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借粮 遇见一个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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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肃杀之气开始席卷整个长青县，整个村庄都在这股肃杀之中安静下来，与之相对应的，是酒坊里日趋忙碌起来。
姜家收了不少米，趁着天寒，庄稼地里也闲了下来，开始大力地酿起酒来，有这股热闹劲儿在，抵消了不少阴寒之感。
随着税收的逐渐完结，城里的米价也渐渐恢复至常价，米行像没带面罩的土匪打了一场文明的劫，过了时节又放下屠刀重新做回正常人，卢元良在心里骂了好几遍。
奸商，真奸。
姜兴文和姜琼岚并没有因为低价收米而变得尤其高兴，也没有因为村民少粮而显露忧心，卢元良开始渐渐明白，这不过都是平常，每年演一圈，换他也要麻木了。
只是当那个妇人牵着衣衫褴褛的小孩来到家门口时，他的心还是震颤了一下。
“陆相公，可否借些米呀。”她往前递了递手中瓦瓮，语带哀求，像一个乞丐：“家里老人小孩好几天没吃饱了，这天寒地冻的，再吃不上，要冻死人了。”
卢元良眼前的世界裂了一下，贫穷直面而来，不像夏日，再寒也有天气挡着。
今天没有，那种冷酷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自打天气严寒起来，他就再也没在村子里逛过了，隔壁又热火朝天，这让他误以为家家皆热闹，直到这个女人敲门，久远的贫穷记忆开始苏醒。
“进......进来吧。”他把人让进门：“借多少呀？”
“就借两碗，等明年收割了，马上就还。”
妇人说的小心翼翼，卢元良站在那里却没动。
这才刚刚腊月，两碗米哪能撑到明天夏天。
妇人见他犹豫，当他不肯借，愈发小心翼翼地讨好：“我家男人进山帮人烧炭去了，开春就回来，等结了工钱，我一定先还您，成么？”
卢元良轻轻泄了口气，一边引人到厨房外，叫婆子舀了满满两碗米出来，一边问：
“这才几月，怎么就没米下锅了？”
妇人见了米，脸色好了许多，说话也轻快了起来：“男人进山去了，我怕他饿着，就尽量给他多带些，家里这样冷，也没什么事，少动弹就少吃，也就没留多少。”
说完眼神扫了下卢元良，又问：“陆相公，您做衣裳嘛？我针黹功夫很好的。”
卢元良想，他可没布匹，况且他也不缺，于是摇头。
妇人不甘心，又问：“那鞋子呢？我纳的鞋底结实，能穿好些年呢。”
卢元良还是摇头，妇人的眼帘便垂下去。
有婆子看不下去，劝她：“林嫂子，回去吧，孩子等着吃呢，不够再来借。”
妇人唉了一声，牵着孩子走了。
“也是个可怜人，老的病了，小的还小，家里头就一个顶梁柱，难啊。”
卢元良在一旁听陈嫂絮叨，问：“她常来借米么？”
陈嫂道：“年年都来的，不过往年来的晚，都开春了才来，如今来的这样早，要是明年收成再不好，怕也是卖田卖地的命。”
陈嫂很是叹息，靠天吃饭就是这样，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雨就能抹杀全家的生计。
不知是不是卢元良表现的太过伤心，陈嫂子倒来安慰他：“姐夫别操心，这不是还有老爹在嘛，又不是她一家缺粮，村里头年年有人借，年年也都还，老爹还是很照应大家的。”
好一个张弛有度。
买地时讲价毫不留情，借米时也没有二话，至于到了还不上那天，他想姜兴文一定狠狠杀价。
卢元良呆坐廊下，他已经浑浑噩噩混了十来天了。
酒坊忙碌的很，门口马车每日都来，那些工人忙着，姜琼岚忙着，姜兴文也忙着，没人似他那般因为直面贫穷而大受震撼。
他还是见得太少了，严寒剥去了人们的体面，那些夏日里不在意的事情，在冬天里都暴露无遗。
于是卢元良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投身到一场忙碌当中去，以抵消这世界的凄苦带给他的冲击。
他去了隔壁酒坊。
酒坊正在出酒，一进院就看见屋子里烧的热气熏天，卢元良便没进去，而是走向了库房的方向。
那里正在搬酒。
卢元良在这里数月，渐渐闹明白了这些酒的不同类别。
这里最好的酒是烧刀子，他见过那酒，就是现代的白酒，他们管这叫烧酒，因为酿过之后得烧火蒸馏过滤，度数会更高，价格也更贵。
他严重怀疑武松当年喝的就是这玩意儿。
没经过蒸馏的酒则度数低，杂质多，价格低廉，村里人在夏收时节拿菜蔬来换的多是这种酒。
眼下天气严寒，不少人喜欢温酒暖身，酒的销量因此大涨，不少酒楼都得来姜家酒坊进货，门口的马车络绎不绝，酒坊里更是忙的转不开身。
姜琼岚就在这一片繁忙中静静盯着眼前几个小瓮，一手托着胳膊，一手捏着下巴，似在思索着什么。
“在想什么呢？”
卢元良来的安静，姜琼岚似乎也沉浸在思索中，一时没有发觉问话的是个让她恨不得踹几脚的男人。
“我在想......葡萄美酒......夜光杯......”
