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女人 她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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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上午，卢元良照旧和春盛一道去长青酒楼送酒，偏生不巧，刚出门没多久，就见天上浓云滚卷，飘飘洒洒竟下起鹅毛大雪来。待来到县城，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
姜兴武一边着人搬酒，一边看天，对二人道：“这雪太大，马车只怕路上不好走，先别回去了，在这歇两日，等雪停了再走吧。”
卢元良也看天，那雪下的遮天蔽日，当下就有些退缩。
“那就打扰阿叔了，只是......”
他的话没有说尽，因为实在难办。
他的记忆深处还保留着没有手机的时代的记忆，这样大的雪天出门，若是两三日不回，冻死在路上也未可知，家里人没有不担心的。
姜琼岚会派人出来找他么？
他并不确定，却忍不住有些期待。
“姐夫，要不我骑马回去报个信，免得老爹和岚姐儿担心，待过两日雪停了，再叫辆车回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大雪天气，街头人烟稀少，倒是酒楼门口停了一顶女轿。这冷风冷雪的，也不知道哪家小姐，竟会出门来这酒楼。
卢元良心下觉得奇怪，只是懒得多问，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后便打算寻一处温暖之地烤火。
没有空调，真是难捱啊，炉子里的通红炭火便成了救星。
“别在这里坐着，楼下人杂，磕着碰着便不好了，随我去楼上吧。”
二楼是雅间，一间一间的隔开，今日天气不好，客人不多，因此空置不少。
卢元良一边搓手，一边随着婶娘往二楼上来。
“近日酒坊可好？”
“最近生意好，忙的很。”
“岚儿性子强，事事都要亲力亲为，难免劳累，不过如今有你在，想必她也轻松不少。”
......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二楼，婶娘引他往里去：“你不喝酒，我让来宝给你上壶热茶，暖暖身子。”
卢元良点头正要说好，身边那雅间的门忽地打开，姜雁清从里头蹦出来，见到对方的一瞬间两人都是一愣。
很快熟悉的一声“哟~”响起来：“姐夫来啦~”
卢元良对这怪腔怪调过敏，听了只想跑，因此只“嗯”的一声，别过头就想走。
他弄不过她。
“巧了，我正有事找你呢。”姜雁清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等我去楼下温壶酒，再来和你细说，可别走呀。”
说完也不管卢元良愿不愿意，穿过二人便往楼下去了，留下他在原地发愣。
她找他能有什么好事么？
不能有。
“婶娘，咱们先进屋吧。”他扭头督促着，谁知这一扭便看见那雅间里坐着的一个女人。
年岁不过十七八的样子，一身桃红袄裙，头钗首饰俱比姜琼岚华丽复杂的多，只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此刻正低头用手帕擦着眼泪。
稚嫩而凄婉。
哄女人可不是卢元良擅长的事情，况且这年头也不兴这套，对方是个独身姑娘，他是“已婚人士”，不合适。
因此他没多想，径直越过那间雅间，往隔壁去了。
俗语说的好，下雪不冷化雪冷，卢元良坐在雅间裹紧衣裳，抱着一杯热茶，透过窗户饶有兴致地看着漫天飞雪，心想：此刻他该吟诗一首才对，书里不都这么写的嘛。
嗯，雪，雪......
啊，好大的雪.......
喝茶吧。
他吹了吹手上热茶，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暖和。还想再嘬一口时，就听见外面廊上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你少给我掺和。”
“娘，我不管就真没人管了。”
“别人的家事轮得到你来管嘛？你当你是什么？县太爷啊？”
“娘......”
“叫奶奶都没用，你给我下去！”
......
