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人设不能崩》霓裳羽衣入阵曲

39、第 39 章 除夕夜

　　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
　　又是一年除夕，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通红的灯笼照亮着门侧新贴的桃符，也映红了地上蓬松如棉被的瑞雪。
　　天才刚刚擦黑，就有一声迫不及待的巨响“砰”地炸开，也炸出了整条街的人声鼎沸。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放，底下坐着的孩子各个都仰着头看得聚精会神。也有那顽皮些的，一路嬉戏着在街上追逐打闹，身后则是不放心的大人一趋一步地跟着，嘴里还说着“慢点慢点”。
　　坐在院内的徐凌潇托着脸，仰面看着烟花。团团火焰炸在蓝黑的幕布上，朵朵烟花开在她黑亮的眼睛里，花蕊缀满湖面，而她笑得纯真可爱。
　　叶羽心看着她笑吟吟的脸，一时竟出了神。
　　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可真好啊，不过，要是她能出去看看就更好了，她一直很好奇古代庆祝除夕时会有多热闹。
　　就在叶羽心出神之际，忽然听见她对自己喊道，“阿琪，别这样盯着我了，我都被你看得发毛了。既然你这么想出去玩，那就去吧。”
　　“可是……”
　　“去吧去吧，今个儿可是除夕，我也准你的假了。”
　　“那奴婢也多看看外面的热闹，回来好讲给公主听。”
　　“嗯。”
　　既然得了准许，叶羽心的心理包袱便松了些，再被大街上挨挨挤挤摩肩接踵的人群一次次撞着，就更是七零八落的了。
　　踢不灭的滚灯，张牙舞爪的螃蟹灯，锣鼓邦邦的皮影戏……无一处不精彩，有好些地方叶羽心都不是自己走，而是被别人给推过去的。
　　孩童们或是被攥紧小手，或是被父母驼在肩上，生怕走散。
　　在这种人多的地方，父母本是再小心也不为过的，可在此刻却还是显得有些多余了。因为比孩子们更多的，是街道两旁的守卫们。
　　大批大批的官兵衙役都被调了过来，最繁华的那几条街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他们身披铁甲神情肃穆，鹰一样的眼搜寻着人群里潜在的危险，好似在守护着什么国之重宝。
　　不过也对，百姓安乐就是国之根基国之重宝。
　　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叶羽心忽然就想到了自己领到的银子，又开始猜测他们的月例又会有多少。
　　街上人来人往，喧哗声里还混杂着小摊贩的叫卖声。有卖糖葫芦的、卖发簪香囊的、卖拨浪鼓虎头鞋的，不一而足。
　　叶羽心先是去看了那些发簪，做工倒是不错，可样式却没一个感兴趣。倒是旁边红亮剔透的糖葫芦，直接把她的馋虫给勾了出来。问价后发现，与平日相比居然才只涨了一点儿，更是欣喜不已。索性买了好几根，一路边走边吃。
　　卖糖葫芦的手艺好，糖衣薄脆均匀，山楂酸甜可口。其中的核还特意被挖了出来，又用绵软的红豆沙把那洞给填上。一口咬下去，外层冰糖的甜，中间山楂的酸，最里头豆沙的糯，三种口味混合在一起，好吃得让她爱不释手。
　　一口接一口，怎么都吃不够，不知不觉糖葫芦就剩了最后一根，让她不禁懊悔刚才为什么不干脆把整个草靶子都买下来。
　　周遭人潮汹涌，或三五成群，或成双成对，酸甜的糖葫芦吃着吃着，忽然就感觉不到甜味了。
　　要是知书也在这里就好了，真的好想和她一起出来逛逛呀，她喜欢热闹，也喜欢吃甜食，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也会很开心。
　　可，她好像又被那个晟王派出去执行任务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哎，知书，你可一定不要受伤啊。
　　叶羽心忽然又想到了还留在家里的徐凌潇，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根糖葫芦用小贩送的油纸重新包好小心收着，继续往前逛。
　　难得这么热闹，更难得走这么远，多看看再回去吧，也能多讲些给她听。
　　这么想着，她便继续扑回市井烟火里去。
　　乱花渐欲迷人眼，不知又烧断多少炷香后，她被人群推着挤着，跌跌撞撞间，竟误入条无名小巷。
　　算了，让我也喘口气吧，人实在太多了。
　　甩了甩被挤得有些发懵的脑袋，她吸了口新鲜气儿，便又往深处走了几步。
