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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方倚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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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街市从来都不缺所谓的传闻秘事，更少不了城南城北的各种闲谈八卦，说书人只需四处走走，再捎带的多听一耳朵，新话本就知道该怎么写了。再把京城里皇宫内，真真假假的各种事儿，都添油加醋地加进去，保准能引得听众痴迷留恋——当然，这种能随便传出去、被说书人改编戏谑的，也必定不会是不可外扬的真家丑。
可是啊，叶羽心只不过是围观了一场扒窃，又在人群里顺便多听了那么几句闲话，竟得知当今宰相因为家中侍女偷窃，居然命人折断她的手脚，将其活活打死后直接扔到乱葬岗了。
百姓们感叹宰相家规残忍，说书人又有了新的素材，可叶羽心却起了疑心。
他这么干，难道就不怕言官参他视人命如草芥吗？当朝刑法可没有规定偷盗者会被虐杀啊。
她停下来，本来再多听着，可人群却不遂她的心愿了。
“那位女解元，是不是这两日就要进京了？”
“昨个儿就到了，正和其他考生一起宿在那枕云楼呢，不然这两日枕云楼外头，怎么好端端的围了那么些人！怎么，你竟没注意？”
“嗐，最近家里忙昏了头，现在才有空出来喘口气。那照你这么说，我可得领着我的女儿去瞧瞧，说不准还能让她沾点灵气呢。”
“嘿！你们可真得去拜见一下，那位解元啊，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怪不得都说，这是哪位天官下凡了呢！来，待会儿你跟我走，我知道哪家画肆画得最传神。你先把她的像请回去，每天拜一拜，保准令爱也能高中！”
“那可就借您吉言了，若小女真能侥幸折桂，宴会上您可得坐头桌……”
方倚竹也到了？若是得空，我也想去枕云楼瞧瞧。不过……随着她的进京，太后与晟王之间的斗争，只怕是要更你死我活了。
叶羽心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混杂在人群里，挑了个没人注意的空隙，闪进晟王府的小门。
果然，她刚一回来，便得知宰相究竟意欲何为了——
“观棋，入画死了，被宰相打死的侍女就是她……”
炭火烧得旺旺的，知书抱着她，却身子依旧冷得很。
“王爷怎么这么心狠，竟连收尸也不准许……”
前脚刚得知入画被杖杀，后脚晟王就用暗号传令给其他暗卫，命令他们近期停止一切活动。并且还格外强调，为免暴露，任何人都不得替她收尸。
“宰相这是杀给我们看的，如果我们去收拾遗体，一定会被跟踪的。王爷他……也是迫不得已。”
叶羽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攥着她的手，说这她早已知晓的废话。
“可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啊……我们可以花钱雇人，还可以趁夜用别的尸体替换，怎么就没有办法呢……”知书的身体轻轻颤抖，竟有些语无伦次了，“王爷怎么就这么狠心，我们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的心怎么能这么狠呢……”
入画那双灵动的眼犹在眼前。
她生性爱笑，如果不是被命运捉弄，她应该是个活泼开朗，被父母亲朋喜爱的小姑娘，而不会沦落为现在这副无人收尸的凄凉境地。
可叶羽心也实在无可奈何，只能试着宽慰道，“知书，我们是杀手，所以早就有死的心理准备，不是吗？更何况……”
叶羽心还想继续说，却被一滴滴摔落的泪阻止了。
“如果那个人是你呢？如果那个被人活活打死，连尸体都不得安葬的人是你呢？你要我怎么办？我们是杀手，可你……也是我的姐姐啊。”
一阵酸楚猛地涌上鼻尖。这是观棋在难过，而她也亦然。
当她们还被人以数字相称时，观棋生了一场大病，差一点就没挺过来。好不容易病好了，记忆却坏了。回想往事时，如同透过纱去看一本书，怎么也看不清楚。
幸好还有知书，帮她把那些回忆一点点捡起来，可不管如何拼凑，却还是有缺憾。
她只知道训练的日子很苦，却不记得到底有多苦；她只知道自己和知书结拜为姐妹，却忘了她们是怎样相互扶持挨过那段艰难日子的。
知书对她的感情，要比她深得多。
