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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神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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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西厢院内,李青百无聊赖,仰头看着时日,猜测着王爷也当回府了。
自王府被禁,王爷王妃的出入便如同翻墙掠瓦的暗卫。
御林军总领来府那日,便同傅云羡道明,他并非有意为难,他做做样子交差,王府一切可照旧。
“只是......”总领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傅云羡敛眉。
“众人皆知天子有令在先,若太过招摇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易生祸端......”
“将军不必多虑,本王自有打算。”傅云羡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
总领思前想后,又添加一句,“若日后王爷王妃要出府办事,为避人耳目,不一道出入便可,王......”
“将军?”傅云羡凛然转身,“你不觉得你话太多了吗?”
总领闻此,身子一滞,只见北轩王那锐利如刀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给刺穿,总领惶恐,旋即默然躬身做退。
候于一侧的李青神色凝重。
朝中关于皇帝觊觎北轩王妃一事到底传到了北轩王府。
如今皇帝又莫名囚了王府,安了个壁州城梁王的案子,实际不过是为了囚了王爷罢了。此事一传开,北轩王颜面何存?颜面不过是外人想当然。
皇帝这么做兴许是在保命,自知北轩王如亡命之徒不可控,若真惹恼了北轩王,他也睡不安稳。
以北轩王的脾性,流言起,他便可一石二鸟,有了夺妻恨的借口名正言顺地杀了傅莽。
此举是解了心头恨,不过硬坐上的龙椅自是后患无穷。
他要的是,让这群人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眼下,时机未到。
李青环抱双臂悬于轩辕柏枝干处闭眼休憩。
身后廊道传来婢女的私语声。
“前一日夜里,我端着茶盏路过,见王妃从这墙头翻了出去”
“有何大惊小怪?”
“王妃翻墙不奇怪,她一本正经走正门才奇怪,怪的是也跟着她翻了出去的王爷。”
“这总领不是说王爷可自行出入么?”
“是啊,就是因为王爷本可从大门堂堂正正进出,为何还要跟着王妃翻墙呢?”
“兴许是在这府中关久了,二人找点乐子罢。”
“可那王妃好似并不知王爷跟了她,我见那王爷翻墙翻得鬼鬼祟祟的,生怕被王妃发现般.”
其中一婢女瞪大了眼睛,忙捂住她的嘴,“若叫他人听了去,抖到二位面前,我们就完啦~”
说话的婢女闻此压低了声音,“我还听说,那总领特意要求王爷王妃不能一道出入,王爷听后大怒,所以我猜测,王爷跟着翻墙,不过是不服气罢。”
二人朝这院墙看了一眼后,说完窃笑着忙碎着步子离开。
李青眼皮微掀,讳莫如深。
不过一瞬,院墙处一前一后跃下人影。
“王爷~”李青当即跃下上前。
“他们二人可还在殿内?”时鸢问道。
“回王妃,张小姐言有些困乏,便于厢房休憩等待,张公子在一侧屋内做些拂尘,洒扫之琐事,下人们劝阻皆劝不动。”
“拂尘?洒扫?”二人对视一眼,一脸匪夷所思,时鸢忙问道,“扫的谁的屋子?”
“蓝曈。”李青语带嗔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青。”傅云羡眼神示意,而后朝时鸢笑道,“想不到这公子哥竟还会这些~”
“无事献殷情。”时鸢顾不得太多,转身朝身后偏院而去。
李青眼白翻飞,一脸愠怒。
院内,只见张子丰俯首擦地,攀檐抹梁,一瞬将这瓷器摆至门外顿觉不妥,又将这瓷器搬至屋内,一侧随着他四处洒扫的丫鬟们在一旁手足无措却又不敢上前劝阻。
“这般勤快怎么不把我的屋子扫了?”时鸢环抱着双臂倚靠在石门处,语带讥讽。
张子丰一见到时鸢,抹布一掷就朝她奔来,眼里放光,意图上前握时鸢的手,被傅云羡伸袖阻拦,“脏。”
时鸢微微一侧的身子旋即又摆正,一脸嫌弃,“你若真有心,下次来些礼盒便是,做劳力可不行。”
张子丰挠头,稍显汗颜。
一行人行至屋内,婢女们端来熏炉,暖茶。
时鸢瞬时就被屋内颇具异域风情的装饰给吸引,这纹饰繁复,色彩缤纷之器具实在精美,一侧木架处摆放各式弓箭,羊皮壶、还有雪白色毛绒帽。
正当她看的入迷时,顿觉身后一股凉意袭来。
蓝曈一瞬前还顿觉疑惑,这府中人都去哪了,正当她悠然回到了偏院,见屋门大开,登时便觉得大事不妙,当她奔至屋内,见这一屋子的人傻眼,疑怒交加,“你们在这做什么?”
李青跟张子丰几乎同时上前,“蓝......”
时鸢睨了眼张子丰,“看来人家蓝顾姑娘并不知你来这洒扫啊?”
“洒扫?”蓝曈登时反应过来,看向张子丰,“是你?”说着就抬腿朝他狠踢过去。
“该打。”时鸢双手交叠背于身后,悠然步至蓝曈身侧,轻声道,“快看看屋内东西少没,这张公子可是比府里的丫鬟们细致,几乎是亲手擦干净了你屋里的每一块地砖,保不准顺走了不少东西~”
.....