姜琼岚歪着脑袋，显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因为天气严寒，她穿上了厚厚的棉袄，将人撑大了不止一圈，一张脸不知是热的还是冻的，带着明显的红晕，只有细细的弯眉还如夏日一般，只是此刻拧在一起，显得认真又可爱。
“你要酿葡萄酒啊？”
“葡萄酒？”姜琼岚眉头蹙的更厉害了：“你会？”
卢元良嘿嘿嘿地笑了，这可真是问对地方了。
“咱们让春盛去买几斤葡萄回来，我酿给你看。”
姜琼岚呆在那里，就在卢元良以为对方被自己震惊到的时候，姜琼岚毫不留情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真是糊涂了，居然会信你的话。”
说完转身要走，卢元良平白无故被贬低一番，这下可忍不住，因为他真会呀，于是一把拦住人的去路：“我是真的会，你倒是信我一回呀。”
姜琼岚斜眼看他：“我问你，这时节，哪里来的葡萄？”
卢元良：“......”
他窝在姜家院子里太久了，以至于他和那位骄傲的原主一样，世界狭窄到只有眼前这一片。
不能，他不能这样下去，他得走出去。
“娘子，娘子——”
他追了上去，要活干。
不是记账，是要出门的那种活儿。
姜琼岚盯着他半天，确认他是真的想找些活干，于是给他指了条道。
“阿叔那头正缺人手，来宝也没空来搬酒，酒坊里人人都有活，你若愿意，送一批酒去给阿叔。”
“我？”卢元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睛瞪的老大：“我赶车？”
不是不想，是不会。
在他眼里，这玩意儿跟现代三蹦子是一个道理，看着容易，但真操作起来往往没那么容易。
他可是从马上摔下来过的，骑马还适应了几回呢，至于赶车，他才不会贸然接这个活计。
姜琼岚盯了他一会儿，叹息一声：“若真有心，就叫春盛陪着你去。”
就这样，卢元良开始跑动起来，从鸣溪村跑到县城，又从县城跑回鸣溪村。
路上有些冷，北风一日比一日紧，没了空调，没有羽绒服，没了防风外套，那寒风像长了眼睛，见缝就钻，身子冻的那叫一个透彻。
“姐夫，没事干嘛来吃这个苦头呀？我一个人去也成。”春盛挥动着鞭子，轻赶马车。
他是个小家奴，没那么多选项，主人叫做什么就做什么。若真论起来还是城里读书那段日子最快活，每日只管操持主人的生活起居便好，不像现在，什么糙活他都得跟着上。
可惜了，他这姐夫不争气啊。
“我想多出来看看。”一开口，白气模糊了视线。
卢元良吸吸鼻子，环顾四周，天气冻的，连野狗都不见一个。
“这天寒地冻的，有什么好看的。”
卢元良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出了门，要看什么呢？
他照旧挣不来钱，照旧吃软饭，照旧谋不到出路，他好像跟这世界有壁，只要自己还待在姜家那个院子里，这壁他就破不了，所以他要走出去，哪怕是送货。
就这样，卢元良在这个寒冬腊月里穿梭与县城与鸣溪村，脑子一冻，身子一动，人反倒活跃起来，这令他想起一个久违的词：劳动最光荣，他这饭都吃的更香了。
他想：今年多跑跑，多认识些人，明年也出门做生意吧，他那叔叔如今不是也对他不错嘛，跟着学学，攒攒经验，能赚一点是一点。
姜琼岚的冷淡态度令他产生了软饭危机，何况他还欠着别人一桌酒席呢。
谁曾想，这生意还没开始，就先碰上了一个让他抓心挠肝的女人。
，还差 