　　小巷昏暗，石板清冷，只逗留了片刻，那被人流赶跑的寒气便都迎了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姑娘可要买些？这都是今天新挖的冬笋呐。”
　　苍老的声音跟鬼一样忽然冒出来，胆子小些的还真容易被吓到。
　　叶羽心循声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卖冬笋的小摊。
　　那摊贩是个老人家，衣衫单薄，佝偻的身子还哆嗦着。
　　深色的衣裳，枯黄的脸，若不是还有点儿月光在，真就让他与墙根融为一体了。
　　“姑娘买根吧，只是一根也行啊，老汉都会帮您剥好哩。”
　　他又小心地问了句，连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恳求。
　　叶羽心瞥见他袖子里的手，不仅干瘦变形，长有冻疮，而且连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想着人家也的确生活不易，除夕夜都在摆摊挣钱，便动了恻隐之心，索性把他的笋全都买下了。
　　那老人本来也没抱多大指望，这下可真是喜出望外。虽然手一直都在抖，可速度却丁点儿都没受影响，转眼间便把篮子里的笋全部剥完，生怕她反悔似的，又搜肠刮肚地说了好些祝福话，这才揣上钱，一瘸一拐着，欢天喜地的回家了。
　　旁边有个卖鱼的小贩，伸长脖子探出头，嘴里啧啧着，脸上是和不远处其他摊贩如出一辙的羡慕之色。
　　他们的衣服虽然更整洁一些，却也依旧寒酸，手肘袖口处还打着补丁。
　　瞧他们这副摸样，叶羽心叹了口气，仗着自己有两份例银，索性将他们的摊位一扫而空，让他们都能买件新衣裳，回去过个好年。
　　凭着观棋的记忆，她挑了家有口皆碑的小酒肆，又额外添了点钱，拜托他们把这些食材做成饭菜，分发给那些穷人，只余了一点儿装在小竹篮里，留着给徐凌潇。
　　不管是偏远小镇还是天子脚下，总有人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回荤腥。她一个人力量实在有限，也就只能只能这样请他们吃点好的了。
　　那老板果然厚道，一听这是要送给穷苦人家的，便说什么也不肯要她的钱，甚至还想往她的竹篮里塞些自家做的腌菜腊肉，把她逼得不得不扔下钱袋就赶紧跑路。
　　那副慌张的模样，再加上她搂紧的小竹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刚偷了东西的贼呢。
　　大晚上，慌里慌张的不看路指定会出事。
　　她正一面小跑一面回头看老板有没有继续追过来呢，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黑影撞了个趔趄，不仅竹篮掉了，她自己也差点就摔了个大跟头。
　　可谁知，那黑影不仅没道歉，居然还搂住了她，嘴里边喊着∶“哎呀娘你看她，无忧又打我了，娘你管管她呀。”
　　叶羽心看着怀里的小孩只觉得莫名其妙，幸好他很快就被另一个黑影揪了出去。
　　“祝无虑！你睁开眼给我仔细看看，是咱的娘吗？而且你还把别人东西撞掉啦，快道歉！”
　　说着，还在他脑门上狠敲了个暴栗。
　　名叫祝无虑的男孩看清她的脸后连揉脑袋的动作都顿住了，急得连连道歉∶“对不起姐姐，是我认错人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被我撞痛了？都是我不好，姐姐你骂我吧，或者我两下也行，只要能让你消气……”
　　低头又看见了掉在地上的小竹篮和滚落一地的狼藉，顿时更慌了，“完蛋了完蛋了，它们好像都被我摔坏了，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跑那么快的……”
　　叶羽心人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可惜了那些食材。冬笋和鱼都滴溜溜地滚了出来沾满了土，鸡蛋也破了，蛋清蛋黄流了一地。幸好那根糖葫芦外面有层油纸包着，所以才没有被连累。她捏了捏，好像也没有碎，撕了油纸照样能吃。
　　好端端的却来了个无妄之灾，这本该是让人恼火的，可他们不仅乖乖的替她一一捡起，道歉还道得十分诚恳。
　　想着确实是个意外，便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一点东西而已，你没事吧。”
　　男孩摇着头，手指还绞着衣服，满脸窘迫。
　　倒是他身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说话了，“姐姐，我们是芸香书铺的祝无忧和祝无虑，都怪我们没有看路，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了你，真的很抱歉。姐姐，你愿意和我们去芸香书铺吗，我们想送你几本书当作赔礼，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们。”
