谱子上。
“嗯，好。”孟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排练厅。
“还有，我觉得谱面的修改还是面对面很有效率，我已经打算提前几天回国了，如果你方便，到时候可以来我家，我们一起讨论吗？”
“录音也在我家，我家有录音室。”
“嗯？”孟溪微微一愣。
“我家离学校很近，在汐华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他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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