叶羽心难以想象，当她得知观棋的死讯时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这样的事，她不愿在发生第二次了。
“明天，又要有新的‘入画’了……”
叶羽心想起在长廊上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个人，身材高挑，面庞清秀，一双冷漠的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晟王府的一切都不会变，明天依旧是“琴棋书画”这四人低头跪在晟王面前，静候他的差遣。
至于是否有人的眼睛不复之前的明媚，或许只有她们二人才会在意了。
“观棋，”知书忽然从后面搂住了她，“我希望能一直只喊你观棋……”
叶羽心握住她的手，“我也只愿喊你一辈子的知书。”
买了些新花样的吃食，以及徐凌潇爱吃的东西，叶羽心才挎着满满当当的竹篮，踏着西垂的落日往回走。
可越走她就越是觉得奇怪。因着门口有侍卫把手，且徐凌潇不受太后待见的缘故，这条巷子平日里都甚少有人光顾，可现在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越靠近院落人就越是多，大门那块儿更是被三五层的人群围得严严实实的，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难道……
叶羽心一边猜测着，一边往前挤。
“麻烦让一让，让——”
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推开，露出一道长身玉立的人影。
她很瘦，脸色也有点苍白，只有当落日余晖落在她脸上时，气色才好看了些。
尽管素未谋面，也不需要将视线落在她的黑色竹叶暗纹衣服上，叶羽心也依旧凭借着周围人异常的反应猜到了她的身份。
“奴婢阿琪，见过解元公。”
方倚竹拱了拱手，声音虽然轻，却让人听着很舒服。
“阿琪姑娘有礼了。”
门后，徐凌潇也露出了半张脸。
“方解元慢走，恕不远送了。”
“参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人群齐刷刷地下跪。
“免礼平身吧。”
徐凌潇抬了抬手，那模样，总算有了点公主的威严了。
方倚竹再次拱手行礼后，才带着自己的小丫鬟，迎着人群火热的目光大步向前。
跟着她的脚步，人流也随之流动。她就像是羊群的领头羊，或是雁行的头雁，带着他们徒步迁徙。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叶羽心才收回目光。一转身，竟发觉徐凌潇依旧靠在门柱边眺望，不知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公主？”
徐凌潇摇摇头，“无事。”
“小姐，奴婢还是想不明白，您干嘛非要去拜见那公主啊。整个京城，谁都知道太后不待见这位公主，而且太后对您那么好，又是赐衣服又是赏簪子的，您为什么要去惹得她不快呢。”
小丫鬟一边帮她取下新赏赐的黑玉墨竹簪，一边嘟囔抱怨着。
“不管如何，她是君我是臣，哪有臣子不去拜见君主的道理？况且如今正是太后用人之际，她不会因此对我太过责备。”
“那您这么兴师动众的，难道就不怕晟王会派人混在人群里对您下黑手？他与太后不睦，也不是一两天了。”
“正是因为现在盯着我的人很多，我才能这么放心大胆的外出。晟王本就想杀我，而我如今风头正盛，如果我出事了，大家都会以为是晟王的手笔，因此他反而不会对我下手。”
也不知听懂了没，那丫鬟点了点头。
方倚竹明白她只是担心自己，便吩咐道，“把油灯都点上吧，半个时辰后再送些宵夜来，今夜我依旧要看书。”
暖黄的烛光照亮着她苍白的脸，却熨不平她眉间的愁绪。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这么贸然前往公主府，是否有些过于鲁莽了。
她会前去拜见徐凌潇，的确并非纯粹的只出于君臣之礼，更多的，还是对这位小姑娘的同情。
太后看重她，给予她各种优待，按理说她应该全心全意的想着怎么报答才对的。现在她这样，会不会有负厚恩呢。
可下午院落的情形又浮现在她眼前。
狭小，简陋，与平房别无二致，与她的公主身份极不匹配。
罢了，日后找机会进言吧，至少……也得让公主住得宽敞些。
方倚竹叹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移回书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