“姐......”张子丰登时哑然。
傅云羡眉眼微挑,随之出门,出门前不忘拍拍张子丰的肩,对他的求救眼神回以爱莫能助。
无人注意到身后的李青阴沉着脸一语不发。
只有他明白,时鸢看似对张子丰落井下石,实则在暗中助他得蓝曈欢心。
一行人行至院外,只听到张子丰惨痛的嚎叫声,闻此,李青的脸拉得更长了。
傅云羡轻瞥一眼,深谙于心。
行至正殿时,只见张灵灵端坐于主家榻上,悠然自若地用茶盏撇去茶沫,俨然一副府中主人姿态。
“呦,王爷王妃回来啦?”
傅云羡见时鸢随意寻一处太师椅落座,他随之在身侧坐下。
时鸢斜睨冷笑,“皇后是如何说服你穿上这件冷宫弃妃的衣服的?”
!张灵灵登时大惊失色,鼓嘴喷出一口茶。
“弃妃?”张灵灵顾不得仪态尽失,愤然问道。
“是呢,不仅是弃妃,还是被毒死的,七窍流血,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你身上这件。”
众人震惊!傅云羡更是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时鸢,他先前只是认出了这是件后宫妃子们穿的华服,并不知这般骇然。
“啊!!!”张灵灵登时如雷电击身,手忙脚乱地欲脱掉身上的死人衣服。
李青忙将丫鬟们唤来,二人将张灵灵搀扶进偏殿换身衣服。
殿内登时弥漫着一股刺鼻异味,李青四处查看,才发觉是那熏炉内的木炭未完全点燃,忙出了殿叫了小厮赶紧端出去换盆。
傅云羡顿觉周身寒如冰窖,他看着李青与下人们着急忙慌地将熏炉抬了出去,似想到了什么,朝时鸢一脸惧怕道,“可是这冷妃来了?”
只见她指尖轻叩案几,抬眸看向一侧张灵灵坐过的花梨木床榻,神色淡然朝空气叹道,“想通了?”
时鸢一眼认出这件泛着死人气的后宫妃嫔宫服,她前一阵子才寻得这位怨念深重的妃子,意欲随手将其超度,奈何这妃子怨念太深,成了厉鬼,势必要将这皇后给带入地狱。
时鸢告诫她,莫行无用功,这皇后魁罡格,命带强凶煞,一般鬼怪都避而远之,恶人自有天谴,不必嗔恨误了自身。
择日不如撞日,这张灵灵阴差阳错闹这一出,也算是积了阴德。
柳仙见时鸢起势:不用避开北轩王吗?
时鸢一脸不以为然,朝傅云羡道:你去守门,这一刻钟,莫叫人来打扰。
傅云羡登时会意,旋即起身快步至门处,同李青说了些什么,又退回殿内,以身抵门。
一瞬,殿内桌椅案桌瓷器纷纷颤动,傅云羡还未缓过神,就见那梁顶的帷幔胡乱翻飞,似有一股强劲的风从四面吹来。
只见时鸢悬于殿中,双手赤出一道金光,神色肃穆而神圣。
这是傅云羡从未见过的张时鸢。
此刻的王府不再是凡人之居,而是一座建于山巅的神邸,仰头倾慕的傅云羡似虔诚的信徒,凝望着这悲悯的新神普度众生之迹。
此刻,腥红如血的宫服缓缓从地而起,不见肉身却能感受到原主的气息,何人看来,这腾空的衣冠冢可怖得令人惧怕,而此时的傅云羡却无丝毫的害怕,这衣冠冢朝时鸢俯首叩拜,一瞬,从衣冠裙摆处散开一粒粒金质,眨眼间,衣冠冢被金质吞没,时鸢也缓缓睁眼,骤然下坠。
傅云羡随之一颤的脚又顿住,恐自己莫名插手会破坏时鸢的道场。
时鸢困倦异常,她拖着疲乏的身子正欲朝殿中榻上而去,莫名身子一轻,一抬头,竟发觉不知何时被傅云羡抱起,她也顾不得太多,任他将自己抱向床榻。
这一幕,被身后气急败坏硬要冲进来的张灵灵给撞见,还有身后随之而来的众人。
张子丰登时瞪大了瞳孔,尬然道,“姐姐姐夫这光天白日的不太好罢?”
蓝曈对着他的头就是一巴掌,“闭嘴!”
只有张灵灵怒转嫌弃,臊然道,“哼~什么弃妃宫服的,不过就是想把我们支开罢了~”
咳咳。
众人闻声回头,李青忙上前,“沧大人?”
时鸢倚于案几,手掌心抵额,扫视殿内众人忽而顿住,“沧溟?”
“见过王爷王妃。”沧溟微微俯首。
“什么风把沧大人吹来了?”
“沧某奉命前来恭请王爷王妃于寒衣节共赴吴峤参与大周庆典。”
大周庆典?张灵灵疑惑,“那周院判去么?”
她犹记得前阵子周凌阳异常忙碌,说是要为什么大典准备,她因此吃了不少闭门羹。
“那是自然,周院判负责主持药祭。”
“他主持药祭,那野姑呢?”时鸢冷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