　　叶羽心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听见祝无虑抢先一步道，“是啊是啊，至少也得我们把摔碎的鸡蛋赔给你吧。姐姐，你应该也听过我们芸香书铺吧，就在前面不远，很快就能到啦。”
　　不管是观棋还是叶羽心，都知道这家美名在外的小书铺。
　　他们不仅允许大家随意翻阅店内的书籍，更是和临近的书院商量，把书院学子罚抄的文章收过去，整理后装订成册摆在门口，任行人免费取走。
　　他们还说，既然书院都没找他们收钱，那他们怎么能向大家要钱呢。总有些读书人穷困得连书都买不起，他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就当是积福积德了。如果真要谢，还不如去感谢太后，是她下令兴办学堂鼓励读书，使读书风气日益兴旺。若非如此，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来买书，他们也不能收集到那么多罚抄的纸张了。
　　芸香书铺的仁义名声就此传开，成了人人都尊敬的地方。
　　因此，看着那两双盯着她的水汪汪大眼睛，叶羽心也就不好再推辞了。
　　本来是他们俩在前面带路的，可不知怎么两个人就开始咬耳朵，咬着咬着竟都不走了。
　　“怎么了？”叶羽心好奇地问。
　　“没事，”祝无忧摇着头，“只是弟弟跟我说，姐姐你一定是江南人。”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娘亲说，天上的仙女如果要下凡，多半都是下凡到江南去。姐姐不仅漂亮，而且还是大大大好人，所以一定也是仙女啦！”
　　“对呀对呀，姐姐你一定是从江南来的吧，大家都说那儿跟仙境似的，你能跟我们讲讲吗，求求你了。”
　　“哈哈哈！你们两个小家伙啊！”叶羽心被这俩双胞胎逗乐了，“姐姐从小在京城长大，也没有去过江南呢。不过呀，我们可以从书里知道江南是什么样的。你们现在都认了多少字了？家里的书能看得懂多少啊，可不要太贪玩了哦。”
　　他们俩的眼睛只暗淡了一下，便立即重新闪起了光。
　　“姐姐放心，我们不仅认得好多好多字，还能写好多好多字，爹爹娘亲还有师傅，都夸我们聪明呢！姐姐你如果不信，随时都可以考考我们。”
　　“哦？你们这么厉害的吗？”叶羽心正在兴头上，便继续顺着他们道，“你们会写自己的名字吗？你们的名字可都是很难写哦。”
　　“当然啦，我们每天都看着自己的名字，怎么会写不出呢？”
　　“就是就是，姐姐你看！”
　　祝无忧骄傲地挺起自己的胸膛，小手从领口伸进去，解下一个反着光的东西，还把它举得高高的，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祝无虑有样学样，也掏出来举在她面前，还晃啊晃的，不知道是想引起她的注意，还是在暗自和祝无忧较劲儿。
　　“姐姐你瞧，我们天天戴着这个，怎么会写不出自己的名字呢。”
　　叶羽心把那俩小东西接过去一瞧，才发现是对银质的长命锁，正面是寻常的鲤鱼戏莲纹样，反面则分别刻着“無憂”、“無慮”几个大字，在街道两旁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无忧无虑，既是他们俩的名字，也是最美好的祝愿。让人不禁感叹这名字真是起得好极了，把他们名字刻在长命锁上的决定更是妙极了，有对开书铺的爹娘，就是不一样！
　　“娘亲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们可以永远平安，一直都这样无忧无虑。”
　　“无忧无虑永远平安……这么看来，如果你们再有个弟弟或妹妹的话，岂不是可以直接叫‘祝永安’了？”叶羽心轻掐了下她肉嘟嘟的脸颊笑着说。
　　“真是个好主意，姐姐真厉害。”祝无忧任她捏着，也笑着回答。
　　叶羽心本以为他们会继续叽叽喳喳地讲些趣事，谁承想这俩孩子却就此打住，一时之间安静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转念一想也是。他们本就是双胞胎，平日里打打闹闹争风吃醋的也不奇怪，怎么会愿意再有一个人来分走父母的宠爱呢。
　　思及至此她便有些赧然，暗自记下后闷着头，跟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苏轼《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