卢元良转动手中茶盏，沉默半晌，终究没有走出去，依然回到座位上，只是再也看不进漫天雪景。
“砰”的一声响，身后的门被人推开，卢元良扭头一看，姜雁清正叉腰站在门外。
“我的姑奶奶......”语气很是无奈。
“姐夫，”卢元良还没来得及缩去角落，就被姜雁清一把抓住：“我不是说了嘛，有事找你。”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人往门外拉。
“我的姑奶奶，人家一个姑娘的事儿，我怎么去管？”
“谁跟你说是姑娘的事儿了？”
姜雁清不理会他的挣扎，将人拖进了隔壁雅间。
雅间里依旧坐着那女子，眼眶泛红，见着人进来便起身行礼，一看便是大家闺秀，一静一动都柔弱的惹人怜爱。
此时此刻，卢元良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只得圈手回礼，由姜雁清按在了凳子上。
姜雁清很是兴奋，兴高采烈地给那女子介绍。
“这是我姐夫，去年才中的秀才，先前还帮人家打过官司呢，有他帮你，这事准能成。”
“当真？”
卢元良一听姜雁清提及官司一事，本就有些退缩，可一看见那女人期盼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嗯......是。”
“那先谢谢陆相公了。”
那女子又要起身行礼，卢元良想叫人坐下，又不好伸手，只干搓两只手：“要不先说说是怎么个事儿？”
姜雁清嘴快，已率先接话。
“这位是城西文家的小姐，嫁给了城东贺家做媳妇儿。”
卢元良听着呢，可姜雁清的话只说到这儿，于是问：“然后呢？”
“她想回家。”姜雁清眨巴眼，认真又期待。
卢元良呆呆的，半晌举起手指：“楼下就有轿子，趁着刚下雪，现在就能回去。”
姜雁清恨不得敲他一脑壳，一个眼神扫过去，示意卢元良回头去看那文家小姐。
人家已经在抹眼泪了。
“若娘肯收我，我也不会停在这酒楼了。”
“那......婆家是？”
夫妻不和，婆媳矛盾，卢元良都想过了，出嫁女子要回娘家，原因无非就是这些嘛。
他还真没猜错，这文家小姐就是贺家亲自送上轿子的。
她的丈夫贺元魁与她早有嫌隙，平日里争吵不断，如今更是公然将歌伎养在家中，为此甚至将原配妻子赶去耳房住下。
今日将人送回去，不过是一场激烈争吵后的顺势而为。
贺元魁早有休妻打算。
这倒叫卢元良想不明白了，这贺家都同意休妻了，这文家怎么不收呢？
莫非真如二十一世纪互联网传言，被休的妻子会使家族蒙羞，所以宁愿她留在夫家被折磨，也不肯施以援手？
这文家，也忒封建了。
“所以，你想叫我劝你爹爹，将你收下？”
这件事，卢元良倒是愿意帮忙的。
谁料那姑娘听了这话，掩面哭得更加厉害。
姜雁清趁机一扯他袖子，低声道：“她爹三个月前出门办事，叫一帮匪徒劫杀了。”
卢元良一听这话，吓得摸了把脖子。
这年头，匪徒这么猖狂的嘛？
“那抓着人没有？”
姜雁清气得想打人：“这是县衙的事，我找你是让你先帮文姑娘回家的。”
卢元良这才想起正事，免不了多问那姑娘几句。
姑娘姓文，娘家在城西有着七间绸缎铺子，是个实打实的富户。因祖上与贺家交好，她与贺元魁便被指腹为婚。却不想天不遂人愿，贺家没落，早已不复昔日荣光，文小姐却因早年的婚约，不得不在十四岁那年嫁进了贺家。
彼时正是文家生意最兴隆之时，文父见二人困苦，便叫女儿女婿回到家中，由女婿帮着做些生意，既可解决二人生计，也可解决一时用人之急。
这本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想在两年前贺元魁与文家关系急速下降，三月前文父意外去世，贺元魁便收拾东西返回自家，文小姐自然追随。
然而回去后的贺元魁秉性暴露，终日眠花宿柳，如今更是公然将人带回家中，夜夜笙歌，对文小姐则非打即骂，那歌伎也不曾给她一个好眼色，终于在今日做出了一顶轿子将人抬回去一事。
至于两年前发生了什么，那文小姐只是抹眼泪，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那你娘为什么不肯收你？是族里长辈不同意？”
他想：女人嘛，在封建大家族里，就是话语权有限。
文小姐却摇头：“我父亲是家中独子，族中早已没什么亲人，我娘也并非我亲娘，是我父亲五年前才娶进门的。她说既是嫁出门的女儿，岂有回家的道理，我又未犯七出之条，贺家更没有休妻的道理，因此连家门也不叫我进，只让我回去。”
荒唐，封建，卢元良怒不可遏，可他就在一个封建社会呀，他能怎么办？
“要不，让你那后娘替你出面，与那贺家长辈商议一下？总不能任由贺元魁这样欺负你才是。”
女儿在夫家受了委屈，找娘家撑腰，这总是没有问题的吧？
文小姐却又哭了起来：“娘亲有孕五个月，身上不耐，哪里还能出门为我说情。况且我那夫君，哪里是个听劝的人。”
卢元良彻底没辙了。
“那要不，等明年孩子生下来，再请你娘帮你呢？”
这回姑娘只哭，却不言声了。
卢元良最怕女人哭了，他自己又不会哄，只得转头请姜雁清帮忙，谁知一回头就看见那双大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没用”两个大字，写在姜雁清的脸上。
这场讨论，最终以一事无成结束，姜雁清扶人下楼，一边走，一边低声劝慰，卢元良站在楼梯口，呆呆望着那女人柔弱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门口的那顶轿子，最后还是抬了起来，一路往东面去了。
卢元良很想灌自己一大杯酒，醉死过去算了。
可他还没回去，姜雁清已经杀了回来，面色不似文小姐还在时的委婉，此刻只剩杀气腾腾。
“我说的一点儿没错，你就是没用。亏得伯父和姐姐这么些年养着你，结果你什么也不是。”
“你骂谁呢？”
“我骂你呢！”姜雁清一叉腰，站在楼梯下方就骂将起来，惹得一众堂客都忘这边看。
卢元良气的脸色胀红：“人家自己妈不要她，你骂我干什么？”
“她娘要她，我还找你干什么？”
“我......”
“你就是个糊涂脑袋，能中秀才都是你撞大运了。”
“你胡说，那是老子的本事。”
“你有屁的本事，有本事你就让文家收